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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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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不过春日,江南的雨还是柔柔的,清平调还是忧伤地传唱着。杭州府中气氛比雨天还阴沉,此时侯风亮在全府上下的诅咒中还是安全到来了,好巧不巧正碰上两个棘手的案子。
肖泓看刺史翻阅着卷宗,弓着身子,脑子里想了十几个版本的说辞,正欲开口,候风亮开口道:“此案涉及重大,待我秉明圣上,再亲自调查此案。”
肖泓一口气没上来,脸憋成猪肝色,差点厥过去。才当了两年的官,从没见过这种流程,他连忙说:“圣上日夜操劳,不宜为此事多费心神,不如待下官查明真相,刺史您再禀报圣上。”
候风亮斜睨了一眼肖泓,但眼神没对上,只好咧咧嘴角,心觉此人再才华出众也只能在江南晃达了,怕是从出生就没学过察言观色。他状作无奈地说道:“本官也实在不想啊,只是此案涉及的布庄将参与一月后的国祭大典,若此番不慎令贼人混入大典,你我有几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啊。”
迟钝如肖泓也听懂了威胁,暗骂这刺史白瞎了一副好皮囊,没想到是个黑馅的。连大典都搬出来了,这要整洛家的是个大人物。他强行压下了自己爆棚的想指着人鼻子骂的正义感,客气地笑着牙痒痒。
候风亮见他被唬住了,满意的喝了口茶,起身准备道别。
“刺史大人脚程真快啊,咱家日夜兼程的追赶你,总算赶及了”尖细刺耳的声音让候刺史双耳发麻,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半月前还被骂地屁滚尿流的。
来人穿的花里胡哨的,一扭一扭的甩着一身肥肉,单手撑着腰,又捏着嗓子说:“诶呦,赶得我腰快断了,刺史大人怎的这样急,圣上还没安排完就上路了。”
“高大人”候风亮毕恭毕敬地拱手,肖泓一听连忙起身行礼,这高公公也算是红透了半边天,自小伴在当今圣上身边,忠臣佞臣都收拾了一箩筐,被骂了这么多年,依然红火。
“卑职心急于为圣上分忧,怠慢了您,望大人恕罪。”这是被骂怕了。
高公公摊在椅子上,懒散地歪着头看战战兢兢的刺史道“嗯?为圣上分忧吗……那你有心了,”候风亮被他语气带着,一身一身地出冷汗。又听见“圣上见你一人,而江南这摊子又大,吩咐我来助你,定要公正不阿,为圣上排忧艰难。可我刚才听你说一个小案子就要禀报,候刺史刚升任,看来胆识不够呀。”高公公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杯盖慢慢的划着,说地不疾不徐。
“下官本不想禀报,但此案牵涉大典,必须……”
“牵涉的大典在一个月后,不过普普通通的案子,一个月都判不完,要你个刺史用来传话的吗??”高公公突然掷出茶杯,厉声道。旁人均是一惊,候风亮下意识退了几步,忙道:“高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这就亲自查办。”
言如最近感觉越发有底气了,今早遇见了熟人,准确说是原主的熟人,就是那个高公公,虽然说人长的油腻了点,但威风啊,还给她带来了不少银票,说是言义忠委托的,让言如对这个便宜父亲改观了不少,知道自己的行踪看来还关心着女儿呢。
高明打量着言如数钱的样,有点可笑,又有点心疼,虽然早知道言义忠对女儿不上心,没想到这样不管不顾的,想想自己那几个干儿子都比她过的好。高明自己没有儿女所以格外疼小辈。
“你那个未婚夫的案子你不用担心,”高明温柔的笑了笑,随即脸色一冷,眯起眼睛道“那个候风亮不知道是收了谁的好处,咱家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言如听了一想,多半是利益之争,那忘忧楼烧了就死了一个,老鸨的死亡处理十分白痴应该是在意料外的,作案人也不想闹大,现在又来了个宫里的,安全系数十分高。这下她就压不住八卦心了,强行从银票上移开视线,对高明笑道:“我自然相信,大人如此高明,定然会将真正的犯人绳之以法,不过,我实在对洛郎放心不下,还望……”
高明怎会连这点暗示都听不出来,“言丫头莫急,咱家调查时,你一起跟来便是了。咱家是真没想到,不到半个月,洛家那小子就令你如此钟情,这小子定不同寻常。”
言如:“……”真是天大的误会。
“这里是发现尸体的房间,是老鸨的卧室,尸体就在椅子上坐着,脚边有茶杯碎片,和一部分液体,其中检测到了砒霜,房间再没发现有用的物证。询问了唯一的丫鬟,她当时出去购买食材,回来就发现了尸体,她有市集的伙计作证。她说茶早上换过一次,但老鸨喝过没问题。”肖泓给候风亮和高明讲着现场,言如一身男装,作为侍从跟着听着。
“这么说如果丫鬟说的是实话,犯人是在丫鬟不在时下的毒。”候风亮皱着眉想继续说,高明抬手制止了。
“候刺史慎言,这是不是第一案发现场都不一定。”高明慢悠悠地讽刺道,“小言,说说你的看法。”
言如千防万防没防这样的套路,她一直觉得高明对自己还挺照顾的,硬着头皮干巴巴接道:“也有可能是在外面遇害的。”
高明点了点头,显然对言如这种笨拙但好学的姿态很满意,说:“去见见那个丫鬟。”
言如长舒一口气,抬腿跟上去。她不知为什么有点怕这个公公,她感觉自己一旦被怀疑恐怕下场难料。不过这桩案实在白痴的很,哪个谋划好的凶手会蠢到在茶里下毒?言如不敢说,她不敢把推论告诉不信任的人,但她确定高明全部都看明白了。
“你家主人早晨出去过吗?”
“我没看见她出去,”丫鬟跪着直哆嗦,脸煞白煞白的,仿佛还没从死人的画面缓过来,“但……但我看见她打扮了”
“打扮?很隆重吗?”高明把玩着纸扇。
“嗯……嗯,是她最贵的衣服”
高明闻言眯起眼,笑着看了看候风亮,“看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的可能性更大,走吧,看看尸体”
候风亮挠挠脖子,尴尬地跟了上去,边走边问:“忘忧院的案子那边……”
“怎么,急着立功吗?也行,现在也看不出两个案子的联系,就分开来查,你想查就去查吧,不过,也带我的小徒弟见识见识,虽然是女娃子也不能太娇惯。”
言如虽然愿意,但真有点害怕,她几乎确定自己弄巧成拙,引起这公公的兴趣了。
言如拿着高明给的腰牌带了个侍卫,和候风亮去看郑娘的尸体。
“这火也怪的很,只烧死了一个人”带路的小吏口无遮拦,旁人打了一下才住口。
候风亮脚步顿了一下竟然没开口责罚,若无其事地走到尸体旁,挑开布,皱了皱眉,招手让仵作来解释。
“嗓子里没有大量烟雾,全身焦黑,是被活活烧死的。”仵作感觉刺史大人心情不好,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说着。
“我们通过玉镯认出了身份。”
言如瞅了一眼就准备出去吐一下,那哪像是个人的尸体,明明是一根碳棒,不要说脸了,连身体四肢都分不清了。
等言如吐完,会来时,被告知刺史离开去审犯人了。言如最期待着一步,不是讽刺,她着实想看看风风光光的大少爷在蹲了监狱后是怎样的风采。
她赶到时,只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带着镣铐跪在大堂上。她十分失望,本以为会是怎样的,连囚服都遮不住的玉树临风。原来很多惊人的美都是要特定的场景和心情,言如默默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再俊俏的人如果如此脆弱,那必然不值得投资感情。,
洛少爷连着经历了两次打击,似乎有点自暴自弃了,满身酒气,满口胡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得看之前的记录。
言如突然就失去了调查的兴趣,早早就想告辞离开。幸好言小姐的脑子不只有小哥哥。还未走出杭州府,她猛地想起了候风亮,那人自打接手案子就有些奇怪,和与高明在一起的时候判若两人,要么是这个案子有刺激到他的东西,要么是他也是一直在伪装。
言如决定先验证第一种可能。她退回去问小吏茅厕在哪,趁没人注意闪身进入了停尸房,进来后就后悔了,这房里只有一扇窗户,正值黄昏,夕阳只能照进来一小块,整体黑森森的,春日又凉飕飕的。她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蹑手蹑脚地走向郑娘的尸体,憋着一口气生怕自己吐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揭开布。
果然!她瞳孔放大了一下,镯子不见了,那候风亮有问题。
背后一阵凉风打断了她的思考,她刚一转身就被人捂住了嘴。她吓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直接撞上了后面的床,那人一把拽住她胳膊帮她稳住,“别说话,我松开你。”
言如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眼前本该在监狱里待的人,心情宛如观山车,刺激地一时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