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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一丝怜惜 ...


  •   那天下午,牧夏到底是没有来接她,她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在忙些什么?
      他已经看得见了,那他看到她,有什么感觉?是熟悉,还是一径的陌生?有没有一点点的怀念,或者挑起心里一丝丝的感应?
      她觉得自己就像高中的少女一样,努力地揣摩着他的心思,却始终不得要领。而这点,就是他们之间非常致命的要害——不够了解。
      她与牧夏两个人都知道的问题,她不明白他,他大抵也不明白她。男与女的差别,在遇到事情就有显著的差异。
      而上天好像就是在给他们机会,才会制造出这次的事端吧?让牧夏失忆。
      “你在想什么?”
      父亲自从有了孙女以后,上班的时间正常了,陪着她们的时间自然也就多了。
      “爸,你见过牧夏没?”
      宋向麟正看着小孙女,听到女儿这样问,只得轻叹了口气,说:“你三句不离牧夏,楚楚,你告诉爸爸,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她却淡淡一笑,神情中带着不可思议的柔和。
      “爸,他失忆了啊,我还能怎么办,你可能不理解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可是想想,我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以前,以前我好像太过于纠结于我们因为利益的开始,所以总是没有办法敞开心怀,就会觉得很受伤,结果在你们看来,就总是觉得我可怜,我受了委屈,可是我从来没有替牧夏想过,他失踪以后我才开始发觉,其实他为我做的,比我为他做过的更多,更多,可是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呢?所以至少这次,我想主动靠近他,重新给我们一个美丽的开始。爸,其实你也喜欢牧夏对不对?”
      宋向麟无奈一笑,轻叹了句,“死丫头。”
      引得她嘿嘿轻笑,说,“爸,在医院不要说死字啊,宜儿听了也不好。”
      她说完转头看向牧宜,他们的女儿,此时她正睁着眼睛,也没有滴溜溜地到处看,就只是静静地躺着。可能是视力还没发育好吧,睁着眼睛也不怎么玩。
      她转身把脸凑到暖箱前,睁大了眼盯着宜儿,宜儿才转了一下眼睛,飘渺地看了她一眼,哼,她不满地哼哼,这丫头肯定是像牧夏,都一样无视她。
      “楚楚,你长大了。”
      她跟宜儿玩着,却突然听到父亲仿佛叹息般的这样说道,才缓缓地说:“如果经历了这些事还跟以前一样,岂不是要被别人笑掉大牙。但是爸,比起贫穷的人,我这样不是很好了吗?有些人为了生计到处奔走,哪里有时间悲秋伤月。说实话,我到底受了什么苦值得别人同情?现在回头想起来,我一直吃的好,有钱花,工作也顺利,只不过是遇上了点感情事而已,自己不努力解决光会逃跑,搞的跟天塌下来一样,说实话,我这点事啊,还真不敢说出去。”
      “你也知道你这些事不值一提?”父亲说完便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顺手把她的帽子拉严了一点,一直盖到眉毛处,颇有些感慨地说,“笨丫头总算开窍了,以后,我也总算可以放心了。”
      “爸!”她佯装生气地嗔了一句,在与父亲对视的时候,却禁不住笑了出来。
      有些人一辈子看着平平淡淡,她便以为,她是父亲的女儿,楚向集团的千金,是母亲的女儿,皇室后裔,便是不平凡的。其实她对平凡的追求,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对的,她本就是渺茫人群中的一个个体,而每个个体,都有属于自己不平凡的人生,她不该追求平凡,而是该像别人一样,努力过自己的生活。
      看看他们的女儿就知道,有谁的出生是平凡的呢?
      一个小生命的降生,就能带来无限的感动。
      “爸,霍少说,宜儿不用呆暖箱了。”
      “楚楚,不用担心,少君说可以就可以的,你虽然是足月出生,体重也不过4斤多,连五斤都不到,你看,现在还不是长的好好的,还懂事了。”
      楚碧倒不以为然,扁扁嘴低语了一句,“难怪我长不高。”
      父亲却好像听到,问了句:“你说什么?”
      她赶紧摆摆手,听说怀她的时候母亲身体不是很好,所以她在肚子里时没有吸收那么多也是正常嘛,不过,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好了。
      “爸,我觉得人挺神奇的,”她突然这么说,父亲示意她说下去,她便说,“牧夏虽然失忆了,不过生气的时候还是跟以前一摸一样,哈哈,一生气就吼我的全名。都说人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刚到孤儿院那会儿,还以为牧夏是另外一个人,其实,不管失忆不失忆,他的骨子里依然是那个牧夏把。”
      “你还乐?”
      “不然呢?不乐又怎么样?要是牧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您还会看中他吗?”
      “那就有待商榷了。”
      “那不就是!”她自然地白了宋向麟一眼,无端地快乐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向父亲吐露自己的心声,有时候跟自己最亲的人谈心,似乎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且,她的心中真的仿佛得到了力量,去追随牧夏的脚步。

      转到霍家医院的第六天,宝宝出了保温箱,虽然是小小的身子,却似乎蕴含了大大的力量。她可以控制自己的手脚,还可以抓住你的一根手指,紧紧的。只不过比起跟妈妈互动,她还是更喜欢睡觉这件事。
      她有些失望地看着牧宜,这孩子现在还看不出像谁来,不过头发少这点,倒是像她小时候。
      “哥哥还没来看过孩子吗?”
      牧秋小心翼翼地碰着宜儿的手指,如是问道。
      她想了想,说:“嗯,该看的都看过了,就差你哥哥。”
      “哥哥才是最该来的人吧。”
      牧秋“啧”了声,颇有些不满的样子。
      楚碧轻轻一笑,“你现在是站在我这边吗?”
      “那当然,就我哥那样,哪个女人受得了。嫂子要是跑了,我哥去哪找回来这么好的女孩子。”
      “就你贫。”楚碧也知道,牧秋表面上站在她这边,其实说到底也是站在牧夏那边,只不过知道她有这份心,她也是快乐的。
      往床上一躺,她边看着宜儿边悠悠地说:“我再也不跑了。”
      牧秋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嫂子,我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今天都可以出院了吧?”
      “没说呢,都没联系,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院长妈妈说,牧夏都没回孤儿院,连她也不知道这男人跑哪去了。”
      说到这个,她就有点气闷了。牧夏心中没有她吧?但转念一想,也是,在牧夏看来,她都有丈夫有孩子了,他怎么可能把她放在心上。所以她是不是又用错方法了?难道还是应该告诉牧夏他们是夫妻吗?牧夏知道了会怎么样?其实如果没有感情的话,说了,好像也等同于没说,就算牧夏接受了,也不过是名义夫妻。
      哎,头好痛。
      她用被子蒙住自己,不知不觉又纠结起来。
      人生,果然充满了各式各样的选择题。这样做,那样做,都未必是正确答案,而人生却从来都没有正确答案,于是选择题变成了难题,辩证题,哎,还不如去解微积分来的容易。
      “嫂子,嫂子!”
      牧秋突然从被子外捅了捅她,刻意压低的声音,还真像做贼。她猛然掀开被子,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眼睛往外搜索,果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门外走了进来,悠闲的样子,闪闪发光的气质。
      她的笑意突然就忍不住地从嘴角涌现,那种愉快,很快便感染了身旁的牧秋。
      牧夏还是平常的样子,只是把一个篮子递到她面前,说:“楚楚,我发现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水果,所以随便买了点。”
      这么热的季节还能喜欢什么,不就是西瓜啊,荔枝啊,芒果啊,这些个,不过芒果喜欢是喜欢,就是很容易过敏,一吃,嘴唇就会一圈的红,及其难看。
      结果她还没回答,牧夏已经走到牧秋身边,几乎是跟牧秋一样的姿势,就这么弯着腰看宝宝,嘴里还说道:
      “宜儿,我来啦。”
      轻轻的语调,像怕吓着宝宝一样,看起来非常熟稔的样子。
      而这样的情景,竟是楚碧梦想了许久的,这样的突然实现,一时让她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楚楚,宜儿是像谁,这么丑的。”
      她还沉浸在感动之中,谁知牧夏又说出来这样的话,真是大煞风景,让她忍不住反驳,“女大十八变,没听过吗?”
      “听过是听过,就是没见过实例,你……”
      “我?”
      本来看他们斗嘴看得津津有味,突然被指名,牧秋一时就愣在了那里,只能拿手指头反指自己。
      “你倒是长的不错,有小时候的婴儿照吗?”
      牧秋怔怔地摇头,她的照片好像是在搬家的时候都已烧毁,哪里还会有小时候的照片,长大后又根本不喜欢照相……
      “你叫什么名字?”
      这么突兀的问题,牧秋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拿眼睛看楚碧,究竟该不该回答。
      楚碧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是他寻找了很久很久的妹妹,如今就在眼前,怎么能不让他们不相认。
      “牧秋。”
      得到允许,牧秋终于轻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个她还不怎么熟悉的名字。
      牧夏微微地呆住,极其短暂的时间后又恢复正常。
      牧秋却接着说,“哥哥,我是牧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她好像等待了这个时刻很久了。当她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的时候,那个人却消失了,而后现在重现,她终于能叫他“哥哥”。
      竟然有种梦想实现的错觉。
      她的眼泪顿时涌了上来。
      “哥哥,我是牧秋,我是牧秋。”
      楚碧心里一酸,他们终于重逢,她大抵可以了解牧秋的心情,当她在孤儿院意外见到牧夏时,那种时光流转,一眼瞬间的感觉,大概此刻,牧秋也在体验吧。
      牧夏的目光渐渐深沉,她叫他哥哥……
      “你再说一遍。”
      她揉了揉鼻子,又叫了一声:“哥哥。”
      他的目光更深了一些,“再叫一遍。”
      “哥哥。”
      “你真的是牧秋?”他伸手想触碰她,却在空中停下,又缩了回去。
      脸上的复杂,是楚碧和牧秋都不能解读的表情。
      “我是。”她却坚定的肯定。
      然后他终于伸手去摸她的发,“今年,20岁了吧。”
      她哽咽了半天才回答:“嗯。”
      那股浓浓的鼻息,让牧夏笑了出来。
      看他这样,她终于放心。
      “哥哥,我有些事好奇,可以问吗?”
      如果他有高中前的记忆,那他应该都记得才对。
      他却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我不想回答。”
      牧秋沉默了下来,整个病房一时之间只剩寂静。
      楚碧拉了拉他的手,等他看她后,说:“牧夏,牧秋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想了想,好一会儿之后才问:“你真的想知道?”
      “嗯。”
      事实上,很多的真相都并不美好,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硬要说的话,几句就能概括当年的情况。
      母亲出生的家庭虽不富裕,却算得上小康水平,家中的独女,自然想要什么,父母都会尽量满足。自从遇见父亲,他们相爱却遭母亲父母的反对,母亲一时意气出走,跟随了父亲,从此与家里断绝关系。可是好景不长,母亲终是吃不了苦,自己不会做事,只能依靠父亲那点微薄的薪水来支撑,名品包包,名牌衣服,品牌鞋子,都成了不再能够拥有的东西,生了他后,带孩子也成了恶梦。于是抛夫弃子,同了有钱男子一起,以为能从此逍遥,哪知,人家早已有了妻室,她不过是个第三者,偏偏,有了牧秋还得不到承认,落了个被人抛弃的下场。所以生下牧秋后,她就把牧秋扔给了他的父亲,只用了一封信匆匆交代了几句话。
      他说话时是冷漠的,直到说完了,再看向牧夏时,才透露出来一丝丝的怜惜。
      她本就同母亲并没有感情,还以为,无论听到什么样的过往都能淡然处之,可听到这些,还是禁不住的苦笑。原来没有什么所谓的隐情,纯粹是被抛弃。
      “牧秋,我们都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以后,有哥哥保护你,保证别人再也带不走你,再也欺负不了你。”
      他的目光,好似又给她清冷的心注入了一点温暖,令她不再那么冰冷。
      “哥哥,妈妈呢?”
      “不知道,我永远不会找她,不管她是死是活,生病还是健康,都永远,不会再找她,也不想再听到她的任何消息,”他握住她的肩头,直视她说,“你也是,以后就当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不自觉地点头,这样的母亲,比打她骂她的养母还不如,至少,养母对她还有养育之恩,她相信过,刚领养她时,父母是爱她的,只不过后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份爱被分割了,也属正常。
      楚碧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才会使得牧夏这么冷漠?是恨到了极致,还是爱到了极致?
      如果背叛他们的母亲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又会怎么样?
      牧夏还能继续冷漠下去吗?
      在楚碧意料之外的是,这样沉重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牧夏转移注意力之后,焦点就放在了宜儿身上。
      因恰逢宜儿醒来,他全副精神便都投入了进去,好似逗弄宜儿,就成了当前最重要的事,而且那么柔和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好像很喜欢孩子。
      “楚楚,孩子的父亲,不来吗?”
      他突然问了一句,她便哑口无言。
      “嗯?”
      于是他又问了一次,逼得她只好说:“他死了。”
      对她与他来说,过去的那个他虽然是他,却死了,如今现在的他,是重生后全新的他。所以这样说,好似并不冲突,却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点心虚。
      用手指按按突然升高温度的额头,她咳了两声后低下头去,竟没办法与他对视。
      “死了啊……”牧夏喃喃着重复,又看了一眼宜儿,才慢悠悠地说,“那我来当孩子的父亲好了。”
      她露出受惊过度的表情,引得他阴郁相向。然后那股阴气从他身边渐渐散开,扩散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一股低气压。
      他,果然是牧夏啊,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压迫成这样。
      于是她赶鸭子上架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根本就是宜儿的亲父,还何必当,因为本来就是啊。
      却在他的眼光底下,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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