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31、梦醒

　　叶林回宫已经有几天了，自从叶林听族长说，她脖子伤的剑伤会永远留下疤痕，她就把自己宫内所有的镜子统统都扔出去了。此后叶林天天把自己关在在寝宫内，一步也没有踏出寝宫半步。景晨宫内时不时地会传出哭泣的声音，这件事让整个景晨宫上上下下的宫人都感到了惶恐。女皇为此事也伤透了脑筋，下令一定要太医院的太医医治好叶林脖子上
　　的疤痕。现在太医院的所有太医，几乎就是天天埋头研究如何去疤了。
　　心儿看着叶林这样的情况，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觉得男爵天天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不是为了脖子上伤疤的这个原因，不然，男爵不会还让尚衣院做这么多各式各样的围巾了。她听几个守夜的宫女说，男爵几乎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以前男爵只要一有心事就会常常失眠，可是也没有这样天天没噩梦惊醒的情况，心儿听族长说，那是心病，
　　要么自己好，要么永远好不了。

　　文政殿

　　女皇坐在文案上，她合上了所有的奏折，站起来，来回地踱来踱去，烦躁异常。宫人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们的女皇陛下如此，个个都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有人通传：“
　　陛下，余宁小姐到了。”
　　“臣，参见陛下。”
　　“快起来，你们都下去。”宫人们听到后，顿时觉得如释重负，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陛下，您为何事如此心烦？您看，您把宫人们都吓成什么样了。”
　　“辽若，我这么急叫你来，不是来找你说笑的。叶林的事，你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陛下指的是何事？”
　　“我想告诉她所有的事，可是，目前，你看看，她……哎，真是急死我了，回宫以后，整个变了个人一样，天天把自己关起来。太医们都说，她那是心病，还说目前万不可以
　　受刺激。可是现在琛璇出现了，你说怎么办，有些事，我想，也该说了。可是……”
　　“陛下，孩子们也都大了，是不是先考虑大婚，等有了孩子，有些事是不是可以好开口点？”
　　“大婚？”
　　“臣建议，陛下也该大婚了！”
　　“这，不行。”
　　“陛下，难道您真的不大婚？陛下，如今皇室，还有几人？”
　　“可是……”
　　“陛下，不要可是了，琛璇没有死，他回来了，陛下说过，此生只爱他一个的，还是说，陛下已经变心？”
　　“辽若，我不要大婚，我不想让轩震伤心。”
　　“这与轩震有何关联？陛下，你们？”
　　“你知道吗？琛璇出现了，他没有死，整个韶族也还在，原来当年韶族灭族是意外，不是人为。辽若，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他是奉了我母亲的命令，是他带着军队对整个
　　韶族灭族。我一直没有原谅他，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所以……我一直恨他，一直怨他……我逼他，是我逼他，逼他去娶邵阳素怀。我恨他，我做了很多很多让他伤心地事，他曾经
　　甚至求我杀了他……”
　　“陛下，陛下……”辽若伸手扶着已经泣不成声的女皇，“陛下，您冷静一点……”
　　“辽若，你知道吗？我现在才明白，原来，琛璇对我而言，算是年少懵懂，算是情窦初开，算是一见钟情，也算情有独钟，可是怎么算也不是情到深处无怨尤。我一直以为我
　　只爱琛璇，可我错了，琛璇出现了，我发现，我错了，这么多年一直支撑我下去的力量是他，现在才懂得，才明白，琛璇才是我生命中的过客。”
　　“陛下……不要哭了，不要哭……陛下……”
　　“好了，我不哭了，你也不要跟着我哭了……”
　　“陛下，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你说，孩子们都大了，应该给他们准备大婚了，我不想他们重蹈覆辙。”
　　“恩，我懂了，让他们自己选择吧！可您呢？您也应该面对轩震，问问他选择，陛下，您还有江山，这个江山必须要有人继承……”
　　“我知道了，孩子们的婚事交给他们自己做主吧！我也要去解决，我自己的问题……”
　　这个时候，一步一步轻轻的脚步声沉甸甸地走来。依旧是那白茫茫轻飘飘的身影，十多年后多一片银丝白发。辽若，对女皇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了出去。女皇慢慢走上前，琛
　　璇他伸手扶着她，依如当年初见时。
　　“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琛璇……”
　　“小瑞，你听我说，我知道一国之君不好做，我知道这些年，你过的很辛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在你身边。”
　　“琛璇，你知道吗？你不适合这里，你不染任何尘埃的人，我不要你待在这里，知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请你永远活在我美丽的梦中，可以吗？我所有的梦境里，只有你是
　　美的，只有你是无暇的。那时候的我也美的，不染尘埃的，也是无瑕的，可如今，我是个双手沾满血腥人，不要让我破坏了你的美，不要破坏那美丽的梦境，你是我一生最美好的
　　回忆，请让你永远活在我的梦里吧。你回蓝州吧，忘记小瑞，你做的到的，小瑞已经死了……”
　　“小瑞……我可以问你一句吗？”
　　“你说。”
　　“小瑞是不是永远都爱着琛璇？”
　　“是的，永远……”
　　“那么，女皇陛下，我祝您找到幸福，也请您转告小瑞，如果她想家了，我在韶族永远等着她回来……”
　　琛璇慢慢松开了扶着女皇的手，慢慢地往后退。
　　“等等，琛璇，在你走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何事？”
　　“小瑞和你有一个女儿，如今她已成人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是，是……叶林？”
　　“你知道？”
　　“是她的名字，让我想起你，是你起的，对吗？”
　　“对，一叶为林。”
　　“陛下，如果可以，请您不要把这江山的的重担交给她，我怕她扛不起。让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吧，成全她和她所爱的，不要让她变成第二小瑞……”
　　“这件事，我无法答应你，我只有叶林一个女儿，她是我江山唯一的继承人。”
　　“那，请让她幸福一点。她爱的人叫恒，好像不是定国的人，如果可以，你成全他们。”
　　“恒？公子恒？”
　　“怎么啦？”
　　“没有，没什么。”
　　“陛下，我走之前想叶林叫我一声父亲，可以吗？”
　　“嗯。”
　　望着琛璇离去的背影，女皇笑了，擦掉泪水，这一次，她要清晰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盼了他十八年，她多么多么不舍，每回梦中，她都是含泪看着他离去，每回她都会不舍，紧紧抱住他。这次，她舍得了，真的舍得了，只有舍得，才能不破坏曾经的美好，只有舍得，才能让以后岁月没有牵绊，只有舍得，她才能做回她的女皇。他是她最美的梦，永远都是，也只能是梦……

　　景晨宫
　　叶林依旧把自己关在寝宫内，一步都没有出来过，而且几乎都是躺在床上，都不下床了，所有的侍女都被打发了出来。心儿和叶林的几个贴身侍女围坐在石凳上，商量着有什么办法能让叶林出来。
　　“你们说，如果月桐男爵回来，男爵是不是就会出来了，我们男爵最听月桐男爵的话了。”
　　“这个，要是换成以前或许可以，可是男爵自从失忆之后，这个好像不管用了。”
　　“我不觉得，我觉得，男爵虽然失忆后，性情有很多改变，可是她对月桐男爵好像还是挺在乎，我感觉男爵会听月桐男爵的话。”
　　“我们只是宫女，我们哪有资格过问男爵们的下落呢？自从男爵们一个个离开之后，我们何时得到一点关于男爵的消息啊？”
　　“哎，说的也是。”
　　在宫女们都围在院子里的时候，这时候族长来了。宫女们给他行了个礼，其中两人便马上跑向内殿通传，宫殿的大门一层一层有序的打开。离族长较近的几个宫女们马上上前接过族长手上的药箱。族长在几个宫女的带领下，缓缓向内殿走去。前呼后拥，这就是帝王家的生活吧，要想适应这样的生活还真的困难啊！
　　叶林坐在床上，两眼无神的平视前方，看起来像个重病无法下榻的病人。宫女们已经在叶林床前摆好了凳子，琛璇族长静静地坐在了那里。叶林将手伸给了他，他静静地好了脉，又看了叶林几眼，然后，起身，在窗前的案上侍女们早已经摆好笔墨纸砚，他写下了方子，递给了侍女，这一切一如往常，也如往常那样宁静，静的能清晰的听到笔墨划过纸张的声音。今天，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落笔写字的声音持续地有些久。叶林一直平视前方，那看起来有点像雕像一样的表情，有点变动，她转动了一下，她转向了，一直在写方子的族长，看着他，写了一张又一张……
　　许久之后，族长将其中的一张叫给了宫女，其他几张写好的方子放在了案上。他又坐回了床前的那张凳子，与叶林四目相对。眼前的这个男子，好宁静，好宁静。叶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给人感觉像微风般袭来，有种无法抗拒的侵袭感，这种感觉中透着宁静，也透着温暖……
　　他这样坐着，没有离去，应该是有事要说吧，叶林示意所有人都出去。他依旧静静地坐着，当叶林刚想要打破这种静的时候，他先开了口：“你身上的毒已经彻底解了，留下的后遗症按刚刚我给那个宫女的方子，再服三个月的药，不要间断，应该就没事了。你的轻功，要半年以后才能用，不过这么多年不用了，可能差不多都荒废了，要用的话，说不定要从头练再过了。你脖子上的剑伤，已经结痂了，会留下疤痕，这是肯定的，不过我可以尽量让疤痕不怎么明显，淡化它。这个疤痕是怎么都去不掉的，因为它在你心里生了根。你在乎的，根本不是这道疤，可是那个人，伤你的，不是这道疤痕，是你自己。我记得，在蓝州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为什么你要去找一个传说中的韶族，你不怕找不到，自己就死在半路上了吗？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你说，你怕死，你不想死，你要活着，活着才有幸福。还记得吗？”
　　叶林的泪水溢出眼眶，她很快擦掉，用笑容代替了泪水，可是怎么擦好像泪水都擦不掉。
　　“我不明白的是，你说你怕死，不想死，你怎么就能那么不顾一切的往那刀剑上抹脖子呢？你现在想想是不是很后悔？是不是觉得自己当时很傻？好了，不要再擦，哭吧。我现在有几个事要跟你说，不知道你想听哪件？一件是关于你的父母，一件事是关于公子恒的，你想要先听哪件？”
　　“这有区别吗？”
　　“怕你情绪太激动，不听我说不完。”
　　“那就不要说了。”
　　“不行呢，我走之前，一定要说完才走的安心。”
　　“走？”
　　“嗯，我该回韶族了。好了，我先说公子恒的吧，我问过余宁辽若，她跟我说，公子恒，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女皇提出要迎娶你为妻。这个要从四年前开始说起，四年前是凉川的国主提出要求联姻的，几年前，女皇都以你年幼为由拒绝。后来公子恒提出来的时候，女皇以凉川国主尸骨未寒为由也拒绝了。现在女皇的书案上，又放着凉川来的国书，国书依旧是提出娶你为妻的。国书中还附加了说，从此凉川开始实行一夫一妻制，以皇室开始，废除所有后妃制度。听到这个，你高兴吗？”
　　“为什么要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呢？他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不是吗？”
　　“你以为他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我吗？他为的是柏仪叶林，不是我……”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柏仪叶林吗？”
　　“是啊，我都忘记了，我现在是……”
　　琛璇疑惑地皱了皱眉，叶林冷冷地笑了笑：“不要误会，我意思是，他要的是柏仪叶林身份，要的是政治联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政治，无关爱情，好无情意……是我太傻了，居然傻傻的相信，他会为了我而舍弃江山，是我太傻，这一切都不能怪任何人……”
　　“是啊，她也为了她的江山弃我不顾……”
　　“你说的是陛下……”
　　“你……知道？”
　　“这么明显，我还能不知道？我是傻，可我还不蠢……”
　　“呵呵，呵呵，看到你还能说笑，我就放心了。”
　　叶林这回也忍不住笑了，两人相视笑了一会，笑的很大声，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这样发笑，一直笑就笑不停了。这个笑声使得在屋外小心翼翼候着的宫人们顿时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他们愉悦的表情也马上浮现在了脸上。
　　“族长，我觉得我们情况好相同，算得上同时天涯沦落人，你的头发是因为陛下而白的吧？”
　　“一半是。”
　　“还有一半呢？”
　　“为了我自己。”
　　“呵呵，我也是，不想活，一半是为了他，一半是为了我自己。可是，我现在不想死了，抹脖子好痛的，你看，还留下了疤，万一以后嫁不掉了可怎么办啊！哈哈哈……”笑到最后有点无力，原来有些伤痛不是这么容易能恢复的。
　　“叶林，你知道为什么女皇会为你取名叶林吗？”
　　“不仅仅只是那个传说吗？”
　　“对，还因为，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地方就在绿海林里，你是我的女儿……”
　　叶林以惊讶的目光望着他，惊讶之后，是一脸的平静，她淡淡一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跪在琛璇旁边，叫了一声：“父亲。”
　　琛璇颤抖地扶起叶林：“孩子，你不问什么？”
　　“问与不问，都改变不了事实，不是吗？”
　　“是啊，事实不可以改变！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可以回韶族，那里也是你的家，我回永远等你回家。”
　　“是，父亲……”
　　琛璇拿出了一块淡绿色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是惟妙惟肖的绿海林：“这个玉佩是韶族的信物，我把他交给你，我相信，有一天你会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