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离》小川川0

5、女子

　　军队得胜回到北平，燕王非常开心给三军将士准备了庆功宴，将对有功将士给予嘉奖。

　　念里身心舒畅之余，也有一件十分头痛的事情。王真将军把他亲妹王茶给念里做正妻，而念里把王茶给了宁王手下的温不吞。虽说王茶是自荐，但道理上王茶是女子，念里是男人，责任在念里。温不吞胃口太大，念里觉得收买不划算、没留他性命，仅仅把王茶带回了北平。

　　而现在王茶肚子竟然大了起来。王茶对那温不吞并无感情，念里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想要生下这孩子，让她喝滑胎的药。
　　王茶用念里性别的秘密要挟念里娶她做哪怕是小妾，好给她肚子里孩子一个名分。念里对燕王有私心不能给王茶名分，更没办法给她□□。便把她关在了自己府上、好吃好喝伺候着。
　　现在王真听说了温不吞已被念里除去，正生气地向念里要妹妹。念里不敢让他们兄妹相见，一是王茶现在大了肚子王真见了恐怕王茶性命不保，二是王茶知道念里是女人。
　　而王茶求念里不成，想办法给她哥哥去了书信。王真上念里府上要人，被门将拦着不让进。王真又跑到军营里找到了念里，念里只好告诉王真他妹妹大了肚子，让他劝王茶不留孩子。
　　谁知王真以为念里是嫌弃王茶肚里的孩子，也不好再求念里娶她，他早看出念里将来必是进爵封侯之人，不是他家攀得上的。念里至今未娶一房妻妾，必是有大志向。
　　王真感觉脸上无光，妹妹没能得到念里的欢心，也没能受温不吞的喜爱，现在又大肚子丢了他家族的脸，王真起了杀心。说起来王茶的悲剧念里要负很大的责任，但因为她比王真官大，还是小武将的时候就常把功劳让给王真，救过王真性命，现在又建功多多，王真并没有责怪念里。
　　念里把王真写的让王茶自尽以保全名节的亲笔信给王茶看，王茶却不多流泪，说不能让肚里孩子跟着伤心。念里见自己把王茶害成了这样，心中有愧，冒着大风险把她交给了自己父母照顾她日后生产。

　　这次朵颜三卫战斗力倒是强悍，刚加入燕军就立了大功，把阻止朱棣回北平的陈晖一万人全部打垮了。
　　燕王见朵颜三卫的卫队长跟其他武将是讲汉语，跟念里却讲地道的蒙古话，过后单独召见她说是要表扬。
　　念里知道逃不过，索性招了自己“失散”了的母亲是蒙古人，还跟他们谎称朱棣生母也是蒙古人。
　　念里还交代了她曾在花楼看见有天君仪容的朱棣，从此便立志从军。

　　结果朱棣再次问念里父母，并说保她父母身份无罪。朱棣要派人送信到家里嘉奖，念里干脆说估计已经去世了。朱棣又不死心，问她还记不记得家在哪里。
　　朱棣问念里到底有什么隐瞒了他，念里心情忐忑，要跪、却被他扶了起来，不再过问。燕王身上有一股清冽的香气，念里感觉微醺。
　　朱棣老大还说把念里当心腹，会升她做北平都司都指挥签事，并把他喜爱的玉坠子给了念里让她系长鞭上，念里受宠若惊。
　　他仔细警告了念里他生母这件事不能说出去。念里当然明白，他的生母是马皇后娘娘的话才更名正言顺。

　　这次北平保卫战，燕王老大的长子朱高炽立了大功，徐妃身披红袍城楼上一人杀敌百余的事迹也广为流传。
　　宴席上，念里第一次看见徐妃和燕王并座、夫妻和睦的样子，还悄悄打量了他的那几位侧妃。
　　有情有义的燕王特地表扬了他16岁就娶进门的王妃，说她守城有大功，众将也都依礼跪拜了王妃。

　　念里喜欢善良端庄的徐妃，国家有这样形象的皇后该多么棒啊。只要她和他那朝廷之中为数不多的会打仗的武将之一的长兄徐辉祖保持往来密切，即使一时之间无法拉拢过来为燕王效力，皇帝朱允炆说什么也不敢重用他的。
　　念里少小时候在花楼，对给朱棣掌过灯的花魁都是极好的，经常给花魁送烤肉、送水果。不然花魁也不会教会编织念里平安结了。念里现在平安结怎么编已经完全忘了，却由此掌握了许多简单结实的捆扎技巧，在坠楼、攀爬等时候都非常有用。

　　念里春节在儿时学杀羊宰牛的花楼逛了一圈。守门的老头子还在，可惜已没有念里认识的美人了。念里去给教了自己许多技能的师父上坟，索性燕王将他好好安葬了，还立了碑，念里没费工夫就找到了师父的墓。不知他如果泉下有知念里成了他仇人燕王手下的一员大将，会有何感想。
　　念里又打听到曾给燕王掌过灯的花魁嫁做了商人小妾，念里赶到去看望，才发现她年老色衰、没有子嗣而被自己夫君冷落，孤苦无依的。念里想起同样命运坎坷的王茶，跟花魁竟纷纷流下了眼泪。这世道女子命运就是如此，念里母亲不肯多生孩子，又不知被多少人背后嘲笑过是福薄生不出儿子。
　　念里告辞时给花魁留下了三十两银子，花魁对念里是谢了又谢。

　　看望故人，从来不爱去体味痛苦的念里更多是获得了一种荣归故里的爽快。
　　从军转眼已经十三年，念里从一个战争的旁观者变成了重要的参与者，可以说走的每一步都是带血的脚印。
　　悄悄翻墙回家，从不下厨的妈妈竟然带着厨娘动手给她做了一桌子的菜，显然对女儿十分自豪。父亲问她怎么不做小妾，做将军去了。念里白了父亲一眼，当时她还弱小才觉得那愿望宏大，既能做将军、还做什么小妾。
　　晚上睡觉之前，看望吃成了大胖子的王茶之后，念里又跟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局势紧张，念里也并没好意思说自己仍对燕王有深深爱慕，只是讲了些打仗时候让她兴奋、感动的事情。母亲把念里扒光了给她洗澡，念里知道她是想看自己有没有受伤、又不忍露出对念里的担心来动摇她。念里的勇敢、坚毅、聪明、识大局都承自于母亲。

　　第二年春，白河沟初战失利，大家不仅战败，还被火药炸了。燕王复仇心切再次惨败，念里的好友小聚子也被平安和瞿能父子斩杀。还好军师有“引敌入笼，放火烧兵”的妙计，六倍于燕军的南军才大败而逃。
　　燕王老大让大家乘胜追击，希望全歼六十万南军，结果却遇到了以逸待劳、给南军垫后的徐辉祖精锐部队，成功拖延了燕军对南军的追击。念里他们没能够斩草除根。
　　朱棣挨了徐辉祖一闷棍，对王妃也有些许失望。一直以来他都想通过王妃拉拢她的兄长徐辉祖，结果朱棣的情报被她源源不断送到了徐辉祖那里不说，徐辉祖还在战场上给他使绊子。

　　这次战役北军终于大胜，念里每次生死关头都能抓住一线生机，被部下拼死力保或是遇到大风相助。尽管添了些新伤，心里却暖暖的，感觉北军离南京又近了。接下来的济南非常好打，朱允炆手下没几个堪当重任的武将，济南守将铁铉、高巍不足为惧。

　　燕军引水灌济南城，城危之际，铁铉利用部分真心投降燕王的百姓来引燕王进城。燕王信以为真，只身入城，差点被困。还好铁铉交代拉城门铁闸的兵将并不敢杀燕王，提前拉了闸。燕王老大天命所佑，化险为夷。
　　这次念里亲眼目睹心上人差点挂掉，心中骇然，这时候念里最容易暴露感情，她竟然请求燕王让她晚上为他守帐一夜。
　　而燕王老大早已经看穿了念里对他的爱慕，成全了她一片痴心。
　　念里真是只想守护他，结果燕王让侍从都退下，只留念里一人，问她可有话说。念里面红耳赤，不敢轻易暴露身份，燕王就这么睡下了，而念里坐在一旁看兵书。
　　白天经历了意外，燕王老大此刻也不怎么睡得着，闭目养了会儿神，让念里过去睡他床边的木踏。
　　燕王给了她一床被子，念里只得卸掉铠甲，悄悄吐出了卡在喉咙的音器。
　　念里放松防备之际，结果燕王突然掀开了念里被子，念里惊呼，两个人都愣住了，因为刚才念里分明是女声。
　　燕王目光如炬，挑亮了烛火。念里不知此刻应当如何应对，还心存侥幸，希望身上的疑点能被燕王放过。
　　燕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干脆拿了刀剑挑开了念里衣襟。念里不可能反抗，只能一动不动。
　　燕王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到念里胸前脏破的裹布，收起了宝剑。
　　念里见燕王没有起杀心，正准备躺下，想着燕王为了稳住军心，必定不会跟其他人拆穿她，却被他一把拉住了。还好身上够臭，燕王放开了她。念里实际上一年难得洗回澡、怕被人撞见。
　　结果燕王老大睡不着觉，干脆让侍从抬了大盆热水进帐，把念里扔了进去。
　　念里终于体会了一把做女人的痛。还好燕王了解清楚情况之后，答应她军职不变，依然能领兵打仗。
　　第二天天没亮，念里整理装束，燕王颇感兴趣地在一旁看。念里跟他说起张府老夫人义女是她，曾送张信进王府给燕王通风报信。送四千两银子的也是她。燕王大为感动，抱紧了念里。
　　眼下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此后燕王和念里也并无私下往来。

　　铁铉在济南城挖了暗道排水，燕军水淹不成便改为炮火攻击。结果铁铉让人弄了几个大的太祖灵牌，见朱元璋的灵牌，燕王只好下令停止炮轰。
　　念里他们感觉自己被铁铉玩弄了，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能不理解燕王老大的孝心。
　　三个月下来，燕军攻打济南毫无进展，只好撤兵。也暂时放弃了德州，回到了北平。
　　燕王到那些受伤的将领府上看望，念里没受什么伤，街坊又都知道深居简出的念里是个女孩，燕王知道这个情况，想必不会来打扰。
　　念里穿着单衣在萧条的花园里跟王茶喝下午茶，王茶逗弄她哭闹不止的儿子，念里在家没了清净，特别烦躁。
　　这次归家的念里内向了许多，济南之败，铁铉的诡计使燕军败得过于窝囊，特别是燕王已经和她有了关系，没能给他打胜仗，念里心里真不是滋味。
　　念里丝毫不觉得铁铉效忠的朱允炆有什么了不起。朱棣也仁，朱允炆只是投胎好，没有功绩。而且从他一上台就削藩来看，他并不仁。朱允炆还多次以燕王世子形貌有缺为由让他改立次子，北平保卫战的时候又写信给燕王世子使出离间的毒计。朱允炆眼里，他的亲族李景隆的命是命，几十万贱民的命就不是命。他不得不在乎成败，却并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反观燕王朱棣，他的仁德并不限于对自己的亲族贵胄，他常深入军队和民间关心大家疾苦，还教育大家不歧视阉人、善待妇女等弱者。
　　这样的人一旦坐上皇位，必定有能力去贯彻自己的仁，惠及万民。

　　下人告诉念里有高壮朋友找，念里纳闷十分，结果是只带了几个内侍、儒者打扮的燕王。
　　念里没想到朱棣老大竟然能这么有心，既惭愧又感动，随即领他到堂屋入座喝茶。结果就看到她家老父亲在给母亲捏脚捶腿，还老不知羞地打情骂俏笑作一团。
　　念里连忙大吼到，她一直跟随的老大到了。
　　父母当然知道念里老大就是燕王，母亲鞋子都来不及穿，从太师椅上滑到了地上跪着给燕王一个劲儿磕头。念里震撼，只顾着忍住笑，还是燕王老大和父亲把母亲搀起来的。
　　没多说几句，燕王要和念里商量“要事”，念里父母便回避了。
　　燕王老大要留下过夜，念里顾虑颇多，忍痛拒绝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