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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观云山上 季荧在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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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荧在五岁之前一直住在隐江萧家,萧家的两位公子都比他大三四岁,将他视为弟弟十分疼爱,他离开萧家来到观云山之后,哭闹了一两天便也无事。但萧家次子萧长河却对这个粉嫩粉嫩的异姓弟弟十分执着,常常逮着母亲问何日才能见到荧儿。又时常在大哥,在父亲面前提起季荧,抒发自己的思念。
这日,萧临川与萧长河照例在书房练字。练着练着,萧长河放下了笔,低头不语。
萧临川有些诧异。自己这个弟弟向来遵循礼数,用功读书,此刻又是为何?他看了一眼萧长河写的字,心下了然。
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稚嫩的字已初见笔锋,每一笔都写得极为认真用力。
萧临川也搁下笔,陪着自己的弟弟不说话。
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弟弟糯糯的问:“大哥,你不挂念荧儿么?”他没回答。
“荧儿一个人在观云山,一定很孤独。”萧长河接着小声说。
萧临川依旧没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一定还有话说。
萧长河迟疑了很久,终于一字一句,坚定的说出自己内心的渴望:
“大哥,我也想上观云山。上山,找荧儿。”
而此时被萧长河心心念念的季荧,正在被大师兄祁桓罚坐在大堂上背观云十诫。二师兄徐沐璋则在大堂外的老树下扎着马步,半个时辰才能起来。
容洵从外面钓鱼回来,看到的正是自己的二徒弟在树下扎马步扎得快哭了的样子,而小徒弟抽抽噎噎的在背观云十诫。
他问坐在一旁练字的祁桓:“文泽,他们俩这又怎么了?”
容洵走路毫无声息,祁桓又一心练字,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祁桓定了定神,起身回答道:“沐璋带荧儿到后山爬树摘野果,遇到了蛇,幸亏二师公在后山喝酒,把他们带了回来。大师公叫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容洵点点头,“嗯,原来如此,那让他们好好罚着吧,你也别在这儿看着他们了,跟我来,我教你练剑。”
祁桓微怔,随即站起身跟着容洵走去,留下两个小孩儿继续苦着脸被罚。现在不是师公规定的练剑时间,祁桓不明白师父为何要现在教授自己剑法。
容洵走进自己的房里,祁桓一声不吭的跟着走了进来。
容洵看着他明明一脸疑惑却不做声响的表情,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这个孩子,从自己捡到他那天起就一直很懂事,处处遵循师门教导,让他卯时起绝不拖到辰时,听话得不像个孩子。祁桓看着容洵的笑脸,脸红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让容洵发笑。
容洵朝他走来,牵过他的手,祁桓心里一震。自打他十岁之后,师父就极少牵他的手了。容洵带着他走到房里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一个长条盒子。
容洵放开他的手,笑着说到:“打开看看。”
祁桓不明就里的打开了。
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眼前。剑柄上镶着一枚翠绿的玉石,剑鞘通体墨色,颇有一股沉稳之风。祁桓惊讶的望着容洵,不明白容洵的意思。
“你也到了使真剑的年纪,我找了曲水最好的铸剑师给你铸了一把剑,现在交给你了,喜欢么。”容洵的声音温润清朗,却在祁桓心中砸下一道惊雷。
“师父,这是给我的?”祁桓颤抖的问。
“你是我徒弟,不给你给谁。”容洵将剑拿起来,交到祁桓手上。
祁桓接过剑,一双剔透玲珑的眼睛望向容洵,情意极深。
容洵见他接过了剑,又说道:“从今往后这把剑就是你的了,给它起个名字吧。”
祁桓低头看剑,轻声说道:“还是师父替我起吧。”
容洵看着他的头顶,说:“你真要我给你起?”
“嗯。”
“那就叫它小桓吧。”
祁桓嘴角一抽。
两个月后,一柄剑身上刻着“小桓”的剑送到了祁桓的手上,惹得林子叙和林子修哈哈大笑。祁桓是个特别正经的孩子,做事一板一眼,有时林子修和林子叙这两个不惑之人都要被祁桓这个十三四岁人的管着,现在看着祁桓的佩剑被容洵起了这么个名字,两个人都觉得简直是大快人心。
但祁桓却并没有什么表示,本来林子叙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小孩还指望祁桓拿到剑之后脸色铁青,但祁桓接过剑便只是淡淡的跟送剑之人道了声谢,再无其他。反而还时不时把小桓拿出来细细擦拭,唯恐落了尘。
吃过夜饭,容洵带着三个徒弟开始学剑。
说是三个人学,但季荧一身奶气尚未褪尽,根本没到学剑的年纪,也只是在一旁坐着看两个师兄跟着师父舞剑。
月色茫茫,疏影横斜,两个师公在一边喝酒下棋,山中时不时传来两声清脆宛转的鸟鸣。眼前剑影翩飞,白衣飘飘,季荧的眼皮越来越重。终于他耷下眼,睡着了。
夜练结束,容洵带着浑身是汗的两个徒弟去沐浴,林子修抱起在廊上睡着的季荧走向房里,林子叙跟在祁桓后面,小声的跟他说话。
“文泽,你师父给你的剑起了这么个名字,你不觉得生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师父给我铸剑,又替我起名,我高兴还来不及。”祁桓不解的看了林子叙一眼,腹诽道:自己这个师公真是无聊。
“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听么?”林子叙惊愕道。
祁桓听了,低下头。
良久,林子叙听见祁桓低低的说:
“好听,只要是师父起的名字,都好听。”
林子叙大惊,祁桓这个孩子,难不成,他,他,他审美有问题!
祁桓看着呆立在自己面前的二师公,便没继续理他,自顾自的往前追上师父和师弟,林子叙站在原地很伤脑筋:祁桓怎么会有审美上的缺陷呢,自己和师兄还有容洵分明把他教得很好啊。到底是哪里错了呢?林子叙望着头顶那轮明月,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