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29、谎言

　　一转眼我在韶族已经三个月，我身上的毒也已经全清了。族长说我中毒的后遗症还在，还要继续服药，大概还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治好。族长的意思是，最好在族内治疗到全愈。可是杉齐不同意了，杉齐急着让我出去带他去找杉璇，他说治疗我后遗症的药不是族内才有，可以出族治疗。我也很想赶紧出去找恒，也就力主早点离开，最后族长决定和我们一同上路，一起去找杉璇。
　　我开始收拾起衣物了，一边收拾一边发愁了，我要去至东找恒的，可是杉璇在源京。我给恒留的那封信不知道他看到没有，如果看到了，他会按照我说的去做吗？如果按照我的意思去做，那恒现在会在凉川吗？哎呀！我现在开始后悔给恒留下那封信了，现在就只能希望恒没有看到那封信了。那我现在该去哪里呢？我还没有跟她们说杉璇在哪里，我决定先去至东找恒。现在我也不确定杉璇在哪里，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是北原战场，可如今她应该回源京，我应该带他们去哪里找呢？
　　最后我骗了他们说杉璇最可能在三个地方出现，第一个地方就是至东，第二个地方是源京城，第三地方是北原战场。我们启程了，我让船家日夜兼程的行驶，前往至东，我现在急切盼望着能见到恒。我每天都坐在船头望着船的行驶的方向，我天天希望能在下一个转弯口，就看到我的幸福小居。我卷了两件披风，天天日日夜夜都坐在船头看着盼着。
　　“你这天天坐船头的，你怎么比我还着急？你是不是想去找一个叫恒的人啊？”
　　“你，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我救你回来的时候，昏迷的时候口口声声的叫着恒，他是你什么人？”
　　“你这么八卦啊？”
　　“什么是八卦？”
　　“八卦就是你现在这样。”
　　“哦，没事，那恒到底是谁啊？”
　　“他是我丈夫。”
　　“什么？你有丈夫，你不是北国后宫的人吗？你怎么会有丈夫呢？”
　　“曾经是。”
　　“哦，那你怎么会嫁出宫外的？”
　　“皇帝赐婚呗！”
　　“赐婚啊，看样子你很故事嘛，是不是这些还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啊？”
　　“杉齐，今儿，你这么有兴致啊！你可是把八百年都不问的事给统统问了一遍了啊？你还想知道些什么，继续问啊！”
　　“本来我们只是以为你是北国后宫中人，是宫女或者嫔妃，无论是宫女或嫔妃，北国后宫的女子岂有轻易出宫的道理。所以你没说你自己是谁，我们也就没有问了。可是……”
　　“可是什么？”
　　“你跟我们说我姐姐在的三个地方，这个三个地方全都在定国境内，这与你北国后宫中人的身份太不符合了。”
　　“我定国人，曾经有一小段时间是北国的宫女，后来北国皇帝将我赐婚给了我的丈夫，他是凉川人，后来我们定居在了定国，认识你姐姐杉璇在这些事发生之前。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哎，真复杂，也很传奇嘛，算了，你帮我找到我姐姐就行了。”
　　哎，复杂，仔细想想还真是挺复杂的，柏仪叶林的身份本来就复杂嘛！说到传奇我回头看了看族长一眼，我觉得他还挺复传奇的呢？在他身上我还真是见到一夜白头的奇迹。
　　他一定对族长夫人用情很深吧！我依然急切着望着前方，恒，我想你，想你，我恨不马上飞到你身边。好久好久，我终于望到幸福小居的水塔了，我高兴地立马跳起来，再也无法静静坐着了，我不停地在船头来回走着，心跳加速，船才碰到岸边，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上岸了。我边跑边喊：“恒，恒……”我喊了几声之后，发现整个幸福小居不对劲了。周围围着很多侍卫，俨然一个军机重地一般。不好，这里一定出了什么事了。我立即回头跑，拉住族长和杉齐回到船上，我让船夫们继续往前行驶。
　　“到底发生什么事？”族长和杉齐异口同声地问我。
　　“族长，杉齐，你们听我说，现在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你们也看到，这里有重兵把守，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想我们晚上的时候再来探一下情况吧！”
　　“好吧，看样子情况比较严重，今晚我跟杉齐陪你一起去。”
　　“谢谢族长。”
　　“不过，我条件。”
　　“族长请讲。”
　　“你必需跟我说，你的真实身份。”
　　“我是定国的柏仪男爵。”
　　“你就定国失踪了两年的柏仪男爵。你的身份，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族长，那你答应的……”
　　“绝不食言，你放心。”
　　天色稍暗后，在族长神乎其神的轻功帮助下，我进了幸福小居里面。族长和杉齐他们则在外面。我远远听到脚步声后，就藏在了卧室大衣柜后面跟墙紧贴的地方。脚步声越来越大，快速朝着卧室走来。
　　“我说过，这里谁都不能进来！”这是恒的声音，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如果这是国主的旨意，臣一定遵从。”
　　“维平！够了，只要找夫人，我答应马上回去，这样还不够吗？”
　　“殿下，难道您忘记了，您当年娶夫人，不就是为了巩固皇位的继承吗？我们可以帮你找夫人，您应该早日回凉川才对啊！殿下，您应该以江山为重啊！殿下，走吧，马上就走，您已经找三个多月了，这两年来，在定国培植的势力也差不多了，我们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当初坚持让您迎娶柏仪男爵的才能继位是国主，国主已经驾崩，凉川情势早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殿下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非娶柏仪男爵不可了。相反的，您现在迎娶其他贵族的女子对您继位才是有所帮助的。”
　　“好了，你不要再说，明天，明早就出发，这样可以了吗？”
　　“殿下，为了夜长梦多，臣建议马上就走。”
　　“你……走，走，准备准备马上走……还不出去？”
　　“是殿下，臣马上叫人准备启程。”
　　这段对话像把匕首深深地刺在我的心的，而且刺的血肉模糊，瞬间没有了心跳。我真傻，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的。原来从头到尾，我一直深深地被欺骗着，这两年多来，我一直活在谎言里。泪水，已经无法宣泄伤痛，我放声哭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两年来，我从来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一直以为你愿意跟我过这样平凡的生活。为什么要我听到这些，我甚至愿意相信你是真很爱我，那封书信，想跟你一起回到凉川，帮你登基。我甚至愿意放弃我想要的生活，来成全你。现在，不需要了，我想，你也
　　不需要我了。你的世界根本不需要我，我只是利用的棋子。
　　眼前照进一片微弱的光，衣柜被移开了。
　　“林儿？林儿，林儿，是你吗？”眼前的恒好模糊，“林儿，你说话，说话啊！”耳边的呼喊声也渐渐模糊，我好希望，这只是个恶梦，我醒了梦就结束了。
　　一阵破门声后，“殿下，发生什么事了？”银白盔甲在灯光的照射下，透着寒气正巧闪过我的眼睛。这阵冷光一闪，眼前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起来，我醒了，我该醒了，这不是梦，这不是梦。我推开了恒，站了起来。
　　“林儿，你没事了吗？”
　　“不要叫我林儿，殿下，我真是瞎了眼了，我怎么会被你骗了两年。居然还浑然不觉，我居然还傻傻地爱着你，我想我是真是疯了！”
　　“林儿，你听我说。”
　　“放手，不要碰我。公子殿下，叶林何德何能，能让殿下这般煞费苦心？”
　　“林儿，你听说。”
　　“啊！”我的身后有人掐住了我，一把长剑立即架在了我脖子上。
　　“维平！你，你疯了啊！快吧刀放下，放下……”
　　“殿下，疯的是你啊！柏仪男爵对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她对我们是祸害。”
　　“不准伤害她，不可以，如果她有任何损伤，我就不回凉川。”
　　“殿下如果不回凉川，臣立刻就杀了柏仪男爵。”
　　“你，那我就跟她一起死，她活着，我活着，她死了，我也死。”
　　“殿下，你这么说，你对得起先国主吗？你对得起凉川的百姓吗？我不明白，这女子对你还有多少利用价值？你还要这么表演地情真意切的戏码？殿下，是不是您这些年，演戏演的太投入，情不自禁地上演这样的戏？”
　　“维平！”
　　“殿下，臣忘记告诉您一件，您的夫人和公子已经送回凉川了。您回凉川之后，您就一家团圆了。何必留在这个女子破坏家庭团圆呢？”
　　“维平，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在说实话，人在死之前总要知道真相的，臣不想让柏仪男爵死不瞑目。”
　　“林儿，这不是真的，你不要相信他的话。这不是事实。”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我不要听，你们杀了吧，我宁可死也不接受这样的屈辱。”我疯狂地挣扎，刀划过脖间，血腥味扑鼻而来，不痛，再痛都没有心痛那么痛。刚刚染上鲜血的剑，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就在落地的这一瞬间，一阵白色清风伴着烟雾席卷而来，我瞬间恍惚，同时被一阵白风抱着，是族长……
　　族长将我抱起之后，屋内的一个一个都瘫在了地上了，刚刚族长进来的时候应该是撒了什么药的，全身无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族长就迅速带我离开屋内，我们离开幸福小居，离开了至东。离开时候，我没有再看那一眼，这里已经成了不堪回首的地方。
　　我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两年多，想想这两年过的多可笑，自以为是的幸福，居然是骗局。脖间的剑伤深深地提醒着我，我这两年来过的多么可笑，多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