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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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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来基地,就是为了陪他参加年会。
运动员基地每到年底都会举办年会,一来是评奖评优,二来是为了促进运动员之间的交流。
余澍虽然平时不修边幅,为了训练方便都是运动T恤和运动裤,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笔直的双腿,穿起高级定制的西装,梳起头发的样子,再加上他神采奕奕的神情,确实魅力四射。
年会在基地的一层举行,从进场的红毯,到酒席和舞台都装饰得非常喜庆,我挽着余澍的手臂,踩着七公分的高跟,在幕布前留影,微笑,再进场。基地安检严格,进场的记者都是国家体育电视台的,其他地方电视台或者视频平台的记者都无法进入,不过他站定时拍的照片,估计没多久就会在网络上疯传。
之后无非就是一些颁奖,去年余澍已经拿了一次最佳运动员,今年他又破了800米和1500米的世界纪录,佳男的最大竞争者就是隔壁拿了乒乓球世界杯冠军的霍昱凡。不过他看上去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样子,反倒是夹了好些牛小排放在我盘子里说特别好吃。
我连忙制止他继续加菜,他要控制卡路里摄入所以不能吃太多,我低头看了看紧身的礼服说:“我不能再吃了,等下小肚子会凸出来。”
他哦了一句,只好无聊地往台上看。
“今年的最佳运动员是,余澍!在今年C国举办的世界游泳锦标赛上斩获四金二银,打破两项世界纪录……”周围都是掌声,他起身吻了吻我的脸颊,扣起西装的扣子走到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和鼓励,特别是我的太太……”他在舞台上毫无不吝啬地展露自己英俊的笑容,说着和去年差不多的内容,如果明年再拿佳男,我估计他差不多还是这些话。
年会的尾声就是一些记者的采访,采访内容千篇一律,无非就是从明年的训练目标和赛事方面的野心到已经拥有得天独厚的家世背景是什么支持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努力,他在外界的人设一直是拿不了金牌我就得回去继承家产,也确实俘获不少少女芳心。
我从不参与采访,所以都是在一旁的休息室内等候,一天折腾下来我确实有些疲惫。回到了房间就摊在沙发上躺尸,指挥着余澍把一切行李整理好。因为年会结束,年假就开始了,我们得离开基地回家。
躺在沙发上,我愈发觉得自己神志不清,余澍在房间里忙来忙去的背影渐渐模糊,我隐隐觉得这是又要健忘的征兆,赶紧喊他给我倒杯蜂蜜水补充一下能量。他觉察出我似乎不仅仅是累了,紧张地在一旁帮我按摩着太阳穴。
恍惚间我突然想起一些片段,我十分慌张地去医院调查自己的医疗记录,出门太急自己开的车,在车上差点与人相撞,冷静了一会儿才开了自动驾驶的模式。但记忆只是闪回,并不能想起前后的事情。我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确认是否频繁地健忘,而且闪回的记忆多少使我有点不知所措。
那个时候,我为什么那么慌张呢?
正想着,余澍突然开口问我:“好点了吗?”
我思绪被打断,才发觉自己一直一言不发好久了,朝着他安抚性地笑一笑,看到他身后打包到一半的东西,里面正装着那个大大的玻璃盏,“这个东西是怎么回事?”我问他。
“被我不小心弄破了,摔了一个角,我怕你看它破了会把它丢掉,就再买个东西把它装在里面。”
“这个东西有我们小时候的回忆,我舍不得扔呢。”他说完靠着我。
我见他话没有聊几句又开始撒娇,便推推他说,“先把东西理好。”
说起小时候,我们确实算有很多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那个时候我妈妈带着我从市区的高级公寓搬进别墅区,两个人住着非常大的房子,周围没有我认识的小伙伴,但在小区的儿童娱乐区,我在那儿认识了余澍。
因为小时候的我很懂得自娱自乐,和娱乐区那些身边跟着爷爷奶奶或者佣人的小孩不一样,我经常自己在那里玩耍,不需要人陪。我在沙堆旁搭了自己的小餐桌,还有各种用沙子做的食物,什么杯子盘子面包。
余澍本来在旁边爬梯子,目光被我的“餐桌”吸引,非常有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一起用餐,他那个时候个子和我差不多,但因为非常礼貌,显得胆小,我以为他是个弟弟,就说好吧,但是你分到什么东西我说了算。
他很高兴。
之后他就经常到我家玩,因为他家从祖父一辈就有权有势,和我们家这种不完整又是暴发户的家庭不同,他家除了父母还有佣人,从进门开始就隐隐有人在一旁看着你、管束着你,所以我很少去他家玩。
我们会一起看卡通片,他有很多卡通片的剧场版收藏,还会玩虚拟游戏。小时候上学下午都是兴趣课,还有延伸到课后回家的个人课程,但我们总是有时间在一起玩。我妈妈以前工作很忙,也非常欢迎他来我家,而且,他很有礼貌,来我家一定会非常大声地和我妈妈打招呼,再和我在客厅或到后院去玩。
我并不是从小就有病,所以,小时候的记忆很完整,一直到高中。在这样完整的记忆里,我遇见了不少朋友,但余澍陪伴我的时间最长,我也知道,像这样从小到大的朋友,余澍不只有我一个。
他的父母有许多交好的旧友,下一代自然交往密切。小时候我生日,我们家只有三个人,我和妈妈,还有余澍。但余澍生日,他们家会有一大家子人,我有时候站在拿着礼物来来去去的人中间,会有立马掉头回家的冲动,但余澍的眼神会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在他如此开心的时刻,他会希望所有好朋友都在身边,所以我会一直待到生日派对结束,我妈妈来接我,我才回家。
也许是因为,我总认为自己只有余澍一个这样的朋友,但余澍却不是,所以我隐隐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经常会对他生出无名的火气,他一有什么事情不能答应我,我就会火冒三丈,骂他不把我当做最好的朋友。但这样的事情也不经常发生,因为他很少有什么事情不能答应我,而且随着年龄长大,发生了许多事情,余澍开始参加比赛,我的学业渐渐繁重,这样微不足道又可笑的念头我渐渐不再有了。
等我们整理好东西,回家没住个几天,就得回余澍的父母家吃年夜饭。
余澍的父母,也就是我的公婆,还是住在那栋别墅了,但我家已经转手卖出,门口的绿化后后面的花园都随新的主人改成了新的样子。我只是在车上匆匆一瞥,还来不及回神,就已经到家了。
余澍很高兴回家,他是家里的小儿子,有个大他十岁的兄长,帮着家里做事,而他因为是小儿子,又总是单纯善良,即使在狗都嫌的7、8岁年纪,他也并没有过分调皮捣蛋,享受着家里所有的宠爱。
他脸上的表情隐隐透着高兴,一到家就拉着我进门,还没脱完鞋就已经在喊爸爸妈妈了。
他的父母一听到声音就从客厅探出头来看他,我也喊了一句爸爸妈妈,只见他妈妈一上来就拉住他,我顺从地跟在他们身后进来,和已经在客厅的大哥和嫂子打招呼,说新年好。他们也微笑着和我点头、道新年好。
晚上的家宴非常丰富,按照惯例,每个人都要说一句吉祥话,轮到余澍,他显得十分兴奋,煞有其事地说了一大堆话,最后又大声说了句:“那最后,就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一整个晚上话说得不多,因为桌上每个人都在关心余澍的生活,他的训练,他的假期,以及哥嫂的孩子。只有他爸爸多问了我一句,最近病情是否还好,我答好得差不多了。而余澍,在家里总是比平时忘形,也显得比平日更快乐许多。
饭后,婆婆似乎才发现我的存在,单独拉着我在厨房里说话。佣人在我们用完饭后就回家过年了,所以婆婆在厨房里切着水果。
“既然病情好了,也可以准备要个孩子了吧?”她这样问我。
“医生说再观察看看,等差不多了,我再问问余澍,他想要我们就要了。”我说着千篇一律的回答。
也许是搪塞得太明显了,她保养得体的脸上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快,“余澍这个性子,从小到大没变过,现在他的生活就是训练比赛、训练比赛,你作为他的妻子,很多事情得你来帮他打算。”
余澍的母亲曾经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非常年轻的时候就嫁给了他的父亲。我小时候不愿意来余澍家玩,也是因为,她总是怕虎头虎脑的我磕碰到他家的孩子,在我拍开余澍的手的时候,她会上前说小孩子之间不能这样。眼神里总有一种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粗俗的举动的震惊。即使她从来不会斥责我。
我怕她生气,点点头说好的。
还没等她继续说什么,余澍已经来厨房了,“棋棋你和妈妈在说什么呢?快出来看电视。”
婆婆赶忙说:“就好了,棋棋先去。”
我被他拉着手带到客厅,和一家子一起看春晚。没多久,他就起身和大家说要带我去外滩,等十二点的烟火大会。婆婆也挽留不住他,只好由着我们先走。
等出了家门,我才真正放松下来。
余澍自己开车,我们一起到外滩,站在人群中,跟高中小情侣似的等待烟火升空。
十二点,钟声响起,烟火齐飞,在耀眼的火光中我看向余澍,他在等待烟花在空中绽放,小声说着加油加油,最后烟花绽放,他高兴地转头,用力把我拥在怀中,吻了我。
“新年好呀,棋棋。”他说。
“新年好,余澍。”我闭上眼睛,又吻了吻他的嘴角。
新年对我来说,没什么非常特别的意义,我在余澍的怀里看着后续的烟火继续绽放在空中,周围不断响起掌声,周围如此喧嚣,但我的内心还是一样的平静。
从我在一片空白的梦中醒来,按照智脑的行程有条不紊地继续无差错的人生,我的内心从未享受真正的喜悦。因为我发现即使记忆缺失,我也像机器一样有自己运转的轨迹。我的生活不知从何时起围绕着余澍转悠,以前我以为他是我的跟班,但现在我的一切都指向他一个人。
虽然现在他正搂着我,和我额头对着额头,嘴里说着爱我的话语,时不时亲亲我的鼻尖,仿佛四周无人,但他母亲的话语仍旧在我心中盘旋不去。我为我的人生逐渐被安排成余太太的人生而感到失落和恐慌,因为就我能想起来所有记忆看来,我是自己这样选择的。
原来我自己逐渐选择去做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