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21、凉川（上）

　　对于实兮的婚事，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边是实兮坚持要嫁，一边是军绍说什么也要反对到底。这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我看不明白，也弄糊涂了。旷启那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肯定陛下会答应婚事。如果他十分肯定陛下会答应婚事，那又为何逼着我先签婚书。如果陛下答应了，我不签也得签的，那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目前，大队人马仍然往遥城方向出发。我坐在马车习惯性地靠在窗边无焦点地看着窗外。实兮将披风递给了我，越来越冷的天提醒着我，我离开定国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当初离开时还是小荷初浮水面，如今已是寒霜初留枝上。我将披风盖在身上，依旧望着窗外和实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如果我还有命回定国我或许应该多了解了解定国的事。于是这一路上都是我在问，实兮在答，至于婚事，奇怪的是这路上都没有人再提起过。
　　遥城的护城河遥河是不人工开挖的，而是天然的河流，它是凉川主要的河流之一，遥城的名字也是由原于遥河，皇城也是沿着遥河而建。遥河的周围集中很多的定居百姓，遥河的周围也是主要的商贸外来之所。这与北国皇城周围让人望而却步的肃静完全相反，这里热闹地像极了市集。百姓可以如此靠近皇城周围活动、贸易、定居，这真是前所未见。想想定国的皇城周围也不是百姓可以随便走动的，更别说是百姓居住在皇城周围。
　　“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像皇城，前面的皇宫也不像皇宫？”
　　“对啊！”我笑着应了一声，回头一看是公子恒，我赶紧给他行了个礼：“您怎么在这？”
　　他笑了笑：“这里是我家啊，不是应该我领你们进去的吗？你倒是很自觉地做起了女主人，走在最前面来了。”
　　他笑着向我伸出手，我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将手放了上去。望着慢慢打开的皇宫大门，他笑着牵起我的手一起走进。我和公子恒是从大门进去的，可是我回头看军绍他们却被众人请到偏门去了，而且也不是朝大殿的方向走去。渐渐地他们就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了。
　　“公子，他们是去哪……”
　　“嘘，不要说话。”
　　我和公子恒沿着皇宫大门的中轴线朝着大殿走去，这中轴线的两旁站满了百官，百官一律穿着丧服低着头。等我们走到殿门外的阶梯时，有几个侍女送上来了丧服。由侍女为我们穿上了丧服，礼官带领我们往大殿进去。公子恒跪在了众人的前面，他示意礼官让我跪在他的身侧，看着他们面面相窥，公子恒皱了皱眉，直接拉着我跪在了他的旁边。礼官们突然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退到了一旁去。
　　我静静地跪在公子恒的旁边，这个宫殿寂静地一点都不像殓堂，居然没有一丝哭声。
　　“起……”
　　礼官的声音响起，公子恒第一个慢慢起身，我一直低着头，虽然公子恒已经起身了，可是我没有看见或者听到其他人起身的动静。这时有双手伸到我眼前，我抬头看见公子恒微笑的面容，我很自然地将手上放了上去，拉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这应该是我跪的最久的一次，虽然站起来了，可是我的脚已经麻站不稳了。我紧紧抓着公子恒的手，困难的挪了挪一下位置站到了一边。
　　“叮，叮，叮铃铃，铃铃……”一声声钟铃声有序又规律的响起。伴随着这钟铃声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一侍者的的搀扶下，手持铃杖，缓缓走向殿内。他跪在灵柩前行了三次大礼。接着在他便匍匐在灵柩前。此时殿门外，又有一排排的老者，同样是手持铃杖，缓缓向殿内走来，所有人都匍匐在地之后。礼官的声音再度响起：“跪……”此时周围所有的人都一起跪下，我偷偷的瞟了一眼，发现这次是全部的人都跪下，包括礼官和侍卫。我也中规中矩的好好地跪着。再伴着一声声：“叮，叮，叮铃铃，铃铃……”之后是响彻天际的鼓声取代了这个声音。在鼓声稍稍平息的时候，礼官们齐喊：“起……”同样是公子恒第一个起身，他同样地伸手将我扶起，他拉着我走出了殿外。
　　从石阶上往下看，在石阶的下面跪了一地的女子。我小声地问了一句：“她们是？”
　　“父皇的后宫的人。”
　　“这么多？”我吃惊的叫了一声，顿时觉得后悔了，偷偷地朝左右看了看，好多人齐刷刷地看了看我，但很快他们都又低下了头。
　　公子恒转向我，微微地笑了笑：“不会再有了这么多人了，以后我的后宫的就只会有你一个人。”
　　听到这话，我居然敢动了一下都站不稳了，我轻轻的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看着他那么认真的样子，我开始恍惚了。对于他，我是不应该动情的，可是我好像有那么点情不自禁了。我低下头，努力挤出点微笑，再满上笑容后，抬起头对他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等着。”
　　“我可以当做你答应嫁给我了吗？”
　　“你说呢？可能吗？”
　　“会有那一天的。那时候，我没有后宫，只有你。”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可以答应嫁给你。”
　　“真的？”
　　“真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他笑笑，牵起我的手，拉着往偏殿方向走，并很肯定地对我说：“一定会有的。”
　　他带我快速的穿过偏殿，走过走廊，看到一个大门，他推开门，带我走进这座宫殿，他笑着对我说：“这里是我母亲的曾经的住所。凉川国后的宫殿。以后你就住这里了。”
　　“我可以不住在这里吗？”
　　“不喜欢这里？”
　　我看了看这周围，用力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这里，公子，我不只是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这整个宫殿。”
　　“我也不喜欢，我们就住几天，好吗？”
　　“我，军绍和实兮他们住哪里？我想和他们住一块。”
　　“不行。”他原来还带着微笑的表情，马上变了样。 “他们是外臣，要住在行宫。”
　　“我跟他们一样，也是外臣，应该一样也住在行宫才对啊！”
　　“你忘了你母亲是凉川的公主吗？你还是凉川未来的国后。你不要自己的身份，以后你不属于定国，不再是定国的臣子，你将是凉川的国后，我的妻子。”
　　“那是以后，还不一定的以后，不是现在，我现在还是定国的柏仪男爵。”
　　“叮，叮，叮铃铃，铃铃……”又是这个声音，这会我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我的头好晕，好痛。“叮，叮，叮铃铃，铃铃……”我在一声声这样的声音中慢慢失去了知觉。

　　“叮，叮，叮铃铃，铃铃……”
　　“啊……”我从梦中惊醒，冷汗从发梢滴在手上，汗湿透了衣襟，一阵寒意从心底冷入骨髓。
　　突然一阵温暖将我包围……
　　“林儿，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啊？你是不是还冷啊？”
　　我疲惫的睁开双眼，看了看依旧古朴的陈设，太失望了，我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头重重靠向了一个温暖的地方无力倒去。耳边有听不清楚的呼唤声渐渐的远去，太累了，我看不到我想要看到，我放任那呼唤声远去，不愿睁开眼，不看不听。
　　“叮，叮，叮铃铃，铃铃……”耳边一直不断的重复这声音。
　　“我的头好痛啊！停啊，不要再摇了，不要摇了……”我双手用力按着又晕又痛的头，无力的重复着：“要不摇了……”
　　“林儿，你醒了吗？”公子恒伸手将我扶起靠在床头。
　　“来人，快去请徐大夫。”公子恒沿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原本眉头深锁的面容露出了笑容：“好像烧已近退了，头还痛吗？”
　　“痛，很痛，你快叫那个什么铃的不要摇了，我受不了……”
　　“铃？什么铃？林儿，看着我，冷静点，铃声早就停了，没有铃声，没有铃声了。”
　　我不停地喘气，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无力的靠着。好像真的没有铃声了，只有我急促的喘息声。公子恒伸手将我带入怀中。
　　“林儿，你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吗？听得到我说话了吗？”
　　我好累，好累。我现在才发现刚刚喊了那两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力气接着说了。全身无力，连了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见徐昂进来了，看见屋里屋外的人进进出出。徐昂给我扎了几针之后。就叫公子恒跟他一起出去。
　　我吃力地起身喊住徐昂：“等等，徐昂，你回来。”
　　“叶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想知道我到底怎么了？你不要告诉我，什么水土不服，什么长途跋涉疲劳所致。这已经不是一两次。今天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不要这么认真嘛，叶林，这样态度的你，让我好害怕哦。”徐昂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脸。
　　“徐昂，我求你了，最起码，你总得让我知道，让我明白我是怎么死的。”
　　“死？林儿你说什么？”公子恒迅速走到我身边，担心地看着。
　　“叶林，你不要胡说，这会损我名声的。你放心，我一定会医好你的。”
　　“如果你不告诉我，以后我就不用你医治了。我的生死与你无关。”
　　“叶林！你……”徐昂冲着我大吼一声，接着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去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我床边。“叶林，我告诉你可以，不过你听过之后就当没有听过。可以吗？”
　　“恩。”
　　“那么，公子殿下，您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我也要知道。我也可以当听过之后就当没有听过。林儿对我而言很重要。”
　　徐昂颇有深意地看着公子恒，对他笑笑：“这个好像与我无关，我没有说我要告诉你，你在这我就不说了。”
　　“公子，请你出去一下，可不可以？”
　　徐昂带这挑衅的眼神看着公子恒，公子恒看看我，点点头。徐昂一直盯着公子恒，直到他走出屋外，徐昂才转过身了。
　　“看样子，公子恒对你很不错哦。”
　　“徐昂，不要再打哈哈了，快说。”
　　“你是中毒。”
　　“能解吗？我还能活多久？我是什么时候种毒的？”
　　“你什么时候中毒的我并不知道，可据我的估计应该有十五年以上的时间。毒药分量的多少，决定着寿命的长短。同样的分量毒药，会因人的体质而异，可以活一到十年。这种毒在二十来年前的时候曾经泛滥于北国的后宫之中。中这毒的人，全都是北国后宫的妃嫔。因此此毒被取名红颜，是取其红颜薄命意。中了‘红颜’的人，如果有生育子女的，子女也易夭折，不久于人世。研制‘红颜’这毒药的，正是北国仁德皇帝生母圣韶太后。所有中毒的人都是圣德皇帝的后宫的妃嫔，这毒整整在北国个后宫散播了十多年，圣韶太后就是凭此毒立于北国后宫的不败之地。同样也是因为‘红颜’圣韶太后被打入冷宫，直到圣韶太后打入冷宫之后‘红颜’就绝迹。可是‘红颜’的解药却从来就在北国后宫过。等我们知道你中的是‘红颜’时，圣韶太后已经薨逝。毒药和解药的线索都没有了。‘红颜’是多种毒研制而成的，各种毒药的分量的多少我不能确定，所以要解你身上的毒，有困难。”
　　“那，那我还能活多久？”
　　“别人最长的才活了十年，奇怪的是叶林你却已经活了十五年以上。其实你身上的毒已经解的七七八八，我想你再活个几十年的应该不不成问题。只是毒清不掉，你的晕倒就是后遗症。”
　　“呵呵，这么说来，我算长命的了。可以平安活到老了？”
　　“没错，坏人总是比较长命的。”
　　“对啊，所谓祸害遗千年嘛。”
　　“呵呵……叶林啊，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就是……我给你的那瓶水，就是……我说是陛下让我给让你，让你给北国皇孙喝下的瓶水，你还记得吧？其实呢，那个是类似‘红颜’的毒药。是我擅自做主，让你下毒的。”
　　“什么？为什么？徐昂，你知不知道，皇孙还未满周岁。你怎么能让我做这么……这么有缺德的事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中毒的时候，也可能未满周岁吧？而且，我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红颜’的解药能出现，可惜啊，白忙了一场，现在北国皇宫一团乱，北国皇帝和皇孙都下落不明。”
　　“那皇孙能活多久？”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将来皇孙如果不幸早逝，不一定是我这药害的。毕竟想要皇孙性命的人可太多了。”
　　“这就是出生皇室的悲哀？”
　　“皇室的悲哀又何止如此呢？好了，我走了。”徐昂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之后，又突然跑回来，朝我眨巴一下：“叶林啊，我要不要请那位公子殿下进来啊？”
　　“这，不用了吧？”
　　“叶林啊，情债难还啊！我现在可以好奇的问问，你会选择哪个一个？”
　　“哪一个？什么哪个一个啊？”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公子殿下和月桐廷啊，二选一。我现在去叫公子殿下进来。我想你应该给他个机会，这些天，我看在眼里，我想他是真的爱你。你应该给爱你的机会。”
　　徐昂离开之后，我对自己摇摇头，方正这是柏仪叶林烦恼与我无关。将来说不定哪天我就能回去了。如果我真的回去了，那这些事与我还有什么关系吗？无关，无关，我绝对是个局外人，这些事都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