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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前尘往事(五) ...

  •   直白又干脆的说话方式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招架得住的,比如现在的我。
      我一下子被他说懵了,“诱饵?”该不会真像我想的那样吧,“引诱谁?”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义父让我来东都是为了引出那个专吸儿童和幼妖灵气的流窜犯,转念一想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诱饵应当是那个蛋而不是我才对。
      江扬青不答,只摇摇头,然后指地。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说,因为目标在地下。

      是鬼啊……我忍不住想挠头,沾着护养油的手却不好动作,只能用手背擦擦脸颊,稍解烦闷。
      照这么说我就大致明白了,义父也曾跟我说过,鬼界近一千年越发混乱,缺乏规则束缚,又没有强大有力的鬼管制,再出几个只顾自己爽快的恶霸,场面就越发混乱了。
      鬼界的诸多乱象,我从父亲那里就听了不少。有难产双亡的母子二鬼,母投胎而子滞留鬼界,把刚出生的其母转世害死好继续陪伴自己,此事在鬼界传开之后,犯事鬼并未受到任何阻止和惩罚。哪个鬼生前没有仇家呢,见此情形一时诸多效仿,从此之后的十年内怨鬼横行,把人间除鬼的修者累得够呛。
      几十年前发现了压缩鬼魂灵力的法子之后,还有大鬼欺压小鬼,像养牲畜一样圈起来,逼迫小鬼不停透支鬼魂的灵力压缩成纯灵,再拿出来售卖。人鬼之间不可能没有交集,据说鬼中一个最有名的恶霸叫殷桀,罪行尤甚,手下多得是胆大包天的恶鬼把主意打到活人身上,冤孽恶债早已罄竹难书。

      义父告诉过我这个殷桀是我上辈子的仇家,父亲也早早就给我做过用来保护我的法器,一个虎形的红檀木镯,我一直戴在身上。但是要说拿我做引却说不通了,要是真当诱饵,刚捡到我的时候就该用了,没有理由把我养这么大再利用吧?
      我问出了疑惑,江扬青上下嘴皮一碰,就给我吐出了个劲爆消息:“钤恶印被盗走了。”
      嗯?!!什么?!!
      这下我全明白了,我质问:“怎么会被偷了呢?你不是主人吗?你怎么没看好它呢?这么重要的一个宝贝啊!”
      我气坏了,这钤恶印中封着无数恶鬼邪神,全是两千年前那位声名卓著的杀神储庚辰关进去的。这杀神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得吓人。这位据说天上地下无人能敌的传奇人物在感到自己实力衰退的时候,为避免自己有朝一日控制不住,还特意把其中最穷凶极恶却又杀不掉的那部分关进了一座谁也找不到的地宫,只有钤恶印配合他自己的血才能打开大门。他把钤恶印传给自己的徒弟之后,不仅自尽了,还在死后把自己的尸骨折腾得渣都不剩,这才满意地去投胎转世。

      可关键问题是,这转世就是我呀!
      我是很弱,细胳膊细腿,从来没有表露出哪怕一丁点的战斗天赋,可我实打实的是储庚辰的转世。因为义父每年见了我,总要捏捏我的肩膀和胳膊,一边还念叨着是不是算错了,然后当着我的面重新算一遍。但是很可惜,每次他算我的前世都是同一个结果。
      转世之后的我自然当不成前世的战神,但我可以当一个炼器宗师,也很好。我和储庚辰已经是完全独立分割的两个人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储庚辰的仇家们还活着,就在那个印里。
      现在这印被偷了,我没法不担心偷印的人放出那些妖邪,他们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先来找我的麻烦。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告诉我,如此坑人还做个屁的朋友。我对江扬青的态度迅速变了,看仇人似的看着他。
      他被我这一通五颜六色的脸色变化唬住了,坐那一动不动,等我终于在心里想明白怎么做,抬头准备进一步问他的时候,就见他双手平放在膝上,很局促地坐着,瞧着倒像是怕我责骂他。
      我心道怪不得这回见面之后他对我有一说一的,比起上次爱答不理的要客气太多了,原来是心里有愧。我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追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谁偷的?为什么偷?你应该知道我也牵扯在这件事里,我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江扬青这时候倒挺乖了,一五一十交代道:“我已经不是钤恶印的主人了。殷桀不知怎么勾结上了那个番邦人渣,欺负小桃年幼不知事,半偷半骗将钤恶印带走了。”

      “慢着,”我打断他,“你已经不是钤恶印的主人了?小桃是新主人吗?什么时候换的?”
      钤恶印煞气很重,而且会自行选择足够天赋和实力的修者做主人,才能压制住它,江扬青原来就是钤恶印的主人,也是钤恶印第一个非人的主人,当时还引起了一番争议,不过因为是法器自行择主,反对的声音才并不激烈。可是现在不足百年它就又换了主人,真让人摸不清头脑。
      江扬青被打断了,只能先停下来回答问题:“对,一年前。”
      我又问:“钤恶印被盗是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
      那个时候我正在家里给两条链子髹漆,父亲天天念叨这念叨那,却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我不太理解,狐疑道:“既然想让我做诱饵,告诉我一声也就是了,为什么义父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而来告知我这件事的却是你?那天偶遇想来也有蹊跷,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妨直说,我就喜欢你直截了当不拖泥带水的。”

      我说的是实话,我最喜欢干脆利落的人了,像他这种话少又出手干净利落的,就太好了。
      不过他好像有点误会我发脾气了,大概是这两天给他修刀再怎么也修出了一点交情,他眉头皱起试图解释:“我今晨才收到消息,原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这件事是我们储氏的失误,理应由我们负全责。我会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之前你我交易的内容不作数,副刀我不会收,折梅你也可以不用保养了。”说着就要伸手把我收拾了一半的刀拿回去。
      我活计正做到一半,岂能容他说放下就放下,我当即就按住刀不让他抽。
      他被止住动作,抬头看我,表情虽然还是严肃平静,但眼里的迷惑却十分明显。
      我道:“都做一大半了,现在半途而废好像也不合适。要不我还是给你做完吧,但是我不可能一点报酬都不要。你都说了,追回失物还有保护无辜人士的安全是你们的责任,父亲他们想要我做诱饵引他们现身,都没问过我的意见,我总不能糊里糊涂的任人摆布吧。这样,你帮我摆脱他们的看管,我们再找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装作躲藏起来再假意让对手发现端倪,然后做个陷阱,来一个收一个,这样不是省事很多吗?”

      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永远比横冲直撞来得有效,我当时深信这一点,他显然也认为我说得有道理,只是似乎从不曾和别人联手合作过,有些犹豫。
      我冲他安抚一笑,结束了今天的保养工作,放下刀开始在细绢上擦手。他接过刀捧在手里细细观察,见其宝光熠熠焕然一新,很满意,眼神都变得兴奋雀跃起来,像是马上要提刀去院子里耍一场。
      我见他高兴,趁机道:“怎么样?反正我现在的目的是云游,不管去哪都无所谓,时间路线都随便你,你就当我是个顺路的。而且崔言把我用完就丢,我打赌她明天一定懒得带我出去,要开开心心去会情郎了。我在这也待了好几天,差不多够了。不如过两天就走,省得这小没良心的成天显摆,看了我还烦。”

      我二人这一晚商量好之后,第二天我就和崔伯伯告知了去意。
      崔伯伯知道我昨天出门受了伤,问崔言她又不太好意思说实话,只能问我是不是崔言欺负我,要给我讨公道。
      我努力忍下趁机告黑状的冲动,并且很仗义地没有把崔言的小心思告诉崔伯伯。只不过当我表示后天就走的时候,崔伯伯出言挽留我,问我要不要等到蛋孵出来再走。
      实话说我都快忘了那颗蛋了,跟着崔伯伯进了一间在白天依然烛火通明的房间之后,我看见那颗妖蛋十分矜贵地躺在绒布层层包裹的托盘上,托盘底下是一个取暖的炉子,持续给它提供合适的温度。换了个环境之后,这个蛋好像完全不一样了,通体透白莹润,蛋壳外表也十分细腻,和我拿到的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蛋。
      我惊讶地望着从泥腿子蜕变成太子爷的妖蛋,摸不清这个蛋究竟是什么来路,于是问道:“崔伯伯,这个蛋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如此珍视它?”我指指这屋里的各种摆设,简直像供奉家里守护灵的祭室一样。

      崔伯伯憨厚一笑:“这个呀,是用来守家的。”他轻柔又珍重地抚摸蛋壳,“可保家人平安无虞,我找你义父求了好多年才找来了这么一只啊。”
      他望着蛋的眼神充满我解读不了的希望:“等他孵出来之后,先让他给你祝祷一番,保佑你出门在外平安顺遂。”他又转过身来郑重而慈爱地望着我,说:“你义父他们有点着急了,希望你不要怪他们。但是有人在前方,就总要有人在后方啊,各人出各人的力,事情才能圆满,明白了吗?”
      我似懂非懂,崔伯伯也没解释,挥挥手道:“去吧,你跟着储家那个徒弟也挺好的,没事。不管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们的,只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等那只蛋孵出来我才知道,这是一只鹤蛋。刚孵出来的小鹤又矮又毛茸茸,黄不溜秋的像个长脖鸭子。这只幼鹤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没有落地就口吐人言,我实在怀疑他的祝祷是否有用。
      崔伯伯却很高兴,拔了那只鹤的一根尾羽装在锦囊里,嘱咐我要戴好。我想着戴上哄哄长辈也不是什么难事,就很随意地揣进了袖子里,然后挥挥手,向东都告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前尘往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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