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99、已经好了 这一觉睡到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楚碧还以为，醒来时牧夏一定已去公司，没想到睁眼的时候，他的身影竟然跃入眼帘，却是在逗弄宜儿。
　　她有些不敢相信，只得伸手去揉眼睛，可是揉了一下，再揉了一番，他还是在那里，并非幻觉。
　　这……
　　她有些迟疑地想要开口说话，可坐起来时床垫发出的些微响声被牧夏听到，他便转过头来，神情自若地问：“醒了？”
　　脑子“呼”的一下闪过昨夜的告白，她的脸一下就红了，只觉得丝丝甜蜜从心底深处散发而出，走遍了全身各处。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玩弄手指。
　　而他的注意力还在宜儿身上，喃喃说着：“宜儿好像变白了点，没有之前那样丑了。”
　　她听了便掀开被子也走了去，牧夏很自觉地放了一个椅子在他身边，她坐下后，双手交叠趴在小床沿，脑袋就枕在手上去看宜儿。
　　因为每三个小时就会喂一次食，一次不落，所以宜儿好像体重也上升了些，身体也丰腴了些，没有像刚出生时那样，瘦小得让人心疼。
　　她心情一好，就想跟他分享一些往事，于是说：“牧夏，我妈妈说我出生时是白白净净的，不像宜儿这样红。”
　　“你看见了？”他不以为然，“听说小屁孩都是红的，所以才说像小猴子。”
　　“有相片为证啊！”她低声反驳，怕声音太大会吵醒宝宝，说起来，她真的好像从未跟牧夏一起看过相册。
　　谈恋爱时，和对方的家长一起看看相册，好像是一种乐趣，可是这样的乐趣，却因为契约而没有实现，所以哪怕是现在，她也很想和牧夏一起做这件事情。
　　“楚楚。”
　　他突然低声叫她，她转过头去，只觉得有什么快速在眼前闪过，而后一个温热的东西，就附着在了她的唇上。她吓了一大跳，想退开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不容得她后退半分。
　　心跳又开始飚速，他轻易地就突破了她的防线，在她的口腔里辗转吮吸，吸尽她的空气，让她眼前一片缭乱，心颤不已。
　　脑子一片混乱，她……她还没有刷牙，嘴巴一定很臭，他……他……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混乱，稍稍推开了些，说道：“楚楚，专心点。”
　　便惩罚般地吮得她嘴唇刺痛，而后一股强大的压力席卷了她的唇舌，那样的辗转，那样的缠绵，他手上的温度烫了她的后脑，烫了她的后腰，而后转移阵地，又烫了她的脖子，一路到她的胸前。
　　她被吻地手脚发软，满脸炽热，却被他手中一捏的动作惊得差点跳起，却又矛盾地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去做这件事。
　　他真的令人难以抗拒，真的难以。
　　还好那手并没有再为难她，又转移了地方，在她的背后流连。
　　他的指尖很细，每一次划过她的肌肤，都是一阵战栗。她终于忍不住低吟了一声，他却突然顿了一下，而后吻了一下她的嘴角，便停止了所有动作，只是压她的头在他胸前，紧紧拥住了她。
　　她可以听到他的心跳也很快，可以感受到他的紧绷，可以明白，他轻轻抚摸她发的动作，是对她的怜惜。
　　她闭上眼睛揽住他精瘦的腰，他比起以前，好像更瘦了些，令她有点心疼。
　　那段时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一个月，他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总是沉浸在他改变了的喜悦中，而忘了要去抚慰他的伤痛。
　　想到这，她忍不住问：“牧夏，你的眼睛，都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近呢喃。
　　他听到了，却只是轻笑了一下。
　　刚开始，的确发疯了一样，因为太突如其来，因为从未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每次醒来，都要重新确认自己看不见了的事实，从否认到否认，从否认到慢慢接受，到最后，无奈正视了，于是每次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啊，还是黑暗，啊，还没看见啊……
　　然而这种事，即便说了，似乎也不会得到共感，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痛苦是自己的，给自己看见就好，不必展现于他人面前。
　　也许，连院长妈妈也不知道他曾痛苦过吧。
　　“已经都好了。”他淡然地笑，“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只要多注意点就行了。”
　　“怎么注意？要注意什么？用不用吃什么东西补一补？”
　　她在他怀中抬头，睁着大眼睛连番发问，他仿佛能看到她眼中闪着集中专注的光芒，不禁有些感动。
　　拿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他说：“楚楚，我很好！”
　　虽然视力不如从前，其实够用就行，他把之当成有点严重的近视，不就好了吗。
　　“对了，”他开始转移话题，“你刚才，是不是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咦，”她又傻眼，明明是在说眼睛的事，一下就转到毫无关联的照片上，害她脑子差点有点转不过弯来，还好他的话指示明确，她不至于落到愚笨的下场，于是赶紧问，“你怎么知道？”
　　“哎哟，”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小笨蛋。”
　　话中的宠溺显而易见，她却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
　　“没！”她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那你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吗？”
　　“院长妈妈有吧，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年都会照一张，至于更小的时候，只有一张了，”他说着就拉着她往书房走，开了保险柜后，拿出一条项链出来，“这个。”
　　是张老旧的黑白照，镶在项链上椭圆形的银质吊坠里，一家三口，像是牧夏出生没多久照的全家福。
　　她很迟疑地问：“这是……你妈妈吗？”
　　“我没有妈妈，我早就忘记她的样子了。”
　　他没有去看这张照片，因为父亲的样子早就印在了他的心里，不用去看，他也能记得，至于母亲，他不愿意看，对于父亲而言，她是个背叛者，对他而言，她只是个抛夫弃子的女人。所以这条项链，他自放进保险柜的最深处后，就没有再看过。
　　楚碧知道他的心结很难解开，她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轻易去解开，甚至她觉得自己该理解这样的他，可是看到这条项链，看到这样冷漠自持的他，却发现自己又想错了，他还留着这张照片，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父亲吧。
　　她咬紧唇，正待说什么，他又说：“不说这个了，你……”他说着突然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
　　“我好像听到宜儿的声音了。”
　　他这样一说，她才想起，宜儿，宜儿还在房间！他们竟然就这样丢下了她！她心里急得跟热锅的蚂蚁，直想冲到楼下，他却突然又笑，拉着她慢慢地走。
　　“宜儿的声音中气十足，你觉得她还像早产儿吗？”
　　她懂他的意思，“但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是个婴儿，理所当然我们要好好照顾她不是吗？”
　　“我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她当成脆弱不堪的婴儿，照顾她是理所当然，可是疼惜的方式不是只有一种。”
　　“我知道我知道，我懂我懂，那我们走快点，行不行？”
　　他瞪了她一眼，嘟喃了句：“你才是不能走快的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照顾谁啊。”
　　于是扯了她一下，一把打横抱起，引来了她的呼声。
　　只是回到房间的时候，宜儿睡的熟，哪里有声音？
　　她不觉叹了口气，他才是疼孩子疼得幻听了吧？
　　“对了，牧夏，苏姐姐也快到预产期了吧？”
　　“是吗？”他想了想，其实连苏瑾什么时候怀上的都不知道，哪里会知道预产期。
　　她打了他手臂一下，小声嚷嚷：“你怎么就不上心。”
　　“有黄煜祺，我还操什么心。”
　　他抓住她的手腕，“啧”了声，皱眉说，“你怎么这么瘦？得叫云姐给你炖点补品补一补了。”
　　她“咦”了声，他几时操心过这些小事？怎么突然这么周到了？虽然处处为她着想不是不好，只是，他怎么看都不像会想到这种小事的人啊！人会变，也不要变得太夸张，不然她会怕怕哎。
　　他被她的表情伤到，不禁满头黑线：“你什么表情！”
　　她赶紧收敛起来，说：“面无表情。”
　　“要不去看看苏瑾？”他提议。
　　她听罢赶紧点头，发现其实牧夏的脾气来得快去得快，慢慢了解的话，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心也很柔软。只不过因着他过去的经历，才总是把自己武装起来，让人看不到他真实的面貌而已。

　　市长官邸种了一大片的栀子花，如今正值夏季，花香飘荡在空气中，倒是单薄了一点威严的气氛。
　　原本访客进入是要登记的，好在她怕突然到访苏姐姐会不方便，便事先询问了一下，于是苏姐姐提前到了门口来等，他们这才顺利通行。
　　结婚后，苏瑾搬到了这里居住，在楚碧看来，这里也并没有苏姐姐家里漂亮，也不及苏姐姐家占地大，以往楚碧几乎没有需要到官邸来的事情，所以她都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来过，而这次是因着苏姐姐才来的，才倍感新鲜。
　　“苏姐姐，预产期快到了吧？”她伸手轻轻摸苏瑾的肚子，尖尖的形状，跟她怀孕时截然不同，于是忍不住问：“是男孩吗？”
　　“不知道呢。”苏瑾淡笑，“我没做这个检查，顺其自然吧，该什么就是什么，勉强不来。”
　　“这倒是。”不过她自己求仁得仁，事先知道了是女娃娃，就事先开心了好一阵，想想，也觉得不错，但是苏姐姐嫁到这样的家庭来，压力必然很大吧，所以忍不住偷偷问：“姐姐，你开心吗？”
　　“开心啊。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他父亲也接受我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有时候有些波折了，才能显出某些东西的珍贵。”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幸福。”她握紧了苏瑾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只是心意传达的方式，却只有这么一种，总是觉得有点遗憾。
　　“谢谢你，楚楚。有你和牧夏，至少这个世界上就多了两个理解我的人。”
　　“嘿嘿。”她讪笑着挠挠额头，果然还是不习惯谈这样的话题。
　　佣人端了两杯茶上来，淡淡的茶香立即飘了满室。
　　苏瑾到处看了看才问：“对了，牧夏呢？”
　　楚碧一拍额头，说：“啊，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他呢，刚才好像说有点事要跟黄……跟姐夫谈一谈，姐夫在吗？”
　　“今天倒是在，可是，牧夏找他有什么事？”苏瑾有些疑惑，一般情况，牧夏是不会找黄煜祺的吧。
　　“这个……”楚碧转头看向门口，门是两扇彩色玻璃格子窗组成的门，很有些复古的意味，而且这染色的玻璃只能看到外面的人影，却看不真切样貌。
　　客厅本就只有她们二人，此时一没人说话，空气便静谧了下来，偶尔，才有远处传来的一些不明响声。
　　一束阳光从另一侧天窗照了进来，射在透明玻璃瓶身上，折射出闪闪亮光，照得周边尘埃立显。
　　半晌。
　　她才轻飘飘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