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溯春》岁苑

11、拾壹 江南春过半

　　日子春昼长闲，飞鸟掠过云隙，游鱼翕忽映影。江南春过半，犹是如此，梦里不知身是客，却也知眼下的不过枕上云烟，岁时之思。
　　付雪阁虽负盛名，势力遍布天南地北，在江湖惊起一涛骇浪，却已是过往之事。温存歌当上阁主的这些日子里，从未挑惹是非、生出事端，即便如此，仍有他人的目光盯着这个付雪阁，视作荆棘。当年鸿彧教他武功时，温存歌一点即通，每日皆有长进，鸿彧于他颇为欣慰，常同他醉酒眠于花月之下。
　　一日醒来时，温存歌便不见了鸿彧，他找寻了许多个朝暮，终是未寻到关于他的下落。往后的日子里，阁中清冷寂寂，道旁的白玉兰开了满树香庭，站在长廊上的人变成了温存歌，一袭白衣胜雪，执扇负手望着眼前的白玉兰，春日柔曼，斜照在他身上，颇有几分鸿彧的影子。
　　听闻刹蓝袭的组织联合湘楼势力和青浮宫一并夺取付雪阁，温存歌心中是没有多大底的，却已料到青浮宫会成为最大的利益者，付雪阁会落入他手中，他相信舒桂卿的为人，也不想参与这场乱战，鸿彧在时，常怨方生梅生事，除去那棵海棠花树，这付雪阁不过是个烂摊子。
　　此去数日而过，天晴云淡，万里的飘渺潜藏着春意阑珊。记得那年的画舫上，河岸边轻风傍柳，河面上花灯盏盏，月光清泠如水，撒入不知哪家姑娘的相思意，落拓纸笔。
　　她是青楼妓子，生得婵娟此豸，身姿嬥嬥，一袭朱色的纱裙勾勒着纤腰秀项，凝脂的肌肤隐约若现，浅笑盈盈地抚着琴，勾摄画舫上的蠢蠢欲动。
　　温存歌喝着酒，吹着迎面的江风，望向远方如星火一点的舟子，听得琴音绵长凄清，耳边皆是论议弹琴的女子，才情容貌出挑，不乏有人当下立笔作诗。
　　夜深时分，才纷纷散了客，却仍是有几分的热闹，眷喜抱着琴叫住方要下了画舫的温存歌。
　　“在下是明月院里的姑娘，名唤眷喜。若是公子有兴趣，不嫌在下的琴技拙劣，可否常来听琴？”
　　温存歌看进她眼中，双瞳剪水，极力收敛的媚态稍显可爱，他温柔地笑答：“若日后有空在下便来听姑娘的琴。”
　　“谢公子。”眷喜高兴地作了作揖，偷看了温存歌一眼，便红着羞怯的脸转身离开，只身零落。
　　后来的日子里，温存歌闲暇无事时常去明月院听眷喜抚琴，渐渐地她成了楼中的花魁，越来越多的人倾慕于她，而温存歌难再见眷喜一面，眷喜也才知道他是江湖中人，怕因自己而拖累他，从此两人再无来往。
　　可如今，温存歌总会有意无意地掠过明月院，瞧上眷喜一眼，念着她是否安在，今日亦如此，便走去鸿彧常去的弄堂中买酒，遇上了舒桂卿，彼此目光相触间，她的眉目竟与眷喜有几分相似。
　　而在舒桂卿眼中，是心动怦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