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98、我爱你 如果让

　　如果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情缘。
　　她在月光之下默念这首诗，却不知为何，被他看穿了心思。
　　“其实这首诗，我觉得用在六哥身上比较适合。”
　　她霍然转头过去，只见他立在门前，不由惊讶地问：“你回来啦？”
　　明明是这样平常的话，却突然勾出了他心底所有的柔情。他这才发现，原来他要的，不过是这样平常的生活，有个人在他出门时说早点回来，有个人在他回家时说你回来啦，他热的时候为他扇风，他冷的时候为他盖被，提醒他加衣。
　　是为了把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所以人们才会结婚吧？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轻握住了她的手。
　　柔美的月光下，她就像凌波仙子，秀丽典雅。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一笑，“你都念出来了。”
　　“是吗？”她窘迫的挠挠眉心，才想起他说的话，“对了，为什么这么说？”
　　“六哥？”他反问。
　　她点点头，应了声：“嗯。”
　　“没听说吗？六哥跟公司的杭婉彤在一起呢。”
　　“你见过霍少啦？”
　　“嗯，”他突然正色下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什么？”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装傻，“什么啊？”
　　“我们是夫妻的事。”
　　“你……”她突然词穷，因为解释起来太复杂，她只好抵赖，说，“是你自己忘记了，怎么可以怪我！”
　　“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我纠结了多久！”他无奈地叹气，“你是有妇之夫，我怎么可以爱上你，我还以为我疯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接受了吗？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女人，说是你的老婆，有你的孩子，你不当我是疯子才怪。而且，你的记忆不是停留在高中时代吗？我怕把你吓坏了。”
　　他默默注视了她一会儿，终于捏了她的脸颊说：“算你说的通，我就先接受了。”
　　“不过，你现在这种行为，真的很像高中生。”她颇有些认真的说。
　　“你是说我幼稚？”他琐眉，有些不悦。
　　“没，我是说你宜动宜静，就像我们宜儿的名字一样，怎么都适宜。”
　　他笑骂了一声，说：“小嘴倒挺甜。”
　　她却突然火热，脸上烧红了一样。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着她的唇，害她总是忍不住地想起那天，然后，又忍不住地脸红心跳，小鹿乱撞。
　　于是气氛突然变得暧昧，小小的分子开始扩散开来，也渐渐地感染了他。
　　“你……干嘛突然脸红！”
　　“你……你才是！”她禁不住反驳，他明明就是个中高手，怎么反而慌张了起来，装害羞，害她，害她也好害羞。
　　天知道，他们都已经老夫老妻了……可是这样，却反而体验到了一种以往所没有的甜蜜，和热恋的感觉。
　　其实她宋楚碧不过才二十四岁，却因为契约婚姻而把自己弄得满身疮痍，经历苦痛。什么初恋，热恋都还没弄清楚，只学会了留恋，眷恋。
　　所以像现在这样的感觉，与其说是害羞，还不如说是探索未知领域的紧张。
　　“牧秋呢？”
　　他打破平静，却问了毫无干系的问题。
　　“哦，在她房间呢。”
　　“我去看看她。”
　　“这么晚了！”她拉住他的手指，“她该睡了，而且，牧秋已经长大了，晚上别去她房间，要是在打电话，被你听到了可不好。”
　　“是吗？”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牵住的手，复又坐了下来。
　　两人一时又是无语，楚碧垂下脑袋玩着手指，半天才开口轻声问：“你洗澡了吗？”
　　“还没。”
　　他答后才想起什么似的，只说了句，“我去洗澡”，便匆匆地冲到了洗手间。
　　水声很快便传了出来，热气蒸腾，把洗手间的玻璃门都给熏上了一层薄雾。
　　她躺回床上看向落地窗外，因着房子后方的露天场地给天空留了一方位置，所以就这样躺着，也能够看到天空。
　　已经是夏天，枝繁叶茂，万物昌盛，就连天空，也常常是明净的蓝色，云层厚重，到了晚上，云朵散去，夜幕上便会现出繁星，一闪一闪，生机盎然。
　　牧夏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落地窗前撒了一地月光，楚楚犹如睡美人一样，在这光中沉睡，呼吸均匀，身体在薄被中轻轻起伏。
　　走近一看，她的眉毛纤长，就像柳叶一般，她的睫毛浓黑，宛如小扇子，在眼下形成刺长的阴影，她的鼻梁挺直，鼻尖可爱，人中深刻，嘴唇红润。
　　此时她樱桃小嘴微张，吐气如兰，他的心突然躁动起来，有了阻拦不住的生理反应，可他的理智告诉他，她已经睡着，弄醒她太不厚道，而且，他们还不能，不能……
　　烦躁地起身，他只能在房中踱步，想借以消除掉那股反应，可是她明明就在身边，他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心中的天使与恶魔竟然开始了拉锯战，一个叫他过去，一个叫他为了她，不能冲动。
　　这样的挣扎了半天，就在他即将走入洗手间，打算淋个冷水浴之时，她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撑起了上半身，问了句：“不睡吗？”
　　“睡！”他极快地回答完，才发现自己坏了自己的事，就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好像是怎么隐藏也隐藏不了的吧。
　　结果因为自己回答了，便也只能硬着头皮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一靠近，就更能感受到她身体散发的幽香，她身体的温度，她身上，冉冉发出的异性吸引力。尤其她转过身来迷蒙看着他的目光，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咬牙闭上眼睛，用身体做出微弓的虾米姿势以防止她的碰触，敏感的肌肤却因感觉到她缓缓的靠近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对她来说，这也是一种全新的感觉。
　　她与牧夏，以从前的关系来说，即便同床，也像是与敌共寝的感觉多了一点，现在这样，有丝丝暧昧飘荡，反而平添了几分动人。
　　她凑近了去，看他双目紧闭，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睫毛，他的脸型，她拿手沿着他的轮廓慢慢滑动，却丝毫不敢碰到他，只是在想象里感受他肌肤的触感。
　　微微一笑，她觉得他们好像回到了新婚的时候，又仿佛回到了那天的医院。
　　他真的好像变了。
　　连睡着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只不过她手缓缓移动的时候，他似乎也感应到了，然后在她还没缩回手之前，他就霍地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的心惊惶了一下，急速跳动起来。
　　“你在干嘛？”
　　他的声音沙哑，她也听得口干舌燥。而且奇异的，竟有种作弊时被考场监考老师抓到的心情。那是她的考生生涯中唯一的一次作弊，是因为坐在她前面的女生在考试前一直求她，请她帮忙，她禁不住了，才答应了那么一次，结果因为太紧张，扔答案时就被抓了个正着，还好念在她素行良好，且是初犯的份上，班主任才警告了两句，就这么放过了她。所以此刻被牧夏抓了个正着，那种感觉就被惊醒了似的，让她想到了“做贼心虚”这个词。
　　“我……”她诺诺地动了半天嘴，却怎么也编不出理由来，索性就实话实说，“我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牧夏一如从前地挑起眉，“哪里不一样？”
　　瞪着她的眼神，好像她一说出他哪里不好，就要吃了她一样。
　　于是只好迁就了他，说，“比以前更帅了。”
　　他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的称赞，闹到最后，只有自己得了个大红脸，只得悻悻地说：“我本来就很帅，所以学校一堆女生喜欢我，情人节的时候，收巧克力简直收到手软。”
　　这好像是楚碧认识牧夏以来，第一次听到牧夏讲他以前学生时期的事，于是一时来了兴致，干脆就坐了起来。
　　“然后呢？”
　　“什么然后？”他却不想说，只伸手拉了她一下，说，“睡啦。”
　　没想到力道没控制好，她一头就载到了他怀里，只撞得她呲牙咧嘴，怒得抬头就喊：“喂！”
　　却发现他的目光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就只剩她一人。
　　她一愣，当下就沉静了下来，什么怒气，都已飘到九霄云外。
　　沉默半晌，他的手臂才开始慢慢收紧，将她紧紧拥在宽广的胸前。
　　“楚楚，可以吗？”
　　他的气息吹在耳边，引来她全身战栗。她真是恨透了他突然的尊重，总是在关键时刻才来的尊重。
　　怒瞪他一眼，她坚决反对。
　　“当然不可以！”
　　女生要自己爱护自己，她生完孩子才十几天，怎么可以乱来，就算意乱情迷，就算三魂不见七魄，也不能理智全无啊！
　　男人是不会理解女人的啦，他们又不需要经历成产，也不需要坐月子。
　　她拼命提醒自己，嘴里念念有词的同时，手不自觉就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扭阿扭，却不知道她就算是小小的动作，也是在挑战他的耐性和底线。
　　“如果不可以，你最好给我乖乖呆着别动，否则，别怪我把你弄的死去活来。”
　　他狠狠搁下狠话，她吓得连手指都僵在那里，而那里，他的胸前，她的手掌下，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快速，有力。
　　如果不是霍少，他今晚不会来，如果他没有来，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情景。
　　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虽然稍微使了点力，有点紧，可她能感受到他的重视和珍视，她不得不承认，被他捧在手心，在他心中自己占有一席之位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她爱死了他们现在这样，即使没有亲吻，没有互相融合，也能感受到心的接触。他与她慢慢在靠近，不是身体，而是彼此的心。
　　有谁说过，不管是什么理由，伤害了便是伤害，而且那个伤口永远会在，即使结痂不会痛了，也依然存在。可是他们现在这样，她却觉得，以往自己给予的，或者是牧夏给予的一切伤害，都只是微风吹过心头，不再值得一提。
　　原来，这才是珍惜眼前人。
　　珍惜彼此，珍惜彼此的心意，能够去体会彼此，即使没有语言，通过肢体，通过动作，通过感觉，也能够去了解对方此刻想要表达的感情。
　　不对，即使只是试着去了解，这份心意都已经是珍惜。
　　她终于懂得，于是感动瞬间占满心头，于是过去所有的遗憾，都好像都有了宣泄的出口，不再淤积。
　　她豁然开朗，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急于表达的心情。
　　“牧夏……”
　　她在他怀中轻叫。
　　他过了一会儿才出了声：“嗯？”
　　“我爱你。”
　　她终于有勇气正面说出这句话，终于，有了勇气。她咬住唇吞下涌到了喉咙的哽咽，只是把头更埋进他的胸前，感觉到他的手不觉又拥紧了一些。
　　空气顿时凝固，掌下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
　　他迟疑的开口，令她屏住了呼吸。
　　半晌后，他复开口。
　　“楚楚，我也爱你。”
　　这次是没有迟疑的肯定句。
　　她的鼻尖酸楚，终于，终于等来了这句话。
　　“笨蛋，哭什么。”
　　他低低地笑骂了句，而后松开了挟制，低头，轻轻吻掉了她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