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为林》景洛

16、变天

　　我来到威郡王府已经有三天了，今天是黄道吉日是最宜婚嫁的日子，今天也是实兮的大婚之日，旷启也准备今天将如颜送给绚王。今日威郡王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这一切都是为了如颜。
　　我坐在如颜的梳妆台的旁边，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看着点燃着满屋子的红蜡烛，看着喜娘们来来回回的忙碌着，看着侍女正在为如颜梳妆。等到侍女梳完妆，我看到侍女为如颜发是北国侧室或妾的发髻而不是侍妾的发髻。再看今日绚王府来迎亲的规格，虽然远比不上亲王纳妃的规格，可却也比一般侧室的迎亲礼要隆重的多。如此看来，也许真如旷启所说的那样，绚王也许是真的对如颜动心了。
　　我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如颜身边。拿过侍女手中的梳子，拿起如颜发髻中间一段未盘未盘起的头发：“我来为你梳这出嫁前的最后一段发吧。在我生活地方，有个习俗，由母亲或好命婆为出嫁姑娘梳头。现在你没有母亲在身边也没有好命婆在这，就由我为你梳吧！”
　　“如颜何德何能由小姐为如颜梳头。”
　　“嘘，新娘子是不可以多说话的。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好了，今天的盖头也由我来为你披上好吗？”
　　如颜点点头，我为她披上了盖头，我将如颜的手交给了喜娘们，在放手之际对如颜说：“如颜，对不起。”
　　“不，您没有对不起我，这条路是如颜自己选的，以后请您好好照顾少爷。如颜祝您和少爷白头到老。”
　　“如颜，我……” 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看见旷启走了进来，他微笑地问到：“新娘子准备好了吗？”
　　“呃……”
　　旷启笑笑说：“这新娘连盖头都盖上，看来真是我多此一问了。好了，你们扶如颜姑娘上花轿吧。”
　　众人应了一声，扶着如颜全都从屋子里出去了。人都走后，我捡了个近点的椅子坐了下来。旷启坐到了我旁边的位置：“刚刚是不是打扰您了，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对如颜交代的吗？”
　　“告诉她我不是军绍的妻子，告诉她军绍爱的人不是我，这样如颜今日就能不出嫁了吗？这样难道她就能回到军绍的身边吗？他们就能共携白首吗？”说完见旷启半天没开口说什么，我将脸转向他：“怎么不说话了？”
　　“共携白首，多么遥远的梦啊！今生又有谁能与我共携白首呢？”
　　“叶林失言，对不起。”
　　旷启站了起来：“好了，您是继续待在这还是让在下送您回迎园？”
　　“不敢劳您麻烦，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不麻烦。”旷启立即作了个请的姿势。
　　我对其也立刻回了一个礼：“有劳了。”

　　到了迎园后，我转身回头正准备对旷启行礼道别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正朝这我们这边走来。
　　“将军，御卫都督杨大人求见？”
　　“是杨樊肃妈？”我有点惊讶，还没等旷启开口说什么就马上问了。
　　“呵呵，瞧你这样，还真像待嫁的姑娘啊！哈哈。”旷启居然在一边嘲笑我。
　　“启禀将军，杨大人说，要见您和小姐？”
　　“什么？小姐是指我吗？”
　　“是的，小姐。”
　　杨樊素他想干什么？我回头看着旷启，一直盯着他看。
　　旷启被我看的不自在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摇摇头：“没，没，呃……我可以不去见他吗？我有不好的预感。”
　　“哈哈，有趣啊！您不会是怕他吧？一起去吧！走！” 说完就拉我去了大堂。

　　杨樊素已经坐在大堂里了。相互行了礼之后，旷启笑着说：“杨大人怎么不去绚王府喜酒，反到本王府上来了呢？”
　　杨樊素陪笑到：“王爷又说笑了，今日下官前来是有一事希望王爷能同意。”
　　“杨大人，请直说。”
　　“下官想今日带叶林一起回乡，婚礼可能也会在下官的家乡举行。”
　　“这……”旷启看看我，又对杨樊素笑笑：“杨大人，这不好吧，林儿虽然与大人有婚约，可毕竟还没有过门，未嫁女子不远行啊！这会有损林儿声誉，也会让外面的人对我威郡王府指指点点。”
　　“那……那么提早完婚如何？待完婚之后，下官带妻子回家，这没有不合理的地方了吧？”
　　“当然，出嫁从夫嘛，林儿出嫁后，本王也无权过问了啊！不知大人想提早到什么时候呢？”
　　“那就今天吧。今天可是很好的黄道吉日。”
　　“砰……”我拿在手茶杯就掉地上了。我愣愣地直直的看着他，我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只见他对我笑笑：“就今天，可以吗？”我的手还是茶杯掉之前的姿势，手还在微微颤抖。对于他问话，我能说不吗？我将脸转向旷启，向他投去求教的眼神。
　　旷启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他面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恩。”
　　旷启转身指着我对他说：“恒，这个女人，你非娶不可吗？”
　　他又看看我很肯定对旷启说：“是。”
　　旷启笑笑：“呵呵，如果我说，你娶她之后就不能再娶其他女人，你也愿意娶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还要娶其他女人。”
　　“哈哈哈，没想过并不代表将来不会这么做。恒，你能答应娶她之后不再娶其他女人吗？”
　　“当然可以。”
　　“哈哈哈……那你还要今天就娶她，你以为你是娶妾室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是要娶她为妻的。”
　　“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娶妻有这么随便的吗？”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今天娶她的，是你不同意让我带她走啊！旷启，我已经辞官了，这一走我就不回来了。而且我今晚就走，我父亲的情况很不好。”
　　“你的意思是……”旷启的脸色都都变了：“好吧，林儿你可以带走。不过至于婚事就家乡以后再说吧。我让林儿以妇人的装扮跟你回凉川。先让林儿准备一下，你晚上走的时候来接她吧。”
　　“那我就先回去安排一下，晚上我再来。还有，盯着宫里一点。你也最好赶紧回到战场，最好今夜子时之前就离开京都，要变天了。千万别走迟了。”
　　杨樊素走后，我站起来走到旷启面前：“我不是很清楚地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发现我说话的声音有点颤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是我明显感到自己不安。
　　旷启还是对我笑笑：“现在时间很赶，你是要进宫向宁妃辞行呢，还是去都梦楼对你的‘丈夫’道别呢？只能选一个哦，没时间了。动作快哦，黄昏之前一定要回来。”
　　“我真的要跟他去凉川吗？”
　　“对。”
　　“那么定国的使节团是不是也不用进城了？”
　　“对，情况有变。我们之间一个月的约定也取消，我等不到月桐廷从凉川回来了，我要准备今晚就离开京都。” 旷启又对我嘻嘻地笑到：“不过呢，我曾答应过月桐廷，会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生命安全，这一条我还是会履行的。所有也请你履行我们之间的一年之约。”
　　“如果履行不了呢？”
　　“不用你履行会有人替你履行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
　　旷启被我无缘无故的笑声感到十分惊讶：“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还记得这段话吗？我对这个国家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了这个国家，我献出了我最爱的女人；为了这个国家，我牺牲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了这个国家，我与养父东议郡王断绝父子关系；为了这个国家，我与我的恩师绚王反目成仇。太子为了权利与可以凉川结盟叛国，这个国家已经千疮百孔，就算我不叛国，我也守不住这个国家了。我不做叛国之臣，也会成为亡国之臣。已经注定了亡国，在加一条叛国又有什么分别。现在想想，这当初我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怎么就不笑呢？当初我是选择了相信你。可是……”
　　“可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对吗？”
　　“对。”
　　“可是，你又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因为，我相信权利的魅力，拥有重兵的感觉很好吧？但拥有天下的感觉会不会更好呢？”
　　“哈哈哈……”旷启靠近我耳边说：“这我可回答不了你，拥有天下的感觉，只有当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才会知道。”
　　我微笑到：“在我们还没有成为敌人之前，我愿意再次选择相信你。”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这等我们成为敌人的那天再说可以吗？”
　　“那我们现在不是敌人，可以算朋友吗？”
　　“可以。”
　　“既然男爵选择相信在下，又当在下是朋友。那么作为朋友的我想送男爵一件礼物，作为还没有成为敌人之前，朋友之间的践行礼物，还请您笑纳。”
　　“是什么？”
　　“北国皇太子的命，您意下如何，这份礼物您满意吗？”
　　我再次微笑到：“这个礼物很好，您打算什么时候送我这个礼物呢？”
　　“今晚，在您离开京都之前，您一定能听到太子薨逝的消息，怎么样？”
　　“谢谢。”说完，我就往大堂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转身对他一笑：“这不听你的话去对我的‘丈夫’道别嘛。”

　　当我到达都梦楼的时候，看见军绍和徐昂两人在大堂里来回走着，偌大的大堂里只有他们两人。
　　我笑着问到：“这人都去哪了？”看见他们终于停下来一起转身看着我。我跑到军绍面前，笑着对他说：“军绍哥哥，叶林回来了。”
　　军绍神情严肃地对我说：“叶林，我们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们知道？这怎么可能，我才刚从威郡王府过来，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徐昂说：“我也刚回来，也刚从威郡王府回来。”
　　我干干地笑笑：“那我就不用说什么了是吧？”
　　“叶林，你听着，你的安全是最重要，凉川那边，我们的人不多，你一定要特别的小心。”
　　“恩，恩。”我频频低头。
　　“还有徐昂会暗中跟你去凉川，一路保护你的安全。”
　　“恩。”
　　“军绍你放心了，叶林这么机灵，一定不会有事。再说还有我跟着你还当心什么？你不要跟女人一样啰嗦嘛。”
　　军绍咆哮地冲徐昂喊道：“徐昂，你闭嘴。就是因为是跟着的人是你，我才不放心的。”
　　“那你有本事，找其他人啊！”
　　“你，如果我有其他人可以，我怎么会找你。”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我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永远都吵不完。”
　　徐昂拿出一瓶药给我：“今天我就是为了给你送药，才听到你要去凉川的。叶林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头痛？”
　　“没有，我很好。”
　　“徐昂，你是不是应该告诉叶林的病情。”突然军绍的声音冷冷响起。
　　“好吧，叶林三个多月前遇刺时头撞伤失忆了。”
　　“失忆了？”
　　“对。”
　　军绍走近我：“叶林，那你现在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
　　“徐昂，你能治好她吗？”
　　“这……叶林的头部的伤已经好了，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慢慢恢复记忆的现象。说是真的我没有把握。”
　　“那你母亲呢？璇姨她怎么说？”
　　“母亲说只能顺其自然。”
　　军绍坐回了位置上，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临走之前，军绍紧紧握住我的手，很严肃地对我说：“叶林，如果哪天恢复记忆，一定要告诉我。”
　　我被他严肃的表情给吓到了，在我重重地点点头之后，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黄昏了，我回到威郡王府的时候，旷启居然站在大门口，威郡王府大门前站了一排排的军队。速度真快啊！旷启见到我后，立即拉我进府：“给你两刻时辰，抓紧时间。”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侍女们很是慌乱地来回忙碌。哎！看着这群侍女这样忙碌，就算再给我一个时辰，我怕连件衣都收拾不好。我站了起来：“你们都出去吧，别在这添乱了。”所有的侍女“扑通”一声地全都跪在了地上。“都给我在门外候着，快出去。”我很不客气地赶走了所有的侍女。
　　待侍女们都出去之后，坐回梳妆台前，将头发全部盘起，梳起了在都梦楼时的妇人发髻，梳好后顺手卷了几件裹了裹，就往屋外走去了。一出屋外就看见旷启手里拿着包袱向我走来。
　　“动作真快啊！”
　　“如果没有你这群笨手笨脚的侍女，会更快。”
　　旷启将手里拿着包袱递给我：“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几件厚衣服，凉川很冷的。”
　　“谢谢，您有心了。”我接过他的包袱，连同自己手上的包袱一起就递给旁边的侍女。
　　“呵呵，来看看我的军队吧。”旷启让侍女们都下去之后拉起我的手：“去屋顶。”说完就拉着我往跳去。旷启站在高高的屋檐上指着威郡王府大门前的军队对我说：“这些就是我的精锐之师。怎么样？”
　　“很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集合，的确很不错。”我正说着就看见旷启将脸凑到我身边来：“再离开前，我再送你一份礼物，我想你一定很有兴趣知道。那就是杨樊素的真正身份。”看到我脸色变动的样子，旷启笑意更浓了：“知道我为什么叫他恒吗？他就是凉川的公子恒。”
　　“什么，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认识他，旷启你好可怕。”
　　“我可怕，你怎么会说我可怕呢？你这个在朝阳女皇身边长大的女孩，怎么会说我可怕？比起朝阳女皇，我可是望尘莫及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的陛下是一位，是一位很不得了的明君。她很厉害，我就说一件事，我想除了我以外，再也没有人会对你这么说了。就拿你们的爵位来说吧，当年朝阳女皇新皇登基理应大封功臣的事来说好了，而她不给功臣直接加封，而是选择给他们的子孙后代，而且是选择年幼的孩童。还将你们接进宫来养，说的好听是莫大的恩泽，说难听就是变相的人质。更可笑的是，你们这些被养大的人质，还拼命地为她誓死效忠呢。”
　　再我还没有从旷启的话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带下屋檐了。
　　“去大门口吧，他应该来了。”

　　当我到了威郡王府门前时，看见杨樊素已经来了，门前也已经停满车辆，还有不少随行的侍卫。
　　杨樊素上前对我微微笑笑笑：“都准备好了吗？”
　　我腼腆地点点头。他伸出手牵起我的手，再次对我微笑：“上车吧。”
　　“恩。”我应了一声，同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旷启，见他对我挑挑眉坏坏地笑着，他那的痞样让我忍不住转过身偷笑。再偷笑完后，我还是不忘转身俯身给他行了个礼。
　　我坐进了马车后，打开马车上的窗户往外看，见旷启拍拍杨樊素肩膀靠近他耳边悄悄地说着什么，太小声了听不到。旷启看见我在看着他们，又冲我一笑之后就放大声音地说着：“好好照顾林儿，我们会再见的。”
　　“是吗？可我并不想再见，我们的再见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你比我更清楚，有些事情由不得你我。好了，快走吧，你比我更赶时间啊！”旷启说完，又朝我笑笑，也对我挥挥手示意道别。
　　杨樊素骑上马后，那些随行的侍卫也立即上马，他们的上马的速度很快很齐，看样子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很快，在我还在惊叹侍卫们的身手之间，马车就开始动了，就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启程离开威郡王府，离开北国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