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前尘往事（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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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好像有点亏，因为跟着江扬青之后我的身边一片寂静，一点鸟叫虫鸣都听不到。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妖对于普通动物的威压？但是这样也不太好，四周总是太过寂静，静得人忍不住想弄出点动静来。
我只能时不时问他两句话，否则我会有一种自己在独行的错觉。好在他总会回应我，可见对于相熟的人，他也并不是那么惜字如金的。
储氏传信的手段有点特别，他们用鱼来传信，因此我们的路线总是靠近水边，休息的时候他就会状似很随意地从水里一把捞出一条鱼，剖出鱼腹中的消息，最后再把那条用来传信的鱼给吃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分辨哪条鱼带着消息，但是他烤的鱼是真的好吃，天天吃我都吃不腻。因为我没有目的地，也并不在意去哪里，所以一路都是他在带着我走。
江扬青好像在受什么指示，一直在追着目标。我猜测是那个一直在逃窜的邪修，但对方实在太狡猾，我们只能救下受害者，却每次都没办法给这个家伙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江扬青看上去已经习惯了，连一个失望的表情都欠奉。每次只能是我安抚被吓坏的小孩，再好声好气送人回家。甚至有时我觉得在江扬青的眼里，我的脑门上就写着“专职带孩子”这五个字。
在家里的时候，整天坐在室内琢磨如何制器，如何设计出更完美的镌刻符文，时间反而过得慢。现在天天在路上奔走，一个不注意就溜走了一月一年的时间，转眼离开家已经一年半了。吃鱼果然补身补脑，这一年半时间我几乎天天吃各种鱼，将各种能吃的淡水鱼尝了个遍，我不仅长高了，身材变厚实了，我还觉得我更聪明睿智了。
这一天，江扬青照例手一抄就捞起来一条鱼，可是他剖开鱼肚看了消息之后，却眉头紧锁一整天。我只当是他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或是追踪的目标又一次销声匿迹了，谁知他纠结了一整天，晚上我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他在一旁犹豫地对我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东海？”
我立刻就清醒了，他纠结一天就为这点小事？那必须同意啊！我没有丝毫迟疑地翻过身来，把住他的肩膀非常诚恳地回答：“我愿意啊，非常愿意，跟你去哪不都一样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抿抿嘴，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提醒我道：“你去了之后别后悔。”
这能有什么后悔的，我早就好奇死了，当下猛点头，示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绝不会后悔的。
然而转折来得太快，刚到东海的那天晚上我就后悔了，因为储家的家主用一个放大版的六角蝈蝈笼，把我给关了起来。
这蝈蝈笼用材和江扬青手中那把刀一样，是实心铁竹削的篾片，再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线条，灵力流畅自然却稍显刻板，看上去竟然是我二弟的手艺。
二弟比较喜欢仿制法器，很少自己创新。而且他喜欢同一样东西反复不停地做很多很多个，再打包一起卖出去。那也就是说，这种笼子在这里可能有很多个。
我压根没想着逃跑，一来我不觉得他们会危及我的生命，稍微被利用利用其实我是不太介意的，唯一令我感到不快的就是所有人的隐瞒，二来哪怕我熟知这个笼子的构造，凭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没办法打开，毕竟我们单家做的东西这点质量还是要保证的。
储家对我还算客气，除了关起来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这倒让我觉得我是从父母和义父的监视掉进了储家的监视，和原来没有任何区别。
可能是对我有点愧疚，江扬青一天来看我三五回，显得十分殷勤。我被关着当然不会多高兴，看上去反倒变成他来讨好我了。
我待在蝈蝈笼里，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只秋天的蝈蝈，不知道真相的感觉令我十分焦虑，因为这让我无法预估即将到来什么，事情究竟有多严重，我一概不知。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因为卓然和陶然也来了东海。他们俩带来了一个令我震惊的消息：单家倒了！
确切的说是单家的嫡系，也就是我的父亲和二弟三弟，他们失踪了。
单家原本的传承将作监的职位，到这一代早不剩什么真本事了。我的父亲将整个家族带上了制器这一条路，可以说嫡系就是整个庞大单家当之无愧的顶梁柱。现在嫡系出了事，只会跟在后面批量仿制的单家旁系哪怕能勉力支撑一阵子，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二弟三弟来了东海，父亲母亲却是实打实的失踪了。我想不通这种情况下单家怎么能让二弟三弟离开西京，然而事实是他们确实来了，而且是被储氏偷来的。
二弟三弟一来就钻进我住的笼子里抱着我，两个十二岁的大小伙子了，虽然不好意思哭哭啼啼，但是惊恐害怕是肯定的。我正忙着安抚他俩，外面咔哒一声，江扬青将我们兄弟三人全锁紧了一个笼子里。
我这下真的有点生气了，难道作为阶下囚的我们连一人一个牢房的生活条件都不能有吗？
江扬青锁完了就在笼子旁边坐下，抱着他那把折梅沉默不语。前两天他还会磕磕绊绊很笨拙地试图跟我搭话，鉴于以前他对我态度还算不错我也没有冷落他。可惜这两天他越发沉默了，嘴巴像黏上了一样压根不开口，只知道坐在笼子旁边闭目养神。
我低头问两个弟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只说一个月前父母就限制他们出门了，近几天家里的法器开始校不准灵力，后来他们就被父母亲交给了储氏，临行前还被叮嘱一定要保护好我。
我千方百计想从江扬青嘴里套线索，他被我闹的烦了，才会吐出只言片语，有时候破碎得让人完全听不懂。
他告诉我他师傅并不让他告诉我太多，怕我知道了之后冲动。我说没事，哪怕一时冲动我也会注意将损失降到最小，绝不会鲁莽行事，我和你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吗，那我真是太伤心了。
他几经犹豫，才踌躇道：“你还记得丢失的钤恶印吗？”
我当然记得，现在应该在鬼界恶霸殷桀手中嘛，这我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他又是一番犹豫，谨慎道：“他平生最恨妖族，认为妖族强行将己身从畜生道擢为人道，人妖结合更是有伤天和，他想要替天行道。”
这我就不明白了，他想替天行道为何要针对我单家，我自然而然问出了口。
话刚出口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江扬青望了一眼我身后的两个小崽子，欲言又止。
他的表情坐实了我的猜测，我顺着他的眼神回头仔仔细细地审视两个我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一时心情复杂。
我弟弟是人妖混血？那我母亲或者我父亲是妖吗？
不行，为什么从来都是我在猜测，然后让别人给我一个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表情。我想听别人亲口说出真相：“我想听你亲口说，我不想猜来猜去。”我死死盯着江扬青，试图用眼神在他身上烙出个洞来，好让他乖乖就范，将事实真相告诉我。
江扬青望望我两个弟弟，似乎是觉得我们总有一天要得知真相，于是服输般点点头，开口道：“你猜的没错，他们的母亲就是妖族的百羽之皇，黄婉如。”
此刻我心中轰隆隆如泰山崩，在单家长了这么大，我竟不知母亲身份如此了得。我立刻将我这可怜的十几年人生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发现竟真有蛛丝马迹被我遗忘在童年回忆里，不曾发觉。
比如父亲肩膀上那只时常淘气去钩他头发、在他头顶嚣张做窝的黄雀，那只黄雀在的时候，母亲好像从没有同时在场过。还有崔府庭院里那棵枇杷树上就有一个黄莺的窝，小时候他试图爬上去看看有没有小鸟还曾经被崔言一通胖揍，那紧张样活像鸟窝里藏着万贯家财。
我那时候只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太小气了，现在想来她大概是紧张我这个不知情的人发现秘密吧。
我回头看卓然和陶然，见他们也是一脸惊愕，这才找回平衡，原来蒙在鼓里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又问：“那崔家呢？崔氏现在如何了？”
他又开始支支吾吾，我直觉情况不太妙，深深皱起了眉头。
江扬青不敢看我，侧头看着他那把刀说道：“已经没了。”
什么？！没了是什么意思！！！
我一口气没喘上来，哽在喉口差点没晕厥过去。接着我摇晃了两下，一阵猛咳，把在场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
我俩弟扑上来给我顺背，笼子外面的江扬青也急慌慌地站了起来，好像我突然就成了家里的耄耋祖母的角色，脆弱得谁都担心我马上要归西。崔氏和我比起来好像都不算事了。
我拨开旁边的人，瞪着江扬青示意他说清楚点。
江扬青看我被刺激得不轻，手指在刀鞘上捏了捏，才敢开口：“鬼界这次勾连了不少人修，铁了心要将妖族铲除，单氏和崔氏的主母都是妖族中与人结合的知名人物，他们必然要杀鸡儆猴，二者之间只能逃得了一个。现在单氏尚且无事，崔氏也只是惩罚家主和夫人，将家族拆分，大多数人都还活着，已经是很乐观的局面了。目前唯一的变数只有你，如果他们还要求交出你的话，那才是真正的棘手。”
崔言或许知情，可我们兄弟三人一直不知道，母族竟然有这样的隐秘身份。我想到当年母亲十分反对姨母嫁给崔伯伯，恐怕是因为人妖相恋太过辛苦，等她后来遇见了父亲，才理解姨母的感受？
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我们都知道了。看两个小崽子刚才的表现，大概也早已知道崔家的消息了。既然如此，那义父呢？义父一向号称未卜先知，这些事他又预料到多少？我到底该做什么？
我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能做，所有人都把重要的事情瞒着我，好像我多知道一点就会给他们添乱、把事情变得更糟糕一样。
我后悔依依不饶地向江扬青追问真相了，听了太多内容我真的会冲动，这个笼子可能已经装不下我的蠢蠢欲动了，我想知道更多的真相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前尘往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