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溯春》岁苑

2、贰 山中接连下

　　山中接连下了几日的雨，绵绵不绝，还未入夏，空气尚微凉入骨，烟云过遍青山，眼底皆是茫茫无尽，天色也阴郁，暮色似与白日无分别。
　　“这雨断续下个不停，真是怪天气！”江疏醉倚在门上，“春”字一笔将愁苦写满了脸，他望着远处的台阶无力地叹曰：“婉瘦也不会上山来了……”
　　舒桂卿走到江疏醉身侧，一把拧住他的耳朵，不待他喊疼便恶声恶气道：“没见着这些天下雨吗，人家姑娘还会废这一身力气上山来找你？或许都已经不知把你忘去哪了。”说完这一通，她才肯放手。江疏醉疼得眉眼皱在了一起，他伸手捂着耳朵却不愠不火，只笑了笑。
　　舒桂卿见了他这副模样愈发的生气，她会想起温存歌，可他是又与江疏醉不同的，江疏醉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有感情，悲喜皆从此来；而他却从一而终都只是淡然，事不关己的模样。
　　“婉姑娘可不是这样的人，哪能像你一样粗鲁？”江疏醉不去理会舒桂卿，难掩失落地转身离开，背景寂寂，却刚踏了半步，外头传来舒桂卿的声音唤道：“有人上山来了！”他又赶忙寻了出来回到方才的位置，望见远处有一女子的身影正执伞而行，欣喜霎时雀跃在脸上，笑弯了眉眼似月牙。
　　豆大的雨滴砸落空山回荡，宛若犹在耳边的心跳声音。祝书烟找寻了半月之久才来到碧幽山，她曾听闻说书先生口中的“舒姑娘”不过是碧幽山山上一个的宫主，只是如今没落了许多年，后来便不与江湖上的人有了来往。
　　碧幽山的山脚散落了大大小小的村庄，皆是寒素的人家，多是妇人在田埂里弯着腰身亦或就着门前溪流浣衣，一群孩童嬉戏花涧旁，欢声如春雷而动。祝书烟望着四面环抱的碧幽山高耸入云、青若翡翠，难以想象山上会有个门派，她却不知该从何处上山，正不知所措时一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是要上山去吗？”
　　祝书烟转过身回看，这位年轻的女子不过桃李之年，很是温婉清丽的模样。祝书烟淡笑道：“嗯，可不知该从何处上去。”
　　“阿婉可以为姑娘带路。”自称阿婉的女子笑得热情，语气中还掺了许多担心，她对祝书烟念道：“这几日下雨，山路泥泞难行，姑娘若是想上山可得小心些。阿婉这些天都没上过山了，家中也出了许多事又缝了雨天，实在难捱不住一声叹气。”
　　祝书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笑了笑，可阿婉却并没有神色黯然，笑意依然流转在眉眼中，不过多时便带着祝书烟来到上山的台阶下，她再次柔声叮嘱：“姑娘，从这一直往上走便可走到山上，我常走这条路姑娘大可放心，只是得注意脚下路滑。”
　　“谢谢，我身上未带有什么，这有一盒花糕，味道极好，给你尝尝。”祝书烟把一盒放入阿婉手中笑道，便转身上了山。她来前买了两盒花糕，极小的一盒却极精致漂亮。
　　阿婉头一次见着这么漂亮的木盒子，还散发着幽幽的花香气息，若说当个妆奁也无不可，却当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贵重不可收下时，那位姑娘已然走远。
　　祝书烟走了一个长日，才见到青浮宫，微雨时停时落，心中也有了些许厌烦。她听得雨声清脆如铃，听久了都生了恍惚，仿若前方正有一人大喊着什么，却听得不大清。
　　“你别乱喊了，丢了人家姑娘的脸面。”舒桂卿说出来的话一向如此。日子久了，江疏醉也习惯了，他也一向不去理会她，只望着那身影越来越近，欣喜若狂。却当祝书烟登完最后一级台阶时，便见江疏醉僵硬了嘴角的笑，他身旁的舒桂卿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姑娘是？”江疏醉端正了神色。舒桂卿却不理会祝书烟，斜看了她一眼便拉回江疏醉没好气地道：“来找温存歌的人多了，姑娘请回吧！”江疏醉被拽得直嚷嚷随即老旧的木门被砰然关上，接是落锁的声音，便只余留下祝书烟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