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远》冬熊子

2、第一章 观云山上

　　观云山位于蜀地，地势陡峭，云雾缭绕。河流湍急灌江海，山峰高耸入云霄。早有诗人曰过：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观云山的存在更是成为蜀道之难的铁证。但哪怕是上青天登凌霄，也挡不住江湖中爱剑人士入观云山的心。
　　相传，只因观云山上有两位高人，在江湖剑术榜上并列榜首。一个叫林子叙，一个叫林子修。被人称为观云双林。而这两位高人唯一的弟子容洵，排名第三，仅次于两位师父。在之前，观云山只是蜀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自从两位高人进京城参加比试夺得榜首后，观云山的名号便一炮而响，名动天下。一时之间，王公贵族平民百姓的子弟们纷纷前往京城望一睹风采。但不知为何，这二位高人自剑舞京城艺惊江湖后，短短几天时间便不知踪影，再也没在世人面前出现过，只是流传着两人一些边边角角的传说。但二十多年后，两人又重新回到观云山，建了观云台。三十多年来，世人所知观云双林也仅仅收了世家曲水容家的次子容洵当弟子，而代价则是让容洵脱离容家,一直跟随自己。世家贵胄的子弟们从此对观云山敬而远之，但学不着，时常上山与人切磋也是好的嘛，于是带动得观云山周围的客栈逆旅都兴盛起来。蜀地从前的蛮野之气也逐渐被被铜臭之气所取代。当地官府为表谢意，每月都为观云山准备了钱财货物，因而观云山的人只需一心练剑，不必为衣食所困，剑术更是精进不少。而两位高人也是神秘莫测，常常不见首尾，剑术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高人之一的林子叙更是令人好奇，因为据说他极少开口，哪怕开口也只是寥寥几字。
　　江湖上，流传着关于观云山这样的传说。
　　但既然是传说，那就说明还是与现实有差距的。
　　虽说双林当年名动京城后诸多剑士前去讨教剑术，但并不是两人不教，而是——教不了。两人的技艺过于高超，但剑法并不华丽，乍看之下并不特殊之处。天资平平的剑客根本领略不了二人处处实在又行云流水的招数，而稍有天分的剑客，即便知道二人剑法的精妙之处也学不出来，因为消耗的内力太大了。在太平年代，许多剑客都热衷于华丽的打法，让自己的剑术看起来潇洒飘逸，但忽略了剑术真正的奥义。
　　剑，本身就是用来伤人的。
　　因而许多人都放弃了观云山求学之路，只时不时上山与观云山之人切磋比试，得一点指导罢了。
　　至于传说的其余种种，也是亦真亦假。
　　比如，世人只知观云双林有弟子容洵，却不知早在容洵之前便有真正的天才李蕴在二人手下学习。只因李蕴身份特殊，江湖上并不知晓观云双林真正的大徒弟另有其人。李蕴早早殉国，观云双林心痛自己的大徒弟，便从此遁入观云山再不入江湖一步。
　　又比如，被人视为双林之一的不言不语林子叙，得出这个名号的原因实在令人感叹。虽说观云双林在江湖上名气浩荡，但真正接触过他们两个的江湖人士却寥寥无几，要了解他们，多数都是靠耳口相传。二十多年前的京城比试结束后，林子叙拉着自己孪生兄弟兴奋得想在京城继续逛逛，尝遍京城的美食，却没料到第二天便口舌生疮，一说话嘴巴就疼。没办法，林子叙只好减少说话的次数，被突如其来的疮弄得自己兴致大减，对旁人说话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导致跟他接触最多的客栈小二以为他是个性子清高冷漠的天下第一，一传十十传百，京城是个什么地方，不到几天，整个江湖都知道剑客榜首林子叙是个不爱说话的。但实际上，林子叙贪玩贪嘴贪酒，一喝醉就抱着人说话说个不停。
　　而现在，这个“不言不语”正在观云山上被他大哥林子修责罚，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林子叙，此时像个小孩似的端坐在大堂内，面前放着三个碗，其中一个碗里混合着红豆绿豆，余下两个碗空空如也。他身边跪着一个黄发小儿，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两个人皆是一脸愁苦之样。
　　“二师公，这回轮到你来分豆子啦，上次的豆子都是我一个人分的，可累死我了。”黄发小儿嘟着嘴说道。
　　“荧儿这话就不对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师公我眼神不好，要是酉时之前咱俩还没把这豆子分出来，咱们就都吃不了夜饭，得饿肚子啦。”林子叙故意拖长了音，对一旁的小儿说。
　　“二师公你欺负人，我现在就去找师父，让师父替我做主！”被唤作荧儿的小儿听了，反倒突然站起来，气鼓鼓的准备出门找师父告状。
　　“我是你师父的师父，你说，你师父能拿我怎么办啊？”林子叙听了反倒悠悠然的说道。
　　“我看见啦，上次你向我师父认错，说再也不偷喝绿蚁酒了，哼，你别想骗我，要是师父真管不了你，我就直接找大师公！”
　　……
　　一老一少在大堂里你来我往一人一句，虽说声音不大，但还是吵得准备午睡的林子修心烦意乱，他冲出大堂，对着老小孩跟小小孩大喝一句，大堂里终于安静下来。
　　“荧儿跟我睡觉去，子叙，你今天不把这豆子分拣好，明天的饭也不能吃。”
　　林子修抱起重新跪在地上团成一团的季荧，对林子叙冷冷的撇下一句便飘然而去。被抱在林子修肩上的季荧朝地上的林子叙做了个鬼脸，乐颠颠的准备午睡了。
　　酉时到了。
　　季荧偷偷摸摸的溜到大堂，发现自己瘪萌鬼精的二师公还在愁眉苦脸的捡豆子，内心非常高兴，一扭一扭的走过去，对林子叙说道：“哈哈，二师公，过一会就开饭了，你要是还没把豆子捡完，你的肉就要归我咯。”林子叙斜了他一眼，不说话。
　　季荧见他不理自己，觉得十分无趣，便朝外面跑去找自己的师兄玩了。
　　林子修与林子叙便是江湖上的“观云双林”，两人是孪生兄弟，但性格却大不一样。林子修为人稳重大气，颇有侠士之风，而林子叙是个典型的老小孩，常常和黄发小儿季荧勾结在一起做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季荧五岁被容洵从隐江萧家带到观云山，此后观云山便多了许多欢笑，以及，层出不穷的麻烦。
　　隐江萧家和曲水容家都是世家贵胄，自前朝的前朝的前朝便一直生生不息，是朝中权臣甚至皇帝争取的对象。季荧五岁前在萧家过得自由自在，受众人喜爱，来到观云山仍旧恣意潇洒，但少了萧家两兄弟的宠爱，多了大师兄祁桓的责罚。要说季荧在观云山最害怕的是谁，不是师父容洵，也不是大师公林子修，而是自己的大师兄祁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