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43、第 43 章

　　末行礼退到了我后面。我走向前，他从马上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穿如此盛装的样子，耀眼的冠帽，一袭墨色袍在阳光一波一波透着光亮。此时我恍然明白，原来凉川皇室的墨色的服饰是皇室才能用的。为什么我凉川皇宫中见到不少墨色、水墨色、淡墨色等等各种各样浓浅墨色的服饰，那些服饰也异常考究。现在仔细想来，为何我在凉川宫殿说黑色的衣服时，宫女还特地强调了一番，是墨色，不是黑色，黑色是黯淡无光的，墨色是透着内敛的光芒，还有浓淡的变化。也许这是凉川特色，看似黯然，其中透着光芒透着变化，得细细观之……
　　站着好像想远了，原来还在远处的恒，已经走近我了，我立即跪下高声喊道：“外臣，柏仪叶林，奉我主陛下之命，恭迎凉川国主。”
　　恒走到我面前，扶起了我，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对望一会，我低下头：“请问国主，是否需要在开州府衙休憩，还是继续赶路？”
　　恒还是没有说话，末走上前来道：“国主一路舟车劳顿，今日也已经近午时，先休息一日如何，这里距源京也不过一两日的路程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外臣来打点吧，国主请。”我欲转身，啊，吃痛了一声，刚刚恒扶起了我之后，一直没有放开我的左手，现在牢牢抓住我的手。力道大打想要捏碎一样，我痛苦的望着他，终于，他有表情了，皱了皱眉头，放轻了力道，可是就是不松手。想想他还真倔强，我不得不服软，我笑着将双手抱住的他手，直接拉走。
　　等到没人的时候，我立即朝着恒叫道：“我说恒你可以了啊。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你进来的，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吧？”
　　“不放，就不放。”说着他还强行抱住了我。
　　“你……”我看着恒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恒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的说道：“林儿，我好想你，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你发生了这么多事，你知道我有担心吗？早知道会发生这样事，我当初就应该杀了钦和。”
　　“够了，恒，我不要你这样做，我不想你看到你双手沾满鲜血。恒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就是不想见到你满手血腥，我接受不了。你知道，我亲眼看到你杀了维平我有多震惊？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我面前，就在眼前，还是我最深爱的你，亲手杀死的。你可知道，我多么不安，多么害怕，多么恐惧。”
　　恒的脸上总算有表情，很丰富的表情，痛苦、后悔、内疚还所是错愣，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林儿，我不知道，我……我可以对你保证，我改，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做了，可是，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因为我亲手杀了想要我性命的人而离开我？”
　　最后一句话，恒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冲着我吼道。这是第一次他朝着我怒吼，这与他平日的温柔形成了难以形容的反差。我此时立刻有了一种犯了大错的感觉。突然委屈地大哭了起来：“恒，对不起，对不起。”
　　恒马上抱住我：“林儿，好了好了，不要哭。都是我不好，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看到血腥的场面，我也答应你绝对不会再杀人了。都是我不好，都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当初是吓坏了，我还以为你一直以为你当时是无理取闹，气的不想理你，结果还害你被钦和掳走。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恒越说，我越想哭，我发现我什么时候开始的，一哭就没发收拾，我把这么多天来是太多复杂的情绪通通地都用哭发泄出来。我现在再一次明白，为什么我会爱上恒，爱的不可收拾。只有在他面前，我才能真正做回自己，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是我。
　　终于我哭停了，恒就大笑了起来。
　　“哭够了？不哭了？要是还没哭够，还可以再哭会。”
　　“不理你了。”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你要是不理我，我就哭给你看。”
　　“哈哈……哈哈……”恒的话立即让我笑不止。
　　“这就对了嘛，我的林儿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的。以后，你要想哭了，就叫我替你哭。”
　　我狠狠打了恒一拳：“你一个男人哭，也不怕笑话。”
　　恒抱着我摇了摇，用撒娇语气对我说：“这有什么关系，我只哭给你看。”
　　我笑了笑又神色凝重地问他：“恒，你为什么要来？”
　　“我来带你走。”
　　“可是，恒，我不愿意。”
　　“为什么？”
　　“曾经，我以为，我们抛弃一切就能在一起吗？曾经，我以为，你抛弃了江山，我们就不理世事永远相亲相爱。可是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可以抛弃就可以抛弃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江山，你用什么保护我？你知道吗？我在至东的日子，是因为陛下的刻意保护，我们才能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两年。陛下的成全，只是为了，让我再死之前过平静幸福点，这是她出于作为母亲的自私。这一切，你可知道？”
　　“我知道，在我知道之后，所以，我选择了，继承江山，我可以用我的权力保护你。”
　　“可你拥的江山和权力，保护不了我，凉川的臣民，容不下我，唯平就是最好的证明。”
　　“唯平已经死了。”
　　“就是唯平的死，让我深刻体会到，我们之间走不下去了，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唯平的事已经过去了。林儿，相信我，我们可以回到以前幸福的日子的。”
　　“恒，回不去了，你保护不了我，我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前了，唯平是死了，可是你又如何解释钦和呢？恒，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和你在一起。”
　　“林儿……你听我说，以后这样的事，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你相信我好吗？你的顾忌，我来解决，我来定国，就是来求女皇成全我们的。我也很清楚，没有女皇的成全，会给你带来很多困扰。我们来一起解决，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幸福的日子。”
　　“恒……我，你来晚了，你知道了吗，我已经答应陛下，等我救回月桐廷，我会和他大婚，从此承继定国的江山。”
　　“不，林儿，你不能这样……”
　　“恒，忘了我吧，我选择的人，不是你了。有一些事情是叶林，必须要做的，叶林她必须要救回月桐廷，叶林一定愿意和月桐廷完婚，叶林也必须承继定国的江山，而我，已经决定以叶林的身份，过以后的人生，我再也不是你认识的林儿，你就当林儿死了吧，那天初一庙会那天离世的……”
　　“不，不要，林儿，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
　　“国主……国主一路辛苦，请早些歇息，叶林告退。”
　　自从上次和恒谈过之后，我每天都躲着他，我根本劝不动他，我也无心再说，如今能躲就躲。于是催促大队人马，加紧赶路，日行两日后，终于到了源京城外。我打开马车的窗子，太阳红了半边天，车队也已经开始缓慢的停下来了。我也起身下了马车，慢慢走向驿站。
　　用过膳之后，收到女皇的书函，明日辰时，会大开皇城恭迎国主。另外，明日卯时时分，军绍会带皇城士兵为国主开路。送书函的人，还送来个包袱，来人说，这是我宫里的侍女送来。我打开包袱一看，最外面是清盈给我是信，我打开信发现其中还有一封给我的信。清盈在信中说，前几日收到一个包裹，说是给我的，她存放好在我寝宫，准备等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的。可是她在包裹外面发现有血迹，情急之下打开发现其中是件血衣和书函。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委托给我送书函的人一同将包裹交付与我。
　　“叶林，你怎么来了。你脸色好看啊，哪里不舒服吗？”徐昂见到我，一脸吃惊的问道。
　　“见到我需要这么惊讶吗？”
　　“我只是没想到，你是一个人来的，国主陛下他居然没有纠缠你？”
　　“你不要说笑了。”
　　“好了，我不说笑，你这手里拿着是什么。”
　　我把包裹交给了徐昂，徐昂惊讶的望着我：“这是什么，血衣？”
　　“我……我对不起廷。我现在好内疚。我放……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祁凝把他折磨死。你觉得祁凝对廷会有爱吗？他会善待廷吗？你见过廷的伤口，没有一刀是致命，可是刀刀都血肉模糊。你看看，祁凝他是疯子，为什么他不善待他，廷哪里对不起他，为什么，他要这么折磨他。”
　　“叶林，你冷静点。”
　　“这血衣是廷？”
　　“你看看这封信，这是写给我的，祁凝说，廷每次流血的时候，都在叫我的名字，他说，他死也不会把廷还给我，不过，廷这么思念我，他以后会经常送廷的血来见我……”
　　“叶林，冷静的点，冷静点。”
　　“你要我怎么冷静。是我对不起，我一定救他，我一定要救回廷。我一刻都不能再等了。我答应过，我要让廷幸福，我却深深地把他推向了无尽痛苦的深渊。”
　　“叶林，我想办法帮你救廷，你冷静点。”
　　“不，我要亲自去。”
　　“叶林，祁凝是疯子，你不能跟他一起疯。”
　　“我再这么下去，我一定会疯掉的。我要去救他。”
　　“你听我说，陛下不会为了月桐廷而贸然开罪祁凝造成战乱。”
　　“徐昂，可是，如果说廷死了呢？以月桐家族在定国地位，女皇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我要你拿着这件血衣，回去告诉告诉月桐家族，他们儿子被祁凝折磨至死，死的好惨。”
　　“叶林，不能这样，定国会动乱了，月桐家族虽无兵权，可是朝堂之上的文官大半都是月桐家族门下的学生。影响甚深啊。”
　　“你不去，我去，如果弄的更严重，你知道其中的厉害。”
　　“好吧，我去，我连夜就去。不过，你得想办法置身事外才可以。”
　　“我为何置身事外？”
　　“第一，不能让月桐家族的人，把廷的事算在你的头上，如果他们知道廷是为你而……只怕月桐家族日后对你会有二心。第二，你也不能让陛下察觉，如果母女间留下嫌隙，恐被有心人利用。第三，由你挑拨事情的起因，将来不管事情多小，都会是大事，你不能牵一发动全身。”
　　“说吧，怎么能让我置身事外？”
　　“装病，还要病的不省人事。”
　　“怎么装？”
　　徐昂放了药箱，配了一份药，交给我：“这药，明早把它吃下去。吃了之后会腹痛，你要撑到皇宫再倒下。”
　　“我知道了。”
　　徐昂拿着血衣走了，我烧掉了祁凝给我信件，还有清盈寄来信件和外面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