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18、出身

　　一个月了，我来到凉川已经有一个月。我现在住在的地方是公子恒舅父的部落里，他的舅父是现在这个部落的首领。这个部落是一个很大部落，是凉川三大部落之一。在这里我每天除了学骑马驯马，陪着公子恒到处见他的亲戚，上至曾外祖母、外祖父、外祖母、外叔祖，下至表侄子表侄女，表外甥、表外甥女等等还有几个抱在手里孙子辈。他母族上下六代的亲戚我可是见遍了。还有的是整个牧场的居然都叫我林夫人。在凉川“夫人”只有王与公子的妻才能有的称呼。我每次都对他们说叫他们不要叫我“林夫人”，可是无论我讲了多少次都没用，他们照样“林夫人”、“林夫人”的叫。有一次，我正在叫他们不要叫我“林夫人”的时候，公子恒居然走到我们面前笑着对众人说：“夫人的意思是说，你们叫的太小声，你们以后见到夫人要叫的大声点。”从此以后，他们远远见到我就大声地叫“林夫人”，我真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下去。现在我只好尽量待帐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等到外面没什么人的时候就溜出去溜达溜达。
　　一个月前，徐昂离开的那晚，军绍倒是真的来了。他询问了几句之后，就跟徐昂一样就走了。可恨的是，他把我那盘烤肉给吃的一点不剩。临走前还对我说：“叶林，真没想到你还会烤肉，而且你烤得肉很好吃，我会回来的，记得下次多烤点。”他说会回来的，现在一个月都过去，很平静地过去。现在我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军绍没有回来过，徐昂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我就有一种被遗弃的孤独感，现在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今夜，我独自一人走在无人的牧场，望着这辽阔无垠的草原。尽管在这已经住了一个月了，可在这里我始终找不到一点归属感。望着明亮的月亮，今夜我又想家了，想妈妈了。对着月亮，我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叶林。”
　　“军绍？”
　　军绍走我面前，伸手一遍一遍地擦掉了我脸上的泪。如果不是他这个动作，我还不知道我已经泪流满面了。
　　“叶林，不要哭。记住，以后不要哭，你眼泪在什么时候都是不可以流。”
　　“为什么？”
　　军绍紧紧将我抱住：“叶林，你要坚强，以后就算你再怎么悲伤，也不可以流泪。”
　　“为什么？我做不到的。”
　　“做不到也要做到，不管你多么脆弱，你也要学会坚强，做不到你也要装起来，不要让别人看到你脆弱。你是柏仪男爵，将来，你会成为这大地上的一个传奇一个神话。收起你所有的眼泪，你不可以哭泣的。”
　　“我想我妈，很想很想我妈，为什么，我不是柏仪男爵，我想回去，我要回家。”我趴在军绍的肩上止不住的哭。
　　军绍放开了我，双手抓住我肩膀急切地问着：“叶林，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叶林，我不是柏仪叶林，我不是……”
　　“叶林，你再说一遍，你不是叶林你是谁？”
　　“我……我……我……”我甩开他的手，转身背对着他，用双手不拼命地擦着止不住的眼泪。
　　“叶林，好了，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我知道这是因为你失忆了才会这样，但是你是叶林，你是生下来的那刻就是，永远都是，你的出身永远不能改变。”
　　“我知道，我知道，我改变不了，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我改变不了，我除了接受还能怎样？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如果你要我来到这时空，为什么你不将我记忆抹去？为什么啊！为什么让我怎么痛苦！”
　　军绍迅速抓住我，将我转向他，激动又愤怒地冲我吼道：“叶林，叶林，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
　　军绍原来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苍白：“那你是谁，你是谁？”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军绍摇摇头勉强挤出笑容：“不，叶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吗？这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叶林，你跟我来。”说着军绍就拉着我回我的帐篷里去了。一进帐里，他就拉着我往火烛前走去，将我左手的食指，拿到我眼前：“你自己好好看，这个淡到快看不见的疤是你六岁那年，我们一起偷偷去御膳房自己弄吃的，不小心切到的留下的，你知道吗，你还记得吗？”
　　“军绍，我……对不起，我很累了，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是我在胡言乱语，是我胡言乱语，对不起，对不起……”
　　“叶林，不哭了，不要哭了。好了，好了，今天你要哭就哭个够吧！”
　　我慢慢地停下哭声，可是今天真的哭太久了，开始打嗝了，一下一下的抽动地.
　　军绍伸手帮我擦掉脸上的泪痕，拉我沿床边坐下。
　　“好了，不哭了吧？”
　　“恩。”
　　“瞧你这样，哪里像个男爵啊！叶林，你听着，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哭，以后岁月里，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再哭泣。你是柏仪男爵，现在的你已经对整个定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你生下来就不是为自己而活，你不可以用眼泪来流露出自己的脆弱。你要隐藏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是。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刚刚说的‘妈’是指‘母亲’吗？”
　　“恩。”
　　军绍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荣夫人对你好吗？”
　　“我……她应该是个好母亲吧。”
　　“她对于你而言是个很陌生的母亲吧。不应该说，现在你对谁都比较陌生是不是？”
　　“恩。”
　　“你知道你母亲荣夫人的出身吗？”
　　“我只知道她是我母亲，还有就是大家都叫她荣夫人，好像她的出身是很好的，可是我不太清楚。”
　　“你知道，你还有一个堂兄吧？”
　　“恩，见过一次，他是伯父的儿子。”
　　“他才是柏仪家的长子嫡孙，真正的长孙，将来你祖父的爵位将会被他承袭。可为什么当年新皇登基，大封功臣的时候他却没有男爵的封号，反而是你，一个次子的女儿。”
　　“因为荣夫人对吗？”
　　“对，因为她是凉川的公主，是公子恒的姑姑，右贤王宇盟的姐姐。”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公子恒是我的表兄，右贤王宇盟是我舅舅了？”
　　“对啊！”
　　“我的天呐！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你又没问，我又不知道你失忆了。”
　　“这样说来，军绍，我是绝对不可以嫁给公子恒的。你要帮我。”
　　“你担心什么啊，谁要你嫁了？一年前，要于凉川联姻的时候，凉川提出联姻是你与公子恒，陛下第一个就反对了，所以你想嫁都嫁不成。”
　　“那就好。”
　　“看样子，你一点都不想嫁给公子恒啊！那……我的叶林，你想嫁谁啊？”
　　“我一定要嫁给谁吗？”
　　“不，当然不，瞧我，一定是待北国待太久了，都忘了定国的规矩。放眼整个定国，能让我们堂堂的柏仪男爵出嫁的可是没有人了啊！看样子如果廷想娶你的话，这压力可真不小啊！”
　　“军绍，你什么意思？”
　　“等等，叶林，你叫我什么？”
　　“军绍啊！怎么了？”
　　“你……你不叫我军绍哥哥了吗？”
　　还军绍哥哥，别开玩笑，我比你都大两岁好吧。“叫军绍不行吗？我想叫你军绍哥哥。”
　　“随你喜欢，不过有人的在时候，要记得叫我军绍哥哥，尤其是在我母亲面前。”
　　看他说的那么严肃的样子，我便乖乖地点头了。
　　“好了，我继续来跟你讲你忘掉的事情。在你失忆之前，你一直生活在宫廷里，基本上没有离开宫，就连去柏仪家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所以你对柏仪家的人都是很陌生，甚至很多人你都不认识。所以除了皇宫里的人以外，其他人，不管以前是否认识，你都可以不予理会。不过，你还是要认得你的祖父母、父母。还有就竑的父母和我的母亲。因为竑的母亲是老师，竑的父亲也是你常常见到人。至于我的母亲，你要小心点。”
　　“为什么？你的母亲很可怕吗？”
　　“哈哈，哈哈。叶林，这话可别说第二次了啊！我听听就算了，你可别到处讲啊！”军绍莫名其妙地笑过一阵之后，渐渐地又收起笑容：“陛下和母亲有很深的交情。正是因为陛下和母亲交情不浅的关系，当年母亲未婚生子，陛下还特地下令，凡是非婚的子女一律予以承认并一律随母。也是因为陛下和母亲关系，我才有男爵的爵位的。我们的爵位都得以于我们的母亲。廷和实兮的爵位则得以于父亲，而且名正言顺，都是没有争议的。竑就更没有什么可以争议了。”
　　“我有一个疑问，旷启对我说当年陛下新皇登基时理应大封功臣，而她不给功臣直接加封，而是选择给他们的子孙后代，而且是选择年幼的孩童，也就是我们。他说将我们接进宫来养，说的好听是莫大的恩泽，说难听就是变相的人质。真的是这样吗？”
　　“这些话是旷启说的？”
　　“对。军绍，陛下究竟是怎样的人？”
　　“陛下吗？她是一个明君，一个不可否认的明君，她是仁慈的，但是她的仁慈必须建立在与定国的利益没有冲突的前提下。但是只要发生任何与定国利益有冲突的人和事，陛下就没有仁慈可言了。叶林，对于陛下你不必知道太多。只要不背叛她，她都会善待的。”
　　“可是……”
　　“叶林，我们只能相信陛下，对她忠诚，我们没有选择的。旷启与我们不是同路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军绍，我们可不可以让旷启归属定国？”
　　军绍立即冲我吼道：“你想都别想，旷启他会甘愿为人臣子吗？叶林啊，叶林，你怎么连他的野心都看不出来呢？”
　　“军绍，你不要这么激动啊，我只是随便说说。”
　　“好了，叶林很晚了你快去睡吧！就这一两天，我们可能就要去遥城了。”
　　军绍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香袋给我：“叶林，这是徐昂先研制出来的，是从苹果中提炼出来，你闻闻是苹果味。这可以让你睡的安稳一点，没有任何副作用，把它带在身边。以前的药继续留着但你不要用了。”
　　“军绍，我并没有什么睡眠上的障碍？”
　　“你不做噩梦了吗？”
　　“没有啊！你们上次给我的药我也一直没用啊！”
　　“没想到失忆居然治好了你这么多年来的失眠，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军绍拿走了我手中的这个香袋：“那这个香袋就由我来带着好了，你的鼻子还灵的吧，以后问到这味道就知道是我来哦。”军绍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对我说；“我走拉，你好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