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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危职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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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份不明朗的问题,念里还是被长期监禁了起来,这两年没什么大仗,燕王手下猛将很多,完全不缺冲锋陷阵的人才。打打小股的北元游击队,少念里一个完全不影响什么。
念里跟很多人的交情还在,时不时也有高级将领提着烧鸡、烧酒来探望,跟她切磋武艺,让她帮忙给他们手里的兵器提建议。军中将士之间亲密无间、情同手足。
念里还是像从前那样叫她给他们取的小名,李斌就叫小斌子,马三保就叫小三子、、、潭渊是燕王老大手下排得上前几的大将,他开玩笑问念里他该叫什么,念里不敢造次,拜他说叫“谭神”,战神之意。
念里唯恐哪天就会挂掉,她不是文人写不出表达气节的八股,奋笔疾书的是自己所有的经验心得。希望能为战士们提供一些格斗技巧、保命技巧。提高了单兵素质,多少能帮到心上人一些。
念里提起笔要真正写点东西了,才发现好些字不会写,念里读书的时间算起来太少,确实比起自己以前手下的那个呆子黄行之都还差一大截。
念里差守卫给老大哥张能送信,张能竟然还给她从王府找来了两名花白胡子的记录官,念里不胜感激,干脆当起了富贵学生,让好几个老师围着自己转,专门教她一人。会兵法的讲兵法,当过师爷的讲断案、、、念里这段日子,尊敬他人也受人尊敬,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戴罪的家伙。
念里不知道朱棣对自己呈上去的良策是什么态度,他也没派人来给念里回话。念里却从来探望自己的小良子口中得知,军士是按照自己建议中的执行了,念里虽不得自由,却心花怒放。
念里得寸进尺想进入兵器营改良弓箭,竟然还是被朱棣老大同意了。
跟着的一群工匠昼夜苦心钻研,念里作为用户提要求、他们改图纸,竟然在一个巧手工匠的帮助下又发明了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短弓,算是大功一件。
此事上报朱棣,他一时高兴,竟然把念里放了,还赏了她一个王府置事的闲职。官级别不低,但确实是没实权的,最大的好处是能住在王府。念里常常听到下人们赞美有女诸生之名的王妃徐妙彩文武双全,和燕王伉俪情深,便对徐氏也充满了恭敬之意。
念里虽然住在王府,但跟多数官属一样是不能随意走动的,打发时间都是跟王府侍卫们闲聊。念里发现百姓说的燕王出身平民、能歌善舞的妾真的都是假的,可能是这样显得亲民吧。念里才知道燕王给了名分的老婆全是大有来头的官家小姐。这下子更没指望,念里家长只是有几箱钱、地位不高的商人。
想起上次挨他鞭子,还真是胡思乱想了,尴尬。
一天,几只喜鹊在窗外啼叫了一早上,结果她被张玉他们拉着陪朱棣进城逛,名曰微服私访。朱棣商人打扮,念里和张玉他们内侍打扮。
见集市里有射飞镖的摊位,念里顿时很感兴趣。北平民众中不少好武之人,这样的摊位前倒是比南京城的热闹。
射穿店家事先立在场内的小竹牌可以得蜜豆,一种包裹着白色糖霜的豆子。念里看着竟然有些眼馋。张玉有意让念里在大王面前表现一下,便让她去射竹排,赢蜜豆。
店家回答也可以用鞭子,鞭子要抽中竹牌确是更难的。
念里什么武器用着都顺手,尤其是轻便灵巧的。
自从到手了朱棣的长鞭,念里就经常练习鞭法,鞭不离身。
她自然是身手不凡,轻松赢了大把蜜豆。场边围观的群众无不喝彩叫好,还有老婶劝她去投靠燕王的,说她身手不凡、燕王仁德爱才、她定能出人头地。
燕王老大身边内侍都大笑了起来。
念里见好就收,身边兄弟都能分得少许蜜豆也就停了。
张玉趁机高兴地告诉朱棣,念里曾求他,如果战死,不必更新衣物、添置厚棺,仅仅长鞭陪葬即可,而她被幽闭期间又毫无怨言、屡有苦劳,可见其忠心。
燕王朱棣只是微微点头,张玉本以为老大必定会大大嘉奖,果然真龙之心不是随意能揣测的。
念里双手奉上糖豆,朱棣吃了也只是不咸不淡地表扬了几句,告诫念里她太年轻,一定要戒骄戒躁。
对上朱棣那能洞察人心的眼神,念里倒是不敢细看。
估计是她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当事人吧。朱棣老大应该是多多少少感觉到了念里对他那份不同寻常的忠心。
晚上在王府吃花酒,宴席上念里见到了算命很灵的谋士袁珙。
张玉让袁珙算他什么时候死,袁珙却说兵事无常,必定有人要死,大将身先士卒,求死得生。并没明确回答张玉大哥。大家又问袁珙,他们将来官至多高,袁珙问了年龄、籍贯等,都对他们说会成为一员大将。
念里感觉老是那一句话的老家伙根本没什么厉害的,仅仅鼓励了大家而已,但还是好奇地让他猜她多少岁,结果被老头儿探究地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不说话,粘着假胡子的念里主动骗他说自己36岁了。36是燕王老大的年龄,念里有心记着,顺口说出来了。
谁知袁珙居然惊诧似地后退一步,紧闭着眼睛似乎是神游去了,半晌,又疏地睁开眸子,颤抖着手缩在胸前指着念里:“不,你36岁应该是常常龙案执笔啊、、、”
这话一出,念里身边的人都吓得沉寂了,念里上个月才被解除看守就又要过方圆三丈的日子了?
近侍在朱棣耳边私语了几句,主上之位的朱棣也放下了美姬的手,看向这边。
念里不知道袁珙竟然这么敢说,还一脸“我不是开玩笑”的神色。念里跟袁珙是无冤无仇的,于是决定听完他的后话,再考虑要不要给他几个嘴巴子。
“我看见你身穿五彩金线太监服、、、”袁珙又说了一句。
袁珙神色还是严峻,心中似乎有不解之处。
大家听到了袁珙的话,窃窃私语起来,太监不是禁止参与朝政么?有资格执笔龙案?
念里继续骗袁珙,对在座的人大声道:“他果然算错了,诸位知道某乃一介武夫,从未握笔啊!”
元拱直摇头:“你处理政务的能力,犹在少师之上。”
有人问到:“您说念里是太监,那皇上不就是、、、”
跟袁珙同桌的道衍推开尽力巴结他的美姬,急急走过来拉了袁珙回席位陪他喝酒,袁珙仍是一副深陷沉思的样子。
周围纷纷朝念里投来志同道合的眼神,念里看高高在上坐着的朱棣老大面容和煦,心里也无比温暖。
念里敏感地感觉到她和朱棣老大关系近了很多,自己离心中所盼又近了一步。
席散,念里单独去找袁珙,却见袁珙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念里当下就跪下感谢他。
袁珙却告诉念里,大事成后,不进爵位则大吉大利,扬名天下则大凶大厄。
管他名声做什么,念里听到大事能成,心里顿时信心百倍,无限畅快。
几日之后,去南京求老板朱元璋兴师的燕王临走之前交代让念里官复原职。
张玉他们都挺相信袁珙的话,害怕念里会成为没有根的男人,便让她这几天赶紧找个相好生一窝孩子,免得这次北伐万一受伤再不能人道。好友小真子当即给念里送来了自己的亲妹王茶,念里跟她周旋之间,发现她心胸豁达、两人竟十分投缘,便把她安顿在了自己不常住的府中,还招了厨师、丫环、裁缝等悉心照顾她。
念里从这次算命事件中看到了一种言论的力量,觉得自己也能使用这样的力量,便开始在北平城里奖励那些嘴巴顺溜的说书者和受人信服的算命先生,燕王有天子之气、将来必定是九五之尊的消息便在街坊之间流传开来。
念里一家还在国都南京的时候,家里当铺曾经遭遇过七个盗贼,头目是个读过几天书的小地主儿子,念里在学堂读书的时候就遇到过不少这样家里有点小钱就喜欢养几个恶奴干坏事的蠢东西。结果案子到了朱元璋那里,朱允炆竟然因为盗贼头目长得不错,就认定他无罪,把人放了。念里家能说什么?本来富商在朱元璋和朱允炆眼里就是不受待见的,比宫里阉人的地位高不了多少。
此外朱允炆以仁爱之名求皇帝释放了辖区内盗匪横行却毫无作为的官员,有了后来强盗屠街的惨案。
诸如此类的小事,念里找了抢手写成了绘声绘色的故事,以供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都说,燕王的仁是天子之仁,而朱允炆的仁是妇人之仁。
终于有大仗可打了,燕军奉皇帝朱元璋之命再次北征。念里早发过为燕王战死的宏愿,这次被任命为先锋。
想到朱允炆仅仅因为生得好就要当皇帝,燕王什么都比他强,却只能作为臣子去帮他卖命打天下。
想到长幼、嫡庶这种原生原因竟然是决定朱标和燕王、燕王和朱允炆命运的最根本的原因,燕王赫赫战功得到的回报远远小于朱允炆的继承,念里这样的燕王心腹将士心里都很憋屈,非常想痛杀敌军。
念里手下有一支极其骁勇善战的两百人左右的骑兵队,他们也是念里初当百夫长的家底。这个部队有一个秘密,里面藏了不少有同性相好之人,这是世间的大忌讳。这个秘密被燕王身边内侍黄龟知道了,威胁念里,跟燕王讨到了指挥权,结果他却把这支骑兵队当成敢死队用,让他们尽数死在了战场上,事后还毫无怜悯之心。念里的部队从未遭受过如此大的伤亡,她气得把自己头发都剪了一大截扔香炉里焚了。
燕王府护卫猊谅和谋士杜平本因为裙带关系拼死保黄龟,朱棣老大还是砍了黄龟的头。
燕王北伐大胜,庆功宴过后有专门的日子给阵亡将士举行佛会超度,念里单独祭奠了他们,哭得几乎晕厥,被燕王看见了。他事后也对这个秘密有所耳闻,询问念里让黄龟三十岁的妻子慰军如何,朱棣身边内侍眼神示意念里不要开口。
明知道朱棣老大话里有试探她品性的味道,念里还是冒死问:黄龟不是还有女儿么?
燕王同意了。
张玉弟弟后来找到念里说这次燕王本来要提拔她当都督府左断事,结果念里德行不够,估计去了会惩治不少人。让白义坐上了那个位置,念里松了口气。
武将能被封文官其实是晋升,但念里觉得在心上人坐上皇位之前,她还是要手拿刀枪的。想要的是接近他而不是升官。
燕王朱棣和晋王他们打仗都是在后面指挥不一样,经常当突击前锋,念里的冲锋队刚好时不时能跟着他。
念里得心应手地指挥好千人以内的战斗就行了。
闰五月,朱元璋病卒、朱允炆继位,一上台就毫不客气地开始了削藩。
燕王不得不养兵准备造反。
由于悄悄操练兵马的地方狭窄,念里所属的那个护卫中军官多是魁梧壮硕之人,念里自然被安排跟两个比自己高了两三个头、虎背熊腰的军官同住。
她唯恐身份暴露,彻底跑远又舍不得,干脆不务正业地在北平四周、甚至晋王、宁王的地界干起了政治宣传工作。还特地带着金银和自己府上王茶等绝色美女去跟藩王联合演兵时认识的宁王手下高级军官称兄道弟,最后形单影只、两手空空回了北平。
投靠燕王的指挥使观童夸她了不起,爬墙、伪装、、、很多技能都具备,什么事情都能干好,非要收她当唯一的徒弟、带她去南京做间谍。念里喜欢玩阴招但不喜欢干地下工作,拒绝了他的好意。
而且念里十分了解自己只是善于观察思考而已,真不是干间谍的料,很容易冤死。
观童很生气,念里怕他去游说朱棣,观童嘴皮子会说,念里怕跟着观童干就见不到燕王了,两边都是高危职业,为燕王战而死才幸福。
观童还真去求燕王老大了,眼看就要说动,念里以死相逼,燕王老大终于表态让她留下。
其实朱棣本就不愿意念里离开。肯定不是因为对她有意思,而是袁珙已经说念里36岁是太监,去了南京不就接近朱允炆了?那充当朝廷内应的渣男葛诚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朱棣虽然猜忌念里对他有那些心思,但是她的能力受众人认可。尽管她的忠心毋庸置疑,但朱棣不想冒那样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