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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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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江疏醉带着眷喜予他的四百两来到了明月院,楼前一缕烟水清澈如镜,风起微澜,行舟缓缓,歌女呢喃,桥上行人衣袂相牵,远处青山隐约薄云后,风雅附庸。
眷喜依旧迎在门口,看见江疏醉眉目难掩的惊喜,而老鸨连同婉瘦早早等在了屋内,江疏醉只冷看了一眼眷喜,便去赎了身。签了字画了押,婉瘦从此便不再是明月院的人,她心底里有言不尽的高兴,前几日虽是这么说,却终究放不下身段。
“江哥哥,谢谢你!”
婉瘦抬起头看着江疏醉,莞尔一笑,她抚了抚脸有些微烫便又低下了头,分外羞赧。良久,江疏醉也未回应,婉瘦疑惑地抬起头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有进出明月院的客人,却不见了眷喜的身影。
婉瘦唤了两三声江疏醉的名字,江疏醉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婉瘦担心的神情笑道:“走,我带阿婉去吃好吃的。”
两人来到酒楼,江疏醉为婉瘦点了一桌子的菜,皆是她爱吃的口味,亦是第一次,婉瘦见到如此多的菜色,在家中只有稀粥馒头,而江疏醉却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婉瘦一人有滋有味地吃着。
“阿婉,以后不要上山来了,你也点醒了我,我们终归不是一路的人,江湖是个腥风血雨的地方,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江疏醉思虑良久,才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声音极轻极柔,如同一盏桂花落入掌心的柔软。
婉瘦怔住了神色,微微颤抖着双手放下了碗筷,她敛下眉眼低声道:“那是我以为江哥哥不会来为我赎身。”
“这是我下山前答应舒桂卿的,若是为阿婉赎了身,我便要断绝了来往。”江疏醉从袖中摸出一只簪子放入婉瘦手中,“往后嫁个好人家,这是江哥哥提前送给阿婉的嫁妆,可不要嫌弃了。”
“不会的、阿婉不会嫌弃。”婉瘦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玉簪,笑得凄恻。
而此时的这一幕祝书烟都目睹在了眼中,没有等来温存歌,却见到了江疏醉,身边还撷着一位女子。她饮尽杯中的酒笑得媚骨,提着酒壶走至江疏醉那一桌坐了下来,为他与婉瘦各自斟了一杯酒。
“祝姑娘?!你怎么在这?”江疏醉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祝书烟,分外疑惑,却想起前几日拜托她帮忙的事情,道了声谢。
这回换成祝书烟疑惑起来,她蹙起眉问道:“我有帮江公子做了什么事情吗?何来道谢之说。”
“祝姑娘不记得了吗?前几日还帮了阿婉。”江疏醉愈发疑惑不解,直盯着祝书烟,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祝书烟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小心翼翼地笑问:“阿婉是谁?”
“是、是我。”婉瘦看向面前朱唇粉面的女子,眼神怯怯,声音微弱地回答。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婉瘦,祝书烟眉头蹙得更深,若说印象便是方才相见,余外只有陌生,她看着她柔声道:“我从未见过这位女子。”婉瘦也蹙起眉头同江疏醉说:“我也从未见过这位姑娘。”
江疏醉不明缘由,但知婉瘦是不会撒谎的,可不知为何这两个人并不熟识,追究下去也是无果,只得问道:“祝姑娘可是一个人?”
“是,前几日看见付雪阁阁主在这酒楼之中喝酒,兴许能遇见他。”
江疏醉心下一惊,这些年不断有人来山中寻温存歌,舒桂卿对外皆说他死于江湖的刀剑之下,付雪阁如今落入他人手中,而实则是舒桂卿杀了温存歌,付雪阁也并未落入他人手里。
当年刹蓝袭的组织联合湘楼的组织共同组成势力,企图灭掉付雪阁,而江疏醉跟随他爹刹蓝袭也在其中,可即使两个组织也不敌付雪阁一人之力,而江疏醉一时心急如焚便纵火烧毁了整个付雪阁,连同院中的海棠花树也烧成了枯枝败叶。
当刹蓝袭见到温存歌站在殿堂之中,手执纸扇笑得温润如玉时,以为胜利在望,凭他一人敌不过这千军万马,而火舌以排山倒海之势也逐渐蔓延入殿中,浓烟四起,却不染他胜雪的白衣。江疏醉年少轻狂、心高气傲,一手拔起腰间的剑冲入大殿之中,出乎了刹蓝袭的意料,江疏醉剑法之快,每一剑都直击要害,温存歌却一手合扇转身躲过,衣风猎猎。
殿内打得正激,殿外的人却纷纷看向院中倏然冲突的绿光,刹那间付雪阁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仿若枯木逢春,火皆熄,可那海棠花树却秃了枝桠,满目的伤痕如刀剜心,了无生气,如一面青墙脱了山水墨色。
昨夜,舒桂卿便已经来了付雪阁,终于见了温存歌一面,此去经年仍心系于他,可温存歌却已然记不起她是谁。而此刻温存歌本可以杀了江疏醉,舒桂卿却在背后刺了他一剑穿心,温存歌来不及躲闪,便死于殿中,她未料想竟如此容易,那一刻,她是有悔意的。江疏醉重伤,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是刹蓝袭命令手下臣服于青浮宫宫主之下,用自己的性命换取江疏醉的性命,舒桂卿才答应救回他。
这一切对外只说道温存歌一人不敌刹蓝袭和湘楼,死于他们手下,也未提及那道光影之事。
江疏醉回过神来,才发觉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却依然镇定自若地说道:“莫不是祝姑娘看错了?”
因了当年那件事,江疏醉跟随舒桂卿在青浮宫收敛了许多,沉稳了一些,不似年少意气用事。温存歌在他心中一直是个猜不透的存在,永远那么一副样子,很是厌烦。
祝书烟却不以为然掩嘴而笑,话语很是笃定:“不会错的,我说看见了那便一定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