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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前尘往事(四) ...

  •   崔氏不仅和义父有交情,和我单氏也有关系。
      崔夫人闺名黄婉妍,与我母亲是同族的远亲,而且平辈,我们都应该叫一声姨母。她二人幼时常在一起玩耍,关系非常好,甚至长大后母亲在外云游也没有断了联系。只是母亲似乎不赞成姨母当年执意要嫁进崔氏,似乎闹过一些不愉快,不过后来关系倒是渐渐和缓起来,卓然和陶然出生以后,年节时我们也常被母亲带着来东都玩耍。

      崔伯伯是挺讨人喜欢的那种人,对谁都笑得很宽容慈祥,而且很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耍。崔氏的独女崔言只比我小一岁,她当年抓周的时候,父亲正在绞尽脑汁追求母亲,他十分费心神地为这位小妹妹做了一把罗伞,伞面上画了各种各样的花卉,不仅会微微晃动像微风缠绕,还会散发若有若无的花香味,伞面伞骨伞柄上全都刻上了错金符文,不用时就是一把普通的花伞,注入灵力之后符文的线条就会发出柔和又明亮的光,低调奢华极了。
      可惜崔言抓周时没拿这把十分符合传统女性品味的法器,而是抓了母亲顺手放在红布上的那把轻羽剑。母亲不知是因为见到父亲吃瘪还是因为小外甥女看中自己的剑,十分高兴,大方地直接把自己的佩剑送给了崔言。
      不过没多久她就跟着父亲回家了,从此再不入江湖,倒也用不上剑了。

      我来东都把蛋送给崔伯伯,自然要在崔府住上一段时间。正好这里有熟人,东都附近的风土人情都有人介绍给我看,最好不过了。
      白天崔言就带我出门四处闲逛,以往我只见过年节时的东都城,却不知平时的东都也这么热闹,却和我长大的西京不同。西京是大气庄重的都城,而东都就多了些纸醉金迷的味道。
      崔言小时候一直野得像个男孩子,成天舞刀弄剑,这次见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转了性,整日里不管晴雨都举着那把父亲做的花伞,把自己扮成一朵经不起太阳晒的娇弱小花。她的相貌骨架也随母亲,是和我那两个弟弟同出一脉的纤细轻盈,再带上搭配裙子颜色的面纱,露出那双翦水双瞳,看着倒真像那么回事。

      我怀疑她看上哪家小子,借着带我出门的名头和人家暗送秋波。但我观察了好几天,只看见几个眼神不大让人愉快的小贼头,还没见哪个人回应她。倒是她,一直拉着我往东都南城转悠,反反复复看那几条街。东都最有名的樱花巷和海棠街我连续看了好几天,再傻我也看出来这小姑娘在单相思了。
      樱花巷和海棠街中间夹着两户人家,只有一家有年纪差不多的公子,而且没过几天我就见到他了,一个长着桃花眼,嘴角还天生上翘的小公子,面相天生让人心生好感,看上去好像和我差不多大。
      只是可惜小伙子人长得精神,脑子好像不太好使,我们连着“偶遇”他好几次,这人还是走路目不斜视,甚至崔言故意微微转动伞柄,用伞骨末端垂着的水滴状琉璃坠珠晃他的眼,这家伙还眯着眼偏过头去拿手遮,躲得更远了。

      崔言拔下珠花耳环投暗器似的准确掷在他脚下,他直接跨过去了;崔言又袅袅娜娜从他旁边数次擦肩而过,花伞的幽香带起一阵香风,这傻子竟全然没发现,还打了个喷嚏。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多次暗示,奈何对方就是接收不到。
      我在一旁看着快笑死了,这以奢靡多情著称的东都竟能养出这么一根不通风月的木头,可惜崔言这辈子怕是都没费过这种小女儿的心思,便宜这木头了。
      崔言自己也又羞又气,横眉瞪我。我看她快绷不住露出本性了,连忙笑着提醒她:“注意仪态。”
      她果然瞬间收敛了要挥拳打我的气势,只不过嘴上仍然不愿吃亏,反唇相讥道:“我看你也不比我好多少,靠那么近人家不还是对你视若无睹,哼。”

      她说的是江扬青,我白天出来游览,晚上就回房给他保养刀。我盯着他,他盯着刀,平时连交流都没两句,遑论进一步亲近。
      我恼了,那能一样吗,她这是在追求心上人,我不过是想交个能打架又靠谱的朋友罢了。
      我也不想再看她这样那样不停暗示磨叽了,直接扯了她脸上的面纱,裹上一颗黏仙脚再揉吧揉吧,直直朝那个傻子的后脑勺扔了过去。
      这下对方终于注意到我们了,而且还起了副作用,他转过头来正好看见我得意笑着叉腰,崔言睁着秋水似的大眼睛错愕又羞恼,再加上她身形娇小而我显然比她壮许多,这人便以为我在欺负她,摸着脑门就过来,二话不说先把我揍了一顿。然后花了老大力气把面纱从脑袋上抠下来,客客气气地交还给崔言。
      崔言高兴坏了,当天晚上回去为了补偿我做出的牺牲,还特意给我送了药,并且非常贴心地没帮我上药,还告诉江扬青我受伤了,没人帮忙上药就没法帮他继续保养刀。

      我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心情很复杂。
      崔家只有崔言一个人练武,伤药一般都是她用。崔伯伯心疼她,又不好阻止女儿的爱好,给她用的药不仅效果拔群,还都是自带除疤美容功效的。
      现在这药用在我身上,我眼睁睁看着那双玉白的手蘸着药粉很娴熟的揉在伤处,虽然下手很重但是痛里又带着一丝舒爽,忍不住问道:“你上药很熟练啊,以前经常受伤吗?”
      他“嗯”了一声,依旧严肃冷淡不苟言笑,我又问了他很多问题,没想到他虽然说话简短,却都一一答了。
      我发现了,这人对伤者似乎格外好说话。此时不得寸进尺还等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穿白色的衣服?不怕脏吗?”
      “白色好看,我该穿白色。”
      太耿直了,真让人忍不住想和他开开玩笑:“……那你为什么总是看着那把刀,是我长得太丑吗?”
      他摇头:“你好看。”
      我笑了:“我好看你为何总是不看我啊,你每次遇见我还总是拔腿就走,生怕我缠着你似的,为什么啊”

      他蹙眉,像是有些为难,最后还是答道:“我不喜欢有太多人盯着看。”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大惑不解:“没有人盯着你啊。”
      他不答,只抬眼看向半开的窗户。窗外一根树枝斜探入一个小梢,一只胖乎乎的小黄莺歪着脑袋,睁着清澈天真的小豆眼懵懂又好奇地看着二人。
      黄莺见自己被发现了也不慌,装作自己是只啥都不知道的普通小鸟,还欲盖弥彰地在树枝上来回踱步两圈,这才蹦跳两下,缓缓飞走了。

      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还没等我想明白,背后那双习惯持刀的手又开始按揉我的伤口,这回力气更大了,痛得我只能趴下求饶。思考被打断了,我也就没心思细想刚才那只胆大包天偷窥我的小黄莺是什么来路了。
      不过我这个人记性很好,我并没有忘记这点异样,于是这天晚上我头一次没盯着江扬青看,一边仔细地修复刀刃上的细小磨损一边出神想着自己的事。
      我想到了一点,好像出门以后我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鸟。我原以为只是我自己比较吸引小动物,但是遇到江扬青之后我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鸟了,刚刚那只有点可爱的小黄莺是我近几天见到的唯一一只小鸟。

      这就有点奇怪了,我猜测是朋友遍天下的义父请了哪位号召力强的大妖来保护我,可是转念一想好像又不太对,大妖能干不过那个四处逃窜的恶徒吗,还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撵的屁滚尿流,那不可能。
      我如坠迷雾,前路一片茫然,看不见真相。这让我有些烦恼,除了炼器上的困难我还从没在别的方面费心思量过,但我又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比我的炼器事业还要重要。

      我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义父,或者还要加上父母亲,联手隐藏了。我不是很喜欢这种遮遮掩掩被隐瞒的感觉,我更喜欢直截了当。所以我坐在我身旁看着我的江扬青:“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
      原本安静的气氛被我突兀地打破了,江扬青一时好像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他又像平时一样,平静无波地说道:“看着你。”
      这个“看”是平声,我倒更疑惑了,怎么听起来像看管囚犯似的?
      不过他愿意跟我说,我就很高兴了。我理所当然趁热打铁:“为什么看着我?我是犯了什么错,还是有什么重要的价值?”
      我觉得自己真薄情,养育了十几年的父母和义父,说怀疑我就怀疑上了,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难道是父亲天天跟我们说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情影响了我,让我觉得“黑心夫妇养育男婴十多年只为抽灵取心”这种令人咋舌的事也有可能会发生在我身上吗?
      江扬青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诱饵。”他语气中包含着知道真相的笃定,竟然一点没有障碍地将它说了出来:“你是诱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尘往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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