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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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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国主队伍,清晨从皇宫出发,离竑大婚的日子只有十七天了。国主必须在大婚是前一天也就下月初一的起媒宴之前到,也就是最多也只能有十六天了。如果是单人快马加急日夜兼程,大概需三四日,而这样的大部队行程,沿直道到达北原,最快也要十日左右。好在昨日陛下已经命让人修书,让北原的将领接到旨意之后,先护送凉川国主进京。
大队行驶了六天,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这是我故意慢慢行驶的,我不想过早见到恒。今早接到飞马快报,说恒的一行人已经从北原出发了,快马而来。又行了一天的路程,已经到了开州,这里是心儿的故乡,我让人通知开州太守,出来迎接,我让整个仪仗队,停留在了这里。我已经不打算再走了,我直接住进的开州府衙内。刚刚又一个快马来报,恒只要明早就回到达开州。
“从源京到开州,你整整走了七天。你故意走这么慢,你这是心虚呢?”
“你又何必揭穿我呢,我容易么吗?”
“心病还须心药医,我这什么药都有,就是没心药,你的药马上就到了,你应该高兴。”
“那不是药,那是盐,那只会让伤口更痛,我的伤一直没有愈合。”
“既然这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当初留在他身边,不就可以了吗?”
“那会有种东西,叫内疚,还有一种,叫责任,我不可能只为自己而活。还有情绪叫害怕,我亲眼看见恒杀了唯平,你不懂这种感觉,那一刻,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亲眼看到他杀人了。或许你们不能了解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接受不了。虽然我不喜欢唯平,可是我不想见到人死在我面前,而且还是恒亲手杀死的。那一刻,我明白什么是恐惧,那一次,我第一次那么害怕他……”
“叶林,你冷静点。”徐昂紧紧抓住的我的手,试图让我冷静下来。
“杀个人,很正常的,在你们眼里,应该是这样的吧?可是我,我绝对接受不了这样,你明白吗?我到现在都接受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有了。我不喜欢他,可是,你知道嘛,就在他死去的前不久,我们还互相厌恶着,巴不得对方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他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我没有告诉恒,让我离开他的导火线是这件事。
“叶林,冷静点,你要适应这样的生活。上次在西临,你也见过很多死亡的场面,也没见你这样激动,冷静下来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就当做了个噩梦吧。”
“我也想,我也想,可他为什么要来?我已经试着去忘记他,可是他为什么还来,我不明白,我哪里值得他堂堂国主冒险来他国?徐昂你告诉我,他不是为我来的,他还有其他目的对不对?”
“叶林,我,其实我不知道,我的感觉告诉我,他对你是有感情的,可是这种感情很复杂,应该掺杂了很多利益。以你们身份,是不可能,只为爱情而不顾一切。”
“是啊,寻常人家尚且如此,何况帝王家。为利而聚,为权而谋,在政治面前,什么亲情,恩情,又算的了什么。可是,偏偏我做不到。”
“叶林,其实,我最不愿意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活的这么痛苦,为什么你们还有这么挣扎,也许真的像军绍说的,我没有处在你们的位置,我不懂的你们的痛苦。我曾经问过实兮,为什么要宁可远嫁也不要选择军绍,她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西临礼陶家的荣耀,我至今不明白荣耀很重要吗?”
“应该是吧,保不住荣耀了,也许连身家性命都会赔上。”
我们感叹一会,沉默了一会,后来徐昂欲言又止,看他的样子好像有什么想要说的,我笑着对他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我从来没见你这样过,说吧,不要憋着,你这样子,我好不习惯的。”
“叶林,我……我想,我想回韶族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其实,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十几年前,我跟着父亲和母亲一起游历行医,我父亲并不是韶族中人,当年父亲和母亲都各自佩服对方的医术,两人情投意合结为夫妇。父亲的祖籍在源京,大概我七岁那年,先帝病重,祖母是宫中太医,她急切叫父亲回京为陛下诊治。父亲医治好了陛下之后,定国发生了宫变,母亲当心父亲安危,前往救援。同时遇到了陛下,当时的朝阳公主。母亲与陛下是旧相识,你知道的,陛下她就是韶族失踪的族长夫人。在陛下的帮助下,祖母、父亲和母亲一起离开了源京。六年以后,祖母病逝,我们随着父亲回京,将遗体运回源京安葬在祖坟。同年,我们源京开设医馆。那一年的六月,廷的祖父定侯病重,群医素手无策,定侯府慕名来求医,当时,我跟着母亲一起去了。可是我们到了之后,还未替定侯医治,发现定侯已经没有气息了。定侯的次子,一口咬定定侯死于非命,同时还说是长子贿赂大夫,不医治,还让大夫加重定侯病情,以求早日承袭爵位。我和母亲还有当时的几位太医,一同受到波及入狱。后来此事由陛下亲审,所有人都无罪释放了,而这件事之后,我和母亲就没有回家了,直接进了宫。之后,没多久,陛下也同时让父亲也进了宫。可是,父亲并不愿意留在宫中,父亲劝母亲一同离开,可是母亲不同意,他们当时大吵了一架,父亲忿然离去,至今多年音信全无。我十七岁那年,和军绍一起前往北国。当初我会和军绍一起走,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就是你中的毒来源北国后宫,第二个原因,我想说不定能遇见父亲。如今你已经全好,我想去寻找父亲。”
“这有什么难的,让陛下派人寻找就是了,陛下下令寻找,我想很快就会找到的,你一个人去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啊?这人海茫茫的,还不一定找的到呢。”
“我……”
“说了这么多,我看那,这个根本不是你的目的,全是你想要离开的借口吧?你是还有其他原因?是因为……军绍?”
“我……”徐昂点了点头。“其实,我,这么多年,我对军绍,我不知道我对他的感觉……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我可以肯定的是……我对军绍的感情不是那么简单。我对他,我……”
“你爱上他了,对不对?”
“对,上次你提醒,让我……”
“等等,什么我的提醒,难道是我?是我说了,你才发现的吗?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会……或着永远都不知道,你对军绍其实就男女之情的那种,而不是兄弟之情的那种?”话说见我有些结巴了,难道是我害的人家变成同性恋的不成?
“是的,就是因为你的提醒,所以我,我才发现,我对军绍是……”
“不对吧,你,你不要乱讲,我亲眼所见,你看军绍的眼神那是情人才会有的光芒,最多,我觉得,我只是指出了你内心一直深藏的感觉。不是因为我说了才导致我诱导你们之间变成同性恋的。”我决不承认是我害他们变成同性恋的。
“同性恋?那是什么?”
“这不重要,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军绍的?”
“太久了,久的都忘记了,也行是初见时吧。”徐昂一脸回忆的样子,又无奈笑笑,“如今想来,还挺可笑的。我记得,那时候,是我刚进宫没多久。有一次,实兮病了,是我去看的。当时,我来到景晨宫时,看见一人披着披风,披头散发地坐在凉亭上无力的靠在柱子边。我仔细瞧了瞧,坐在那边的人,一脸苍白却难掩精致面容,早闻实兮美艳,我那一瞬间,就将军绍误认为了实兮。这一错认,我还错认了好几天。直到军绍痊愈。我才知道,我认错了人。后来才明白,是来传报的是实兮的宫女,是我误认为生病的是实兮,那时候,军绍刚刚得知自己的父亲是谁,他在大雨里淋了许久,还硬是不肯回自己的寝殿,实兮就留军绍在自己的殿中修养。军绍得知我认错了人,他不但不揭穿,还叫人瞒着我,他还一连逗了我好几天。之后,我和军绍经常拌嘴斗气,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这个。现在想来,也许,年少时,我那时已经爱上了,我自认为是女子的军绍。等到,我知道,军绍是男子之后,我只是不愿意承认我爱上他。时隔这么多年,若不是你上一次的提醒,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承认。这份感情,已经压的我不能喘息,我不能再留在他身边,我不想让军绍知道,我不想他为难,我更不想他疏远我,所以我选择离开。”
“徐昂,你……你,离开,你就能忘记吗?徐昂你可知道,这世上还有种感情,叫思念,它会让你痛不欲生。我也以为离开,是最好选择,看的到得不到,不如,看不到得不到,可是,痛苦缺没有丝毫减少。我没有勇气面对这段感情,因为负担好重。就像你一样,就算军绍也爱你。你们面对的压力,是家族的反对,众人异样的眼光。除非我们放弃家族,放弃一切,像两年多以前那样私奔,可是我已经没有这样的勇气。”
“叶林……”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徐昂,或许我这样要求太过分,可是,你不回到军绍身边,你怎么能够忘记他?你怎么真正放下他?”
“所以,你来接国主。你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彻底放下他?”
“知我者,徐昂也。”
“放不下他,你没办法走以后路,甚至迷茫,对吗?”
“对,我必须放下他。”
“如果陛下还有其他女儿,也许你不用这么痛苦。”
“这个要求,好像比要求军绍是女子,来的比较容易吧?”
“不,据我所知,陛下不能生育。当年陛下生你的时候,还太年轻了,当时是难产的,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可惜,以后都不能再生了。”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这么多年都不大婚。你呢,还要离开吗?”
“让我再想想。”
“笃笃,笃笃”门外有缓慢有序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下官开州太守淮安,拜见长忆侯。”
“淮大人快请起。”
来人是心儿的母亲,她还带着几个提着一篮篮东西的侍女候在门外,我仔细瞧了瞧她,知道她已年近四旬,略微发福的形态,显得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的多了,而且还种不太符合年龄的少女般美态,我笑道:“我就是说,心儿长的特别年轻可爱,一定是父母遗传的好,果然,心儿真是遗传到了大人精髓啊!”
“长忆侯见笑了。不知,倾心在宫中侍奉您可妥当?”
“妥当,心儿这么讨人喜欢,大人可以放心,心儿在宫中过的很好。”
“承蒙长忆侯照顾了。”
“大人太客气。”
寒暄了几句,心儿母亲来到目的,一是想打听心儿在宫中的情况,二应该算是来讨好我的吧,这又是派侍女伺候,又是送吃的用的。东西我都收下了,至于侍女,我把她们全都叫去给徐昂使唤了。我们会在开州停一天两天等着国主的到来,以恒这样快马加鞭赶来的速度,也许明早就会到。
昨晚才在开州安顿下来,今儿起了个大早。这些天,我其实根本是睡不着,我想见到他,可更害怕见到他,心仿佛一直悬在半空中,是在无法安心的睡着,没想到天还没亮我就起来。
望着同样起来很早的徐昂,哎呀,找到天涯沦落人了,这人应该也跟我一样,好些天都没睡好了吧。徐昂看到我,睁了大大的眼望着我。
“稀奇啊,叶林,天才刚亮,你就起来啊?看你这样子,又睡不着?”徐昂一副料定的样子。
“你不要光说我,我睡不着,不是常有的事嘛,并不代表什么。倒是你,徐太医都有失眠的一天啊,你怎么不给自己配点药,好入睡呢?”
“谁说我失眠了,你那只眼睛看见我失眠?我习惯好,一向起的早,不像你,从来早晚不定时。”
“哪有,呵呵……”
“呵呵……”
在我们嬉笑间,李寒统领一身便服朝我们走来:“两位起的可真早啊!”
徐昂笑道:“寒大哥,这么多年,我可是第一次见到你穿的这么轻松啊!”
“你也好多年没见到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从来没人见过我穿便服的样子。”
“没想到,寒哥哥也这么幽默啊!”
“不是没想到,而是叶林你都不记得了。”
“是啊,你这庸医,这么多年了,都没治好我的失忆。”
“你居然跟军绍一样骂我庸医?”
“怎么不对吗?你看,军绍都跟我意见一样。”
“那好,我现在开始就去医治你的失忆。”
“好啊,你试试看啊,我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治好了,我以后天天叫你神医。”
“好了好了,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还这么斗嘴,也不怕让人见了笑话。”
一大清早的,我们几个人在院子的嬉笑声,看样子打扰到了开州府衙的人。刚刚一个两侍女经过时,马上转身就跑,当时我也没在意,现在见到开州太守急急忙忙跑到我们几个这边,以及众人忙碌的样子,原来宁静的清晨,就被我们几个提早打破了。
太守忙向我们见了礼:“下官失职,下官不知诸位大人已早早起身,未为诸位先行打点。下官实在是太失礼……”
我笑着打断道:“今日是叶林起早了,与大人无关,大人不必介怀。只是,其他两位大人向来早起,不似大人如此安逸。希望明日,叶林不会见到大人还有失礼之处。”
“是是是,下官已经以备早膳,请几位大人移步大厅。”
“不必了,大人派人送来即可。仪仗队这么多,都需要大人打点,大人下去忙吧,我们会自便的。”
“这……,是是是,下官告退。”
太守走后,徐昂对我说道:“很少见你对人严格,她还是心儿母亲。”
“这小院,住了我们三人,刚刚一早,我只见到两个侍女,只朝我那住的方向走。长官要巴结,其他人她就不管了吗?那她这样的人,会亲民吗?”
“那么,用过早膳之后,卑职陪长忆侯,乔装出去了解一下地方吏治如何?”
“这主意好,那就有劳寒哥哥。那边徐昂你要出去走走吗?”
“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么种事?”
我笑着:“我不记得了,你问我有用吗?”
徐昂马上脸转向李寒。
他也同样笑道:“我从来都只是奉命保护。”
“好,我也去凑个热闹。顺便治好叶林的失忆。”
“好啊,我等着看,徐昂你的医术。呵呵。”
乔装出了府衙之后,我们发现了,府衙附近有间相当热闹的茶馆,我们便去这家茶馆坐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选离府衙这么近的茶馆呢?”
“因为这里人多啊,一般上茶馆的人也比较清闲,打听事比较容易,在这种地方,即使不打听都能在听到很多事。”
“徐昂,好好跟你寒大哥学着点。”
“叶林……你……”
“好了,你们俩不要闹,还小呢?”
我们几个笑了笑,静静地开始在一边喝茶,随便听听茶馆里都说些什么。这几天从与徐昂和李寒的相处看来,曾经叶林和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极好的。可能是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推心置腹的人。我突然想起,当初见李寒时,我生分的称呼,他的惊讶。如今想想,他们还有经常乔装出去经历,难怪我如何小心,都掩饰不了我是叶林,只能用失忆搪塞。好在这管用,如不是我的身体是叶林的,恐怕长的再像,也会被他们一眼看穿吧?
一个背着像是书包一样的男孩子跑到忙碌的不可开交的茶馆老板娘身边,高高兴兴的喊道:“母亲,我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啊?没去学堂啊?”
男孩子兴高采烈地说到:“今日学堂放假,听说,凉川国主要来,有很大的仪仗队,官府的人通知学堂的这两日放假,让我们在家不要到处乱走呢。母亲,母亲,我听同窗们说,仗队会过我们这,是不是真的,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瞧你这样,不念书就高兴了。这样啊,你来办店里忙吧,给那边客人们添添茶,这几天店里可忙坏了。客人一听说,仪仗队会过我们这条街,天天都满座呢。”
“好嘞。”
我朝那个男孩招了招手:“小弟弟,我这边要添茶。”
男孩过来添了添茶,我们就对这小弟弟开始打听事。说着说着,有些话题,也吸引了这个茶馆不少的,我请茶馆里的人吃点心喝茶,这来的人越来越多,可以打听的事也就越来越详尽了。从他们口中听到,他们对地方官府的治理,没有特别不满意的地方,官府也没有多少建树。唯一比较被人称道的是太守的丈夫,听说是文书吏,本来没有多大的实权,由于是太守的丈夫,大家会给点面子,倒是做不少为民做主的事。可听说,与太守闹不和,太守留了他的官却限制了他的权力,如今都与太守分居数年之久了。
聊着聊着都不知道时日过久了,突然听到有人高呼。
“凉川国主来了……”
“什么。”我震惊地站了起来,周围的人全部都吵着窗外,门外望去。
“是不是真的来了,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我听到马蹄声了。”
“是的是的,我也听到马蹄声了。”
“你们看,你们看,官兵出来清道了。”
周围的声音,弄到的我紧张不宜:“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换官服。恒来的这么快。我们已经来不及去换了吧?”
“叶林,不要紧张。”
徐昂才安慰,突然又听到,一边有人喊,“你看府衙那边,太守带着仪仗队出迎了。”
李寒也紧张了:“糟了,这下,真的来不及,我们下楼,直接再路上迎接吧。”
“可是我这身装扮,合适吗?”
“如果长忆侯不出迎,则是违背圣意,失信他国。没有朝服,最多说我们不敬。何况这里是街道,不是朝堂,不着朝服也符合情理。”
“来了。来了。”
我急急忙忙下楼,官兵拦道。
“让我过去。”
“不能过去。”
“寒哥哥。”我一叫,李寒马上将两个官兵摔开,我们三人出了人潮,可是又有官兵欲上来将我们拉回去。
“休得放肆。”李寒拿出了禁宫的令牌,“本官是禁卫军统领,此乃,当朝长忆侯内治司大人,奉旨在此处恭迎凉川国主,尔等见了长忆侯,还不快快跪迎。”
官兵止步了,可是面面相窥,有所怀疑也有所忌惮。一匹开路的快跑正朝我奔来,见到前面有人,放慢了速度,近了,我见到来人正是末,他速速停下下马,朝我跪下一拜。
周围的人,见到此举,纷纷都跪了下来。
“末将军请起。”末起身后,我问:“请问国主,已至何处?”
“国主就后面,臣是来开道的。”
“末将军,请不要对叶林称呼臣,叶林受不起。”
“这……”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