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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那林子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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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子里的桃花开得是一年比一年的晚,舒桂卿也不恼还趟在溪中笑得欢,温存歌跟在她后头,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提着清朗的声音诵读诗文,仿佛与鸟鸣、风轻自成落花随流水而游,在舒桂卿心中,这是十里桃林都不及的春景。
自小温存歌与舒桂卿便是相识,皆是同一村中,两家更是邻里,关系也极好,从未有过嫌。如今两人长了大,一翩然一玲珑,村里的人皆说他们天生一对,可各自的爹娘却无这意思,两人便还是兄妹相称。可舒桂卿却动了心,儿时不懂的事情如今化成初开的情窦,若是她能藏住这份心意,许是不会误了他终生的。
她曾玩笑问道他喜欢怎样的姑娘,那时温存歌笑答她:“当然是喜欢这十里桃林都不及的阿卿了。”此后,这句话便让舒桂卿久记不忘,也知道温存歌一心想考取功名,十年寒窗却让他错付了东水。
那年放榜之日,家中传来消息,说是温存歌中了榜,温母却忧心忡忡,生怕他会去当官拖累家中,她认为清贫自有清贫的道理,不必做如此虚妄之事。好在那日温存歌出了远门不知有此事,温母便找来舒桂卿商量把这件事收住口谁也不要说出去,她也瞒住了家中的人。舒桂卿从未读过书,不知辛苦,只知何为玩乐,又是家中独女极为受宠,性子既顽皮又娇气,她也曾阻拦温存歌考试,但她知他有学识聪慧,却不想让他入了官场,生怕落了落魄境地。
华灯初上之时,温存歌回来路上便看见舒桂卿正站在林子前朝他招手,他笑迎而上问道:“阿卿是在这里等我吗?”舒桂卿重重地点头傻笑:“温哥哥可是去好玩的地方了?”他敲了她一记脑袋笑答:“我怎会像阿卿这样如此贪玩,只是有事罢了。”
两人默然无声地踩着归家的石子路,舒桂卿却心中忐忑今日答应温母需瞒住他的事情,她性子虽顽劣但也是头一回撒谎,手心早已出了薄汗,正念着温存歌不要提起此事时,他便发了问:“阿卿可知我中了榜?”舒桂卿随即摇摇头装作不知的模样,说未听闻此事,还抚慰他不必为此伤心。
温存歌仍旧温润如玉的模样,提着平日里读书清朗的嗓音道:“不过是一场考试罢了,无事。”舒桂卿见他如此神情,心下更是惴惴不安,此事似与他无关,也未见半点恻然之色,眉眼清晰,无泪含糊,仿若寒窗苦读成了一朝一夕之事,无足轻重。
谈笑间已走至离家不远处,暮色也已经四合,开始起了风,林间的树微然而籁。舒桂卿搓了搓双手,抵在唇前悄声笑道:“温哥哥,我得溜回家去了,不然爹娘又得奚落我了,明日见。”
“好,你回吧。”温存歌笑着点头,望着舒桂卿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便走回了家,却在门前站住了脚步,屋中传出了娘的抽咽声,分外悲恸。他走入屋中,唯一盏烛火通明,爹温拾抒垂着头坐在木椅上,而娘行淑则坐在一侧哭。
“你可知道阿晏一听说你未中榜就病倒了,一直未醒,请了大夫也无用。他自小就体弱多病,若是有半点的……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啊。”行淑坐在床畔眼中噙着泪,满目的心疼投放在双眸紧阖的温晏台上,又偷瞥了温拾抒一眼继续抹着泪。
“当年是你非说要抱回来当作自己的孩子养大成人,后来才有了晏台,如今你却说存歌不是你的孩子了。”温拾抒埋入阴影里,恍然不清,声音低沉。
行淑随即往温拾抒的方向瞪去,温存歌却看着她恭敬而又温和地笑道:“娘,其实存歌的确是去考试了,只不过成绩并不出众,未能给阿晏考中榜眼。他自小病气缠身,离不得床,便曾同我说日后替他去参加考试,他想要个功名。娘也说过了清贫自有清贫的道理,若是真做了此事,可不是欺君之罪吗。”
“可你怎不早说这是阿晏的主意?不过说来我们家可没有那么大的福气,若是换作阿晏他身体康健,兴许就不一样了。”行淑掩起嘴偷笑起来。
如练的月光隐约若现,透过窗棂撒入一地月寒,添夜色清泠。温存歌收回视线低头自愧:“是,阿晏自是聪颖过人,存歌不及。明日起我便去给阿晏请来大夫。”行淑不去理会,自顾自地抚着温晏台的额,温拾抒也只作一声“嗯”,便余留下一室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