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32、重逢

　　琛璇走了，杉齐并没有走，他在等杉璇，杉璇等的是徐昂。
　　从北原传来的消息，军绍和徐昂已经在回京的途中了，相信不日就会抵达，北原还传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实兮回国省亲的队伍已经到达北原了，也就是说已经到了定国境内了。现在整个都城的百姓们都在纷纷议论着北国皇后回国省亲的事。
　　我站在城门之上，眺望远方来的长长的仪仗队，多么似曾相识……
　　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地队伍，我不想再看了，我曾经害怕离别，如今我也害怕相聚……
　　“男爵，您要回去了吗？余宁男爵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静静地离开，心儿也不敢继续说什么。我如今的沉默，使得周围的人也都变的不敢多说话了。
　　“心儿，你们都迎接军绍和实兮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可是……”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儿就缩了回去，没有她们跟着，我也乐得自在，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不习惯这样前呼后拥的生活。这次算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定国皇宫里瞎逛，定国的皇宫的建筑跟北国相比有很大的不同，北国的皇宫威严壮观，建筑群体密集且形式同一，显示出巍峨气势，定国的皇宫建筑布局疏朗，形式多样的宫廷，威严又不失灵巧。与北国相比，定国的建筑要疏朗的多，这主要是因为没有像北国那样有庞大的后宫。
　　逛了大半天的宫殿，不知不觉就饿了，去哪里找吃的呢？
　　“来人啊！”果然，叫一声就有很多宫人听候差遣，哎，这样的生活，哎……既然没有办法摆脱这些人，那就给他们多找点事做好了。我找了块比较平坦的草地，开始野炊。等材料都置办好了，我就继续轰走所有人，自己开始动手了。
　　“好香啊！叶林，你在弄什么吃的啊？”我刚刚烤好的烤鸡随着这个熟悉声音响起的同时不见了。
　　“军绍？啊，我的烤鸡，快还给我！”
　　“不要，叶林，你太过分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会在城门迎接我的，没有也就算了，回到皇宫里，你也没有来接我，还害的我满城风雨的找你，你到好，居然在这里吃烤鸡，你有没有良心的啊？想想你要来北国的时候，我可是去宕城接你的，我可整整在宕城等了你三天呢！”军绍的越说越激动，他愤怒地甩掉所有东西。
　　“对不起，军绍。”
　　我转身开始收拾军绍刚刚摔掉的东西，接着继续炒其他的菜。我将炒好的菜，一盘一盘地端到了军绍的面前：“为了表示歉意，这些算是赔礼。来尝尝看。”看着军绍依旧愤怒的脸，我管自己开始吃了。军绍坐在了我旁边，开始愤怒的啃着那只烤鸡，看着他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也就在这个时候，有阵风吹过，徐昂已经迅速地坐在军绍的旁边。
　　“好啊，你们在吃里东西都不叫我！”
　　“谁管你啊！”
　　“徐昂，来尝尝这个，看看好不好吃。”
　　“嗯，还是叶林好，军绍你一边去。”
　　“徐昂，你来干什么啊！”
　　“我来不行啊！”
　　这俩人，一见面就在那边拌嘴，总是有的没的乱吵一通，我不禁笑了：“看你们吵架拌嘴的样子，突然觉得好温馨。”
　　“温馨？”两人齐刷刷的转向我，又异口同声的道：“叶林，你怎么弄用温馨这个词？”
　　“呵呵，不仅温馨，还很合拍。”
　　“姐姐说的对，不仅合拍，不知道的人啊，还以为你们是兄弟呢。”
　　“实兮，你怎么来的这么慢啊？”
　　“徐昂，我又不是你，哪有那么快？”
　　“实兮，你来了。”我站了起，牵起她的手，招呼她坐下。没想到他们几个居然都来了，我又叫人去多准备酒菜去。
　　“等等，不要烧好的，多送些食材来吧，难得叶林姐姐今天这么有兴致，我们自己动手吧。”
　　“实兮，你会烧菜吗？”
　　“烧的不好，你们就将就将就吧。你们来帮忙，大家一起来。”
　　我不知道，实兮她居然会烧菜，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军绍和徐昂也会，看他们的动作这么熟练，将一盘一盘的菜端上桌，我都瞪傻眼了。我把他们的做的菜每一个都尝了一遍，味道是很一般，但是吃到了一种家的感觉。难怪他们感情这么好。
　　“哦，对了，军绍，我们回宫之后住哪里啊？”
　　“景晨宫嘛，你想住哪里啊？”
　　“可是，我听说之前月桐男爵搬出景晨宫了，我以为你成年之后也要搬出去的啊？”
　　“我不要，这个皇宫，除了陛下的文政殿就属景晨宫最热闹了，再说了，景晨宫，还有我可爱的心儿呢。”
　　“呵呵，哈哈，军绍哥哥，你要这么喜欢心儿的话，我建议，你娶了她好了，姐姐，你说这主意好不好啊？”
　　“好，好，回头，我就去问心儿。”
　　“余宁军绍，你又害了一个好姑娘啊！”
　　“徐昂，你闭嘴，你们俩个，不要瞎出馊主意。”
　　我想起了一件事，我拿出了军绍给我的金镯子，我把这个镯子交还给了军绍：“这个镯子，应该是要给未来的新娘的吧，现在还给你。”
　　“这……”军绍看着镯子，一脸的迟疑，并没有要伸手接着镯子的意思。
　　“姐姐，这个镯子，还是你收着吧，反正姐姐你现在是内治司，等军绍哥哥的婚事定下来，有姐姐转交给新娘子吧。好了，好了，大家都吃饱了吧，我们回景晨宫吧，太阳都下山了，等下天就黑了。”实兮说着说着，就拉着我要走了。回到景晨宫后，实兮就说：“姐姐，我那个房间还都没整理好，我今晚睡你那吧？”
　　“哦，你们的房间早就打扫整理过了，你为什么还要挤我那？”
　　“哎呀，姐姐，你就让我挤挤嘛！”
　　“不要。”
　　“什么？姐姐，你好无情哦！”
　　这时心儿走了过来：“礼陶男爵，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柏仪男爵刚刚大病初愈，男爵您一起来住也不合适。”
　　“好啦，好啦，姐姐，我们俩说说话，你们都下去吧。军绍哥哥，徐昂，你们不要再这边凑热闹了，快回你们自己那边去。”
　　“好了实兮，都没有人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回国之前见过公子恒，他对我说，皇后殿下，我想请您帮我向柏仪叶林转达我的意思，这两年我是真心待她的，这与政治无关。我会等她，永远等她，我会实现我的诺言，我的后宫永远只有她一个人，请她也遵守她的诺言……姐姐，你许诺过他什么？这两年，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以夫妻的身份？”
　　听到有关他的事，我的心还会痛，这个痛居然一点都没有减少：“实兮，那都过去，永远过去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公子恒一直不肯继位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你一定要知道，凉川一直以来都是北国的附属国，国主继位要有北国皇帝册封，国主对北国皇帝称臣。可从凉川先国主时期起，凉川南征北战，如今凉川有多少国土，北国根本不得而知。廷哥哥去了凉川两年多了，我只收到过一次有关他的消息，那时候就是在遥城，廷哥哥说，遥城顶冰山脉以北，有很大一片平原而且全部归属凉川。而这些，我们从未得知。而且想要从冰顶山脉以北的平原将消息传出非常困难。姐姐，廷哥哥他，现在是深处险境之中啊，很可能有性命之忧啊！如果，公子恒对你是真心的，也许你可以就廷哥哥回来。”
　　“啊……”
　　“姐姐，你怎么啦？”
　　突如其来，心口一阵绞痛，呼吸都变的困难了，这是怎么回事，没来由的晕眩，我扶着胸口，竭尽全力说出：“实兮……我……好难受啊……”
　　眼前一片黑暗，我迷失在黑暗中，寻寻觅觅，前面有一道微弱的光，那个光下，走来一个人，是我，一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我问：“你是谁？”
　　“我是你，我是柏仪叶林。”
　　“你是柏仪叶林，你来，是为了什么？”
　　“救他。”
　　“谁。”
　　“月桐廷，求你救他，请你善待他……求你救他，请你善待他……”
　　“啊……”
　　我醒了，原来是梦……这个梦，好长好累，我又无力地躺了下去。
　　“姐姐，你醒了啊，心儿，男爵醒了，快去叫徐昂进来。”
　　“是。”
　　这又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又出现心绞痛呢？这柏仪叶林的身子也太差了不会？
　　“实兮啊，我给叶林看看，你们都先出去一吃早饭吧，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哦，好吧，所有人都跟我出来吧。”
　　“叶林，你的心绞痛，还有你的连续不断地做噩梦，这一切都是心病，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放不下？”
　　“没什么，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呵呵，你要是自己知道怎么？你还会天天这么连续噩梦吗？你知道吗，如果长此以往，你会疯掉的？”
　　“疯掉？如果可以，我希望如此。”
　　“今天，我来之前，我见过陛下，陛下说，只要你高兴，你想怎么样都行，要去哪里都可以，不会有人拦着。如果这个皇宫对你而言是痛苦，是悲哀，你可以随时走……”
　　“走到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走到哪里不都一样？”
　　“应该不一样吧，起码你失踪的两年，你过的应该很开心。”
　　“你知道？”
　　徐昂拿出啊一张画，交到了叶林的手中：“你不要忘记，我不仅仅只是个大夫，还是个探子，这个是下面的探子刚刚交上来，看看这幅画，这房子真漂亮啊！这是你们在至东的家吧？”
　　“是啊，这画真美，看着都不禁让人神往，好美的梦，可是梦的尽头才发现这是噩梦，你说，回忆噩梦，会幸福吗？”
　　“如果这个梦继续做下了，永远都不要醒，永远没有尽头，永远都发现不了不是噩梦，不就好了，你为什么要醒的这么早？何必呢？一定要美梦走向尽头，回忆当然痛苦。”
　　“那有没有办法，让美梦永远没有尽头？”
　　“有，你不是一直介意公子恒利用你的身份吗。只要女皇宣布，柏仪叶林病重多年，不治身亡。以后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随你……”
　　“好主意……”
　　没多久，景晨宫里外都披了白，我也换了一身的白色的孝服，从此刻起，定国，真的没有柏仪叶林了，现在的我，是定国宫廷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女。
　　朝堂之上，女皇正式宣布，定国柏仪男爵重病多年，医治无效，薨，举国哀丧，追封长忆侯，爵位不世袭，陪葬皇陵，女皇亲自为其写祭文……

　　柏仪叶林丧讯宣布之后，我就搬出景晨宫，搬到了皇宫的东边一个水榭，这个水榭地方不大，整个扩建修饰之后还不到景晨宫的十分之一，不过这里的建筑是建在水池上，算是别有特色吧。我身边再也没有侍女了，这儿从此以后就是我一个人住了，衣食住行全部要自己动手。
　　“怎么样啊，叶林，习不习惯现在的生活啊？”
　　“徐昂，你怎么能这样，不是说，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吗？我要搬出宫去住！”
　　“那你的安全谁来保证啊？”
　　“我要出宫，你去跟陛下说。”
　　“这样吧，我要北原战场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去战场？要打仗了吗？”
　　“恩，等长忆侯的丧事结束之后，我就要走了。”徐昂特意加重了长忆侯这三个字，我也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
　　“叶林，叶林。”外面有很急促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跑来，这个是军绍的声音。
　　“叶林，徐昂，你也在这啊！”
　　“军绍哥哥，什么事这么急啊？”
　　“余宁男爵，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凉川的使节，说要，要把叶林的遗体带回凉川。”
　　“什么，凭什么？”
　　“凉川的使节说，凉川要以国后的礼节安葬长忆侯，建皇陵、设庙宇。”
　　“建皇陵、设庙宇？呵呵，没有想到柏仪叶林的遗体，居然还可以让人破费去建皇陵、设庙宇。遗体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我相信公子恒对你是真心的。”
　　“是吗？”
　　“难道，你从来就不相信吗？”
　　“曾经吧，曾经我很相信，可惜啊，今非昔比了。你以为建皇陵、设庙宇就能算真心，也许只是弥补亏欠，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点。一国之主，建皇陵、设庙宇算什么，对他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好了，不要说，徐昂，你是不是很想让叶林的遗体送往凉川？”
　　“我，我只是说实话，不像你……”
　　“我怎么啦？”
　　“你们两个，不要动不动就吵，可以吗？”
　　“哦，我忘记说了，定国这次来的使节是唯平，这次的外交他可以全权做主。”
　　“唯平？他巴不得我早点死，还要遗体做什么？”
　　“遗体的事，可以拒绝，毕竟叶林是定国的人，而且也没有嫁到凉川，女皇不答应的话，这说的过去，可是他们要求瞻仰遗容，就不好办。”
　　“那现在陛下是如何回复他们的？”
　　“陛下说，遗体应当早日入土为安，不宜长途跋涉。至于瞻仰遗容，请使节择吉日瞻仰。”
　　“那吉日是什么时候”
　　“今天。”
　　“那就请唯平来这里吧。”
　　“什么？”军绍和徐昂异口同声地问到。

　　午时刚刚过去，水榭里第一次摆上了茶果招待客人。唯平和他的副官、侍从们个个都穿着孝服，在宫女的引路下，他被带到了水榭的芭蕉亭中，而我也正坐着等着。他见到我并不惊讶，反而觉得应当如此。他让副官和其他人都去外面等着，我也让宫人设宴款待他们。
　　唯平对了我行了一个叩拜礼。
　　“将军这么大的礼，我恐怕受不起啊！”
　　“应该的，国后殿下。”
　　“呵呵，将军，如今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国后殿下，我只是这个水榭的主人，你是这个水榭的客人，我是来尽地主之谊的。”
　　“殿下，请您跟臣回去吧！陛下每天都在思念您。”
　　“哈哈，将军，你又说笑了。”
　　“殿下，您如果还在为当日至东之事耿耿于怀的话，您可以听臣解释。当日臣说那番话，是因为国主迟迟不肯回国。臣一时气急，才故意瞎编乱造一番的，没想到还误伤了殿下，这都是臣的过失，殿下要怪都怪臣吧！”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殿下。”
　　“将军，我现在，就开门见山地跟你说实话吧，我今天请你来，是要你回去对你的国主说，柏仪叶林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殿下，臣不明白，殿下您究竟想怎么样？陛下对您情深意重，您难道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吗？殿下，难道您对陛下一点感情都没有嘛？难道从始至终您对陛下的感情才是欺骗？”
　　“够了，唯平，今非昔比了，有些感情是回不去了，你要做的，就是回去告诉你的国主，我死了。”
　　“臣做不到，这样陛下会疯掉了。”
　　“时间久了，就会好的，没有什么伤痛是忘不掉的。”
　　“可是。”
　　“唯平，凉川，应该不想只是想偏安一隅吧？”
　　“殿下。”
　　“告诉他，我死了，他就不会有牵挂了，不是吗？”
　　“是吗？明明活生生的一个人，隐瞒的了吗？”
　　“那就要靠将军了，我相信只要将军肯首肯答应，这就不成问题了。”
　　“殿下，您如果跟臣回凉川，臣保证将月桐男爵平安送回定国，如何？”
　　“我考虑一下。”
　　唯平走后，实兮、军绍和徐昂从水榭的里屋走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打算？”
　　“廷的消息，你们一点都没有是吗？”
　　“是。”他们三人一同答到。
　　“那，你们不想让他死吧？”
　　“可我也不能让你嫁到凉川去啊！”
　　“军绍哥哥，嫁过去，没事的，我会很好的，如果廷出什么意外，我会一辈子活在内疚中，一生都不会心安。”
　　“这样吧，叶林，我陪你一起去凉川。”
　　“徐昂？”
　　“让我陪着你去吧，这样，大家都放心点。”见徐昂这么坚持，我点了点头。
　　“可是，姐姐，陛下会同意吗？”我们几个同时把目光移向了徐昂。
　　“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去说就是了。”说完，徐昂立即往文政殿方向跑去了。
　　“实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姐姐指的是何事？”
　　“你跟军绍兜兜转转了这么久，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
　　实兮看了一眼军绍，笑笑：“姐姐，天下男人多的是，实兮不怕招不到好夫婿。”
　　军绍也笑笑：“叶林，你不用操心，对我倾心的女人也多少的是，我也不怕找不到好妻子。”
　　我依旧把军绍给我的金镯子交给了他：“我以后想操心都没有机会，我希望你赶紧给这个镯子找到个女主人。”我又转向实兮：“实兮，你要相信美丽不是罪，我希望等我下来回来的时候，你们都已经儿女成群了。”
　　“什么儿女成群啊，叶林，你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会等你，我们都会等你的。”
　　“是啊，姐姐，你很快就会回来的，实兮相信。”
　　“但愿。”

　　我也不知道徐昂究竟有什么魔力，他好像说什么陛下都会答应他。就这样，我和徐昂还有唯平的使节团一起出发离开定国，来了这个世界这几年几乎都在奔波中度过，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