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前尘往事(二) ...

  •   我们三个的眼睛同时直了。
      小和尚为什么眼神发直我不知道,但我和陶然眼睛快黏在那把新月弯刀上撕不下来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东西!还能变形!

      我简直停不下我疯狂发散的思维,要是我能掌握这种让器物变形的技术,我一定头一个就给自己打一把甩甩就能换个头的雕刻刀!
      想来陶然和我想的一样,我们俩简直都快忘了身处何地了,只想把那把刀拿来好好研究研究。

      这凶恶的绑匪动作没停,刀刃眼看就要落到我身上。这下我终于知道害怕了,小脸煞白目眦欲裂地瞪着那雪亮的刀刃。我三弟更惊恐,双臂死死抱着我的腰快把它勒断了。
      刀刃落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轻微的破空声一响,那恶汉喉口突地戳出一截染血的刀尖,血溅我满脸。
      恶汉就这么突兀地软绵绵倒下,露出他身后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的刀客,一手反握刀柄一手撑着刀首,正摆出一个推刺的动作。他面容冷淡沉肃,手中握的墨色竹刀色泽莹润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大家之作。
      这位刀客穿着和他的刀颜色反差极大的白色,纤尘不染,一滴血渍也没溅到,全然不似我们三人血糊糊的惨状。
      我还沉浸在刚刚命悬一线的感觉中,血幕后那片白色的衣角亮得刺眼,一瞬间深深震撼了我。我被吓飞的魂还没归体,我旁边的小和尚已经爬起来冷静道谢了。

      我这才仔细观察起来,那个恶人中刀而亡后,尸体竟慢慢干瘪,像枯瘦老人的柴似的尸骨一样。那把可以变形的刀也像水一般,融进土里不见了。
      这刀客注意力在尸体上,只对我们敷衍地点头。他见尸体如此变化,眼神一冷,低声念叨了一句:“又让他逃了。”说着就要收刀离开。
      “等下!”我慌忙叫住他,“还未请教恩人大名!还请恩人随我回城,我父母必有重谢!”这荒郊野地里,他要是丢下我们三个走了,我们又不认识回程的路,路上再出个什么意外可就真老天难救了,我得赶紧拖住他。
      他闻言停下,不太情愿地答道:“不必。”说着又抬脚要走。
      “等等!”我得想个辙让他送我们回家,至少也要护送到西京城门口,“呃……是这样的,你手中这把刀可是来源于东海储氏?”说完我还及时自明身份,“我是单家的子弟,我父亲造过和它很相像的一把刀,不知阁下可否交与我查验一番?”

      东海储氏两年前向我单家订购了五把直刀,那时我有观摩制造过程,刀身用得就是木中最坚韧的实心铁竹,和他手中那把刀材质一致,刀格上镂的是梅兰竹菊松,父亲画的样,我还帮忙雕了一把。方才他举刀时我恰好看见刀格上镂的恰好是那一批中为首的那把折枝五瓣梅,正是我亲手雕的。
      可是那五把刀全是直刃,这白衣刀客手中却是亦刀亦剑可劈可刺的回刃,我怀疑这把刀可能是仿制或改制过的。制造法器这一行最忌讳修改别人的作品,若是这把刀真的是被改过的,这位青年刀客想必很愿意让单家出重金索求那位改制法器的匠师的下落。
      然而对方不想纠缠,也不理我的疑问,执意要走。正在我急得心里似火燎时,一旁那满树乌鸦忽然扑棱棱飞下来一群,一排排站在地上拦阻了他。

      白衣刀客和为首的乌鸦血红的眼睛对视片刻,终于不太情愿地盘腿坐在原地,不走了。
      我心中一喜,也没管那乌鸦群诡异的动作,凑在对方身边锲而不舍问道:“可否请教恩人大名?”
      他被我惹烦了,皱眉答道:“江扬青。”接着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了。
      最先来接我们的居然是我义父。他好像认识这个江扬青,二人礼貌招呼后,那位冰雪般冷酷的刀客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义父见我恋恋不舍看着对方背影的样子,取笑道:“这是怎么了,英雄救美之后想以身相许?他这朵高岭之花可不是那么容易摘得的,你个小嫩崽还是算了吧。”
      越是小孩子越讨厌大人说小,我心想等着吧,等我长大了,哼!
      当下我也不想再理他:“救我们的又不是你,你还是闭嘴吧。”
      义父挥挥手告别乌鸦,于是乌鸦又重新飞回枝头:“是啊,我没想救你啊,又没人付我工钱。我只是恰好路过,迫不得已才来的。”
      我更生气了,越气脸越冷,难道我还不值得你救吗?眼看着我们又要开始拌嘴,三弟终于懂得看形势了,他直接大哭起来,只不过没有眼泪,只是干嚎:“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哇哇……我怕!”
      我于是只能弯腰抱住他揉揉,义父没良心地在一旁哈哈大笑,全然不顾我的愤恨。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完了还感慨道:“唉,跟着我姓果然没用,你那骨子里真是和单清扬一模一样。”

      后来我才从父亲那里得知,那把刀被改过的事他原本就知道。而且作出修改的正是他的朋友。
      他那位神秘的朋友很有才华,我们名门世家做出来的东西,尤其是武器往往缺乏实用性,那位友人见多识广,经他修改之后的法器实战威力更强,所以近几年父亲制作的武器基本都要他帮忙修改。
      我又问他那个恶人的下落。父亲摇头叹息,只道此人已流窜多年,犯下罪案无数。但可恨他十分奸猾,脱身的法子层出不穷,虽然仇家众多,更有几个仇恨深重时刻追杀他的人,却都奈他不得,真算得上是中原各方正义人士的头号公敌了。
      丹朝国力强盛,八方来朝,尤其是几十年前万国朝会,那时西京街道上走的人能有一半不是丹朝子民。那时从西域来了一伙贼人,在中原很是嚣张,用番邦那些从没见过的阴毒手段搅风搅雨,最后引得各方群起围剿,却唯独剩下这么一个狡猾的漏网之鱼,这么多年也没抓到。
      这事在当时影响十分恶劣,玄门从此以后对外来的修者接受度大大降低。迄今为止也只有佛门成功被接纳,中原人再容不下异端邪类。

      我问:“那储氏那位叫江扬青的门徒,也是与他有仇才会追杀他,最后恰好救了我们?”
      父亲闻言饱含深意地看着我。
      丹朝民风极为开放,南风也不少见。父亲大概是听了义父的胡言乱语,以为我有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其实我最在意的倒不是那位如霜般冷漠凌厉的刀客,我比较在意那把能够变形的刀。父亲告诉我那是西域邪修的密术,方法不知,但是已经有人试图仿制,目前还没有看到成效。
      我虽然怀疑这个试图仿制的人就是父亲,但我体贴地没有点出来,我也想自己试着捣鼓看看。

      三弟当时和我一样看到了那把刀,但他没想着自己做。他回来之后仔仔细细地叙述给二弟单卓然,让他捣鼓去了,自己还是像以往一样偶尔偷摸出门玩,倒是一点没受影响。
      我开始和二弟较劲看谁能先做出结果,但连父亲也做不出的东西哪是我们两个就能轻易解决的,至多只不过占着点年纪小思路活的便宜罢了。

      珈蓝寺的胖住持为了感谢我们救回了他的小徒弟,特来我家拜访。
      父亲把我们叫到堂前,说这位住持佛法高深,有什么想不通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胖住持笑得挺慈祥,合掌口宣一声佛号,示意我们可以开始问了。
      我和二弟对视一眼,最后由我提问:“我欲造一物,有质无形,但要令其形随意动,分万千变化,何如?”
      胖和尚闻言,原本笑眯眯的眼睛都睁开了。他来回扫视了一遍我们俩,最后拨拨佛珠,委婉地说道:“依你所言,此物近乎道,恐天地难容。”
      我自动翻译了他的话,是太难觉得我们做不到?
      我们不满意,卓然追问他给出建议,这胖和尚才指点我们要万千变化纳心中才能造出无形之器。我二人都似懂非懂,不过我大致明白这是要我们多出门看看多积累经验的意思。
      可能高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吧,义父也这样,但他不会这样对我说话。我对着眉目慈和的住持没了好感,只将他的建议记下了。

      我开始计划着出门闯荡,像父亲年轻时一样。家里两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在,我并不担心父母无人奉养。于是我和父母商量,想要出门。
      母亲很支持,但父亲有些不太赞成。我们商讨之后,我答应父亲,先做出一件让他满意的东西,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才会放我走。
      行嘛,没问题。我先把我出门的计划放一边,专注做一件让父亲满意的东西来。
      我选择做一根细链,因为它方便携带又不会很起眼。每一个链节我都用不同的材料,链节铆接榫合的方式也不尽相同。为了显示我的技术,我还在每个链节上雕上暗纹,让它在光线流转时能反射细碎的光,相当精致。
      父亲不满意,他说这是一件首饰而不是法器。于是我在暗纹的基础上镌上我新学的法阵,让它在没有主人命令的情况下绝无法松开被绑缚的目标,除非暴力破坏。我甚至还仔细研究,给它加了个自动吸附缠绕主人的功能,防止松脱。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谁知却被责为自作聪明。如果被绑的对象能力远高于主人,那岂不是能轻易依靠这链子反制主人了?
      我承认我做得不好,那我就改正。我又重新做了一根链子,只用韧性最好的乌水金,铆接也只用我最喜欢用的那种,正反正反交替就行。我尽量把手工活做简单,然后仔仔细细地设计了上面镌刻的法阵。我花了不少心血,终于能做出主人命令绑谁就绑谁的效果,链条的另一端也解放出来,两个端口可以自主接合,不需要接触到主人。
      这下父亲也满意了,我就把两根链条一个髹青色一个髹赤色,赤色那个做得好,我就送给了三弟,青色的自己留着用。但做完这件作品我已经十三了。五年时间里我光顾着钻研这个,倒许久没去过义父那了。临行前母亲建议我先往淮水去,见见义父。

      真正离开家游历的我非常兴奋。当然我已经不是八岁的小孩子了,我虽然还是不喜欢义父的破道观,但是路过那里看望住着破房子的可怜义父是没什么问题的。
      义父知道我离开家见世面,十分怀疑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我觉得他多虑了,两个弟弟骨相和容貌随母亲,都是秀丽娇小的,父亲和义父都不是多强壮的人,我年仅十三就已经七尺,以后可能就是家里最高大的人,我可是一直以照顾全家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
      没见识的人最容易想当然,我不知道身材高大与否和能不能照顾保护好别人是没有什么联系的。包括在后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学习怎么照顾别人,却始终觉得自己不得要领,也算是给自己的年少无知买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尘往事(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