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47、第 47 章

　　“叶林，快到了，把眼泪收起来，眼泪救不了廷。”徐昂平静地说着。
　　我擦掉眼泪，我盯着他问到：“为何，你能这样平静？”
　　“你可以的，此刻你也一样平静。”
　　我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可以再一遍，你救得了他吗？”
　　“生命有时候很坚强，更多的时候非常脆弱。我没有把握能救他，我只能延长他的寿命，尽量减少他的痛苦。而且他中的毒比较复杂，我也没有把握能解。就算他的毒真的可以解掉，现在的他，我怕他也熬不了多久了。”
　　“那……他还能活多久？”
　　“或许还有个把月，或许只有十几天，最乐观的，或许可以活下来。”
　　“我想接他回宫，这里是成长的地方，他应该很思念。他也应该很思念从前的叶林，只是物是人非……”
　　我们下了马车，走到宫门，发现清盈就在宫门口，看见我们之后，她很快跑到我们面前，行礼之后对我说：“公主，陛下和国主派人来询问了好几次了，陛下说如果公主好些了，请公主出席新人的晚宴。”
　　徐昂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告诉他们，公主还是不宜赴宴，不去了。”
　　清盈会意地点了点头：“是，奴婢告退。”
　　我叫住了清盈：“等等，清盈，你先回宫去准备一下，我马上就去。”
　　“你为什么要去，你现在还有心情去？”
　　“我是公主啊，马上就要成为储君的人，他日的君王，怎么能连区区宴席都逃避，这样的话，他日何以驾驭这个国家？我明白的，这是责任，我没有选择。不想再因为我的原因，再见到不应该发生的悲剧一幕幕上演。”
　　徐昂皱着眉头，他摇摇头哀叹了一声，之后又点点头，清盈默默行礼离开。清盈离开之后，徐昂又让一路跟着我身后的一个侍卫也离开，他又叹了口。我受不了他这个样子，白了他一眼：“你有话就快说，不要一副一句三叹，一个字都不蹦出来，我特见不惯你这样。”
　　“哎，叶林……”
　　“哎……”我也学他长叹了一口气。
　　徐昂怒到：“你不要学我。”
　　“哎……”眼看徐昂又要发火，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叶林，这个名字对我失忆后的我来说，这名字是个魔咒，它牵制我人生，我想摆脱它，可它像一个泥潭，我越挣扎越深陷，现在已经不可自拔。我现在在想，如果一开始就接受这一切，会不会很多事都不一样，会不会，廷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会不会不会爱上恒，会不会我和廷能成为一对。”
　　“不会的。”
　　“你这么肯定？”
　　“因为人生不能重来，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就不应该在回想，你应该向前看。你应该看看你目前到底打算怎么办，爱上了就是爱上了，你放的下国主恒吗？你一直在皇位和他之间摇摆不定，左右为难不就是因为深爱着他吗？明知不该爱，还是会爱上。”
　　“我知道了，我会学着放下的。至于你，其实你也不必这么痛苦，也许，如果他爱你，他日我掌权之时，我倒是可以成全你们，只是恐怕不能光明正大地让你们在一起。”
　　“你说真的么？”
　　“真的，所以，你努力啊，我支持你。我精神上支持你，行动上鼓励你，呵呵……”
　　话说间已经回到了景晨宫。我走进去之后，突然看见末就站在门边。末对我行了个礼，我不禁往殿内望，是不是恒来了。末对我笑笑：“国主很担心您，让臣来看看。看您的样子，我想国主不用担心了。”
　　我对末点了点头：“烦请末将军告诉国主一声，有劳国主挂心，等会叶林会亲自向国主道谢。”
　　大步向屋内走去，我对自己嘲讽地笑笑，我在期待什么，期待他会来看我吗？明明打算断了这段情，为何自己还这么想见到他？我快速换了衣服，准备去晚宴。
　　宫中新人的晚宴，本来是新人的家宴，原来的晚宴是只有皇族中人才出席的。可笑的事，如今整个定国姓万宸皇族只有两人，但年没有参与政变的皇族们，统统都被自动请旨异姓处籍了。我望着陛下身后的慧姐姐，这个定国唯一姓万宸的非皇族成员，她的年纪与陛下的胞妹失踪的朝露郡主相同，再仔细看看她的相貌与陛下虽然不像，可是她们的眉毛居然长得一模一样。我坐了下来，恒就坐我对面的席位，我忍不住又多望了一眼恒，很快我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放眼周围。今天的晚宴在座的人数少的令我惊讶，恒和其叔父右贤王，一对新人和其父母外，军绍和其姨母，实兮夫妇，廷的父母。
　　除此以外还有四人，这四人我没有什么印象，我一脸疑惑地多看了他们几眼。坐我右边席位的中年女子，见我望着她，她忙起身向我行了个礼：“公主可能没有见过下官，下官知明益朗。”
　　原来是先帝的姨母平宁王的长孙平宁公官居银州牧，我忙笑道：“平宁公，快请回座吧，多年没见过平宁公，叶林忍不住多望了几年。”接着，我又陪笑着寒暄了几句。
　　知明益朗这个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能在十几年前的宫变之后，是她率先提出，让皇族易姓迁出皇城，这样不仅越过母亲承袭爵位，还保证了平宁王一脉的完整。她现在的爵位还是目前着定国最高的爵位。如此看来，我对面坐在右贤王边上的男子应该诚元公蓝州牧文碧谦礼，他也是出生皇族一脉。只是在陛下登基以前，他还只是一个三等贵族的皇室成员，而且生于蓝州长于蓝州，文碧谦礼有今天的地位，可以说也是个传奇的人物。再看坐在最末席位的两人女子，看起来甚是年轻，我转头低声问清盈：“最末的两人是谁？”
　　“回公主，左边的是平宁公的小女儿知明小姐。右边的是诚元公的妹妹文碧小姐。”
　　我点了点头，看着情形，想想以陛下的作风，这晚宴应该也别有目的了。果不其然，陛下招这两女上前。
　　女皇陛下笑着对恒道：“朕知道国主此番不远千里而来，不仅仅是只是为了参加这场婚宴，更是为了朕的女儿而来。叶林能得国主如此垂青实乃叶林之幸。然朕只有一个叶林女儿，朕这数年来一心想传位叶林，而且朕已经选定了吉日，就是后日册立叶林为皇储，诏书朕也已经公布天下。所以，实在是不能将叶林嫁于国主为后，还望国主体谅。朕为表歉意，也在满朝佳丽中为国主挑选两人，这是平宁公的小女儿，这是诚元公的妹妹，她们同样都出身高贵，而且才貌兼备，若国主不嫌弃，可选二人为后为妃，若国主不喜欢，朕还可以为国主安排其他佳丽。”
　　恒沉默不语地望着我，我感觉身上有中痛苦压着我喘不过气。女皇说了一大段话，在我脑中却不断重复的是要将那两名女子嫁于恒。恒，我真不希望你娶其他的人，我不想听你答应，求你不要答应。
　　恒转向陛下：“谢陛下美意，恒愿意……”
　　“不行……”听到恒说愿意这两字时，我居然冲口而出了不行。顿时看着周围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眼见恒突然轻轻一笑，我忙笑面众人，可是一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搪塞这一句不行。
　　军绍突然笑道，起身走到陛下面前，跪下：“请陛下恕罪，刚刚臣跟公主对眼打了想叫公主去跟我们捉弄新人，没想到公主高声道了句‘不行’惊到了各位。都怪臣糊涂，以为今天只是随意的家宴，随性了点，是臣放肆了，望陛下恕罪。”
　　陛下也笑道：“没事没事，你们啊，你们几个年轻人管自己玩就可以了，这里又不是朝堂，不要个个看到朕都拘束了。都忘记今天是本来就给你们几个年轻人闹闹的喜宴。”
　　实兮也忙上来圆场：“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那实兮也要放肆一会儿，可不可以，让我们几个出点游戏逗逗新人呢？”
　　恒突然也接过话：“恒也想参加，不知道可不可以？”
　　军绍笑着说：“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国主何不选此吉日与我朝再联姻，让两国永世修好。也不要让这两位小姐盼头落空。刚刚我等可是亲耳听见国主说愿意的。”
　　恒笑道：“恒说的愿意是，恒愿意与定国联姻，可恒只愿意娶公主为后，恒只钟情公主，恒不想迎娶他人。若有一天，公主回心转意，恒的后位永远等着公主。”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我挽起衣袖遮住双眼，以最快的速度擦掉眼泪。
　　“哈哈哈，国主真是个性情中人啊，看样子小妹是没有这个福分了。”说话的正是诚元公，他一脸惋惜。又夸张的叹了口气：“这人生在世，最是难得有情人啊。哎，可怜有些人蹉跎了几十年也看不透，更不懂的珍惜。曾经错过了，再错下去，就一生。真的要孤家寡人了。”他的话直接就将话题扯远了。
　　陛下看着诚元公也叹了一口气：“是啊，朕也很替你担心啊，这么一把岁数了，老了无伴不说，儿女也没有，你就不孤独吗？”
　　“臣怎么会孤独呢，比起某些人成双成对的貌合神离的，人家才那是真的孤单，人家还害相思的紧。”
　　“别人家的事，你也有兴致。果然是孤单了，这样吧，朕给你先物色个人，别一天到晚说话酸溜溜。”
　　“臣的话要是酸溜溜的，那人家的岂不是苦涩涩。臣可不敢要陛下物色的人，多怕委屈了人家。”
　　看着这样子，陛下和诚元公算是较上劲了。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诚元公的这番话，明显有所指，而从陛下的言语中也听不出有什么不悦。
　　“恒很好奇，诚元公口中的人家，可有所指吗？不知道是哪个人家，可以让诚元公都这般酸溜溜。”
　　恒的接话，很明显，他这是有意挑明说给什么人听。看着样子，他们口中的人家应该是在场中人，我仔细看了看周围的人的表情，发现大将军望着陛下的眼神，直愣愣，深切切，这样的眼神不应该属于一个臣子该有的。我这样一个外人都可以如此明显地察觉到，他的妻子呢，不可能感觉不到的，她默默忍受这么十几年吗？
　　邵阳素怀开口了：“陛下，今儿是竑大婚的日子，有些事臣本不打算现在说，可是臣也不吐不快了。臣和大将军……”
　　不等邵阳素怀继续说，我马上接过话：“陛下，老师，可否让叶林猜一下邵阳子爵想说的话。今日是竑和英华大喜之日，我想应该是想和我们说说，老师和大将军多年相敬如宾的方法。有句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成为夫妻如此不易，竑和英华可要好好珍惜啊，老师，叶林猜的可对？”
　　“不，不是……”
　　“是啊是啊。”实兮赶忙跑到邵阳素怀身边：“老师今日可是高兴了，来来，实兮敬您一杯。”
　　我转头对清盈说：“你赶紧让歌舞上来。”
　　“是。”
　　诚元公一脸笑容看着我：“公主说的可真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不过，陛下，臣觉得吧，这百年修得共枕眠，也不一定修的成夫妻，有些人，就是修的了共枕眠，却修不出这一世的夫妻缘。所以啊，年轻人们，你们可要真的好好珍惜啊。大概百年修得共枕眠，千年才能修的夫妻缘，陛下是不是才修了九百九十九年，偏偏就差那一年呢？”
　　我瞪大了眼望着诚元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对陛下说话的。眼见陛下沉默不语，诚元公又将笑脸转向了大将军：“大将军觉得怎么样啊？或者大将军觉得是差两年而不是一年。”
　　一宫女通报：“陛下，歌舞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陛下点了点头：“起吧。”
　　“哎……歌舞有什么好看的，陛下都看腻了吧。陛下，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我可不是来陪你看歌舞的。”
　　“这样吧，诚元公，朕知道你对歌舞也没有什么兴趣，不如让大将军陪你练练剑。”
　　“好啊。大将军，请！”
　　“众卿留着陪朕看歌舞吧。让他们自己打去。”
　　此情此景，他们之间，看起来错综复杂。尤其为何，强调一年还是两年，还有，他几番的激将法，究竟想做什么。哎，只是我已经自顾不暇，无心更加无力管他们的事。沉思后抬头，发现歌舞已起，我无神地望望，突然听见一熟悉的女歌声，望向歌声所在是位子，一个女子正一边抚琴一边歌唱。待我看见女子容貌之时，一阵诧异。哎，怎么如妍会在这里，我不忍不住深深叹息。再抬头时看见领舞的女子居然是如意，我看了看杯子里的酒，我没喝醉了，怎么能醉了吗？为什么她们也会在这里？我望了望军绍，看他也是一脸的惊讶表情。
　　就在此时，军绍的姨母开了口：“陛下，今日看到轩男爵都已经大婚了，军绍都比轩男爵虚长不少，至今还未婚配，臣这做姨母的也不得担忧了，特在此向陛下为军绍讨门婚事。”
　　今天，这都算是什么事，真是嫌这宫里还不够热闹，哎，怎么什么事都非挑中了今天这个日子。
　　“此事，朕也一直放在心上。不知道军绍可中之人？若有中意之人，可直接跟叶林说，让她给你立马安排婚事。”
　　“谢陛下。”
　　军绍起身：“陛下，臣想等臣有所成时再谈婚嫁。”
　　我笑道：“陛下，军绍哥哥那是红颜知己太多了，怕是什么时候都选不下来的。我觉得吧，还是早点成婚的好，不然啊，又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还抱着幻想。这样吧，这一月之内，叶林就给军绍哥哥找门亲事定下来，如何？”
　　陛下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办吧。”
　　平宁公笑着对我说：“公主，下官的这个孙女也到了年纪了，下官也着急着，不知公主认为孙女与余宁男爵可否般配？”
　　这些人啊，目的性好强啊，带着妹妹孙女来的目的就是来夫婿。刚被恒拒收马上就转个目标，难怪能位居高位屹立不倒啊。我也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不知军绍哥哥和知明小姐意下如何？”
　　军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拂袖遮脸偷偷笑着，这时突然听到琴弦断掉的声音，歌舞骤然停了下来。我更加得意地笑了，差点就笑出声来了。歌姬舞姬跪了一地，我笑着对她们说：“你们是听到余宁男爵要成婚了，这心碎了。这琴也断了，舞也停了啊！”
　　“公主，可真能拿军绍取笑啊，你们这帮人，还不赶紧叩谢公主恕你们失仪之罪，赶紧退下去。”她们被军绍一说，赶紧退了出去。
　　我还是忍不住笑了：“看吧，军绍哥哥可能怜香惜玉了，我这也没说不罚他们，军绍哥哥就已经给他们求情了。所以啊，这爱慕余宁男爵的女子可是数不胜数啊。”
　　“姐姐，依实兮看，不如给军绍哥哥准备个招亲会好了，实兮相信慕名而来的姑娘定能把这宫里都塞满。”
　　“哈哈……”在场的人都笑了。
　　“如果你们真想这么弄，也随你们。这宫里也太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众卿都多留在宫中里几日吧。朕去看看，大将军和诚元公打的怎么样了。叶林，这里就交给你了，朕就先回了，你们也不要太耽误新人了，该散就散了吧。”
　　“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