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95、值不值得

　　.
　　一个小生命的诞生是多么伟大？
　　当楚碧接触到宝宝柔软的小手指时，心里已经柔成了千树万万树。她是这样，可牧夏呢？他是怎么想的？
　　从产房出来后，她就一直没有看见他，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四天，她都已经可以出院了，可是，如果牧夏没有来，她还怎么带着宝宝回去孤儿院？她的好朋友，她的家人，都来了，按照常理，她就该回家，没有理由再回孤儿院去，加上，为了安全，宝宝还是需要观察多一阵，所以，她要怎么做才好？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还以为离宝宝出生还有三个多月，应该来得及跟牧夏相处，应该来得及和牧夏一起创造更多的回忆，哪知宝宝这么急着降临，她又怕，吓坏了牧夏。
　　可这么些想法她却不能很干脆的告诉牧夏。
　　宝宝轻轻动了一下，牵引了她的手也动了一下，她回过神来，看到宝宝依然睡得香甜，不禁笑了一笑。
　　护士小姐会在这里播放音乐给宝宝听，说这样宝宝才不会太无聊，看起来很有爱心，对宝宝照顾地也很好，可是父亲坚持这里的医疗设备和人员资格都不够专业，硬是要转到霍少家的私人医院。
　　她很认真地考虑了半天，事实上，以宝宝为优先的话，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她实在没办法反对，只是，她却希望，如果要转到私人医院的话，何不转到牧夏的？
　　她把要求说出来以后，父亲摸了摸她的头，说，“牧夏的私人医院虽然儿科的医生非常好，可是，他的私人医院其实主要是开放给儿童治疗的，常常办义诊不收钱，爸只是担心，毕竟人多嘴杂。”
　　楚碧只能微微苦笑，“爸，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的处理问题，有时候，我真希望你能多表现出来内心的感情。”
　　说着的时候，护士小姐就来通知探望的时间到了，让下次再来。宝宝一直在睡，她都还没看到宝宝睁眼看她，真的很可惜。
　　就这么依依不舍地出了病区，回病房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
　　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脸才稍稍抬了起来，露出精美的五官。
　　“牧夏。”她轻轻叫他，深怕这只是幻觉，她一叫，他就消失了。
　　他却没有消失，而是站了起来。
　　他身后正是一扇窗，阳光从窗外照射，从他身后围拢了过来，使得他沐浴在了一片白光之中。
　　“楚楚，你去哪了？”
　　她心动不已，他却面色如常，问了平常问题。
　　“我，”她吸了口气平静自己，说，“我去新生儿病区了。”
　　“是吗？”他说着便很自然地朝她走来，一下就用右手抓住了她的右手，左手往背后一伸，轻轻地就把她往前推。
　　对她来说，这个姿势便同把她笼罩在他的怀中无异，努力平静的心跳又被打乱，甚至更乱。
　　而牧夏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问，“宝宝取了名字没有？”
　　“单字宜，宜儿。”
　　是牧夏给宝宝取的名字，他已经忘了吧？
　　“宜？”牧夏嘴唇微微一抿，抿成一个有点奇怪的笑容，问道，“谁取的名字？怎么这么土？”
　　楚碧一愣，终究还是说到了这个问题。
　　她屏着呼吸慢慢的说：“宝宝的爸爸。”
　　牧夏也是一怔，喃喃说了句，“爸爸吗？”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你什么时候回家？”
　　楚碧一愣，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笨笨的自己，对于牧夏的问题，给出的反应都是愣愣的。
　　“今天，就，能出院了。”
　　她的话说的断断续续，引来他不满的琐眉。可是能怎么办呢？她根本不愿意告诉他这个事实，也不愿意去想，他们今天就要在这里暂时分开的事。她真的很想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却始终没有勇气，怕他觉得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现在是在勾引他。
　　可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只轻轻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她不得不问，他有什么烦恼了吗？究竟是什么烦恼，能为难住他？
　　“那个安大哥，你认识吧？”
　　“嗯。”
　　“他说想让我入社。”
　　“哈？”楚碧不得不承认她的惊讶，牧夏愿意呆在孤儿院，她就没有想过要把他拽出来，没想，倒是安大哥这样做了。
　　“你认为呢？”
　　她赶紧回答道：“那，那当然是好的，是个很有发展潜力的公司。”
　　“你在说什么啊？”他挑了眉说，“是我的公司，当然有潜力了。”
　　啊，他已经知道了？他究竟知道了哪些东西哪些事情，真是令人掌握不到。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你知不知道，你结婚了的事？”
　　反倒是牧夏惊讶，问道：“嗯？你怎么知道？”
　　“啊，”她有一瞬的慌张，倒吸一口气后才想起来，说，“苏姐姐告诉我的。”
　　“也是。”牧夏把身子靠进椅背里，突然笑了出声，“有时候真的觉得你很奇怪。”
　　“哪里？我哪里奇怪？”
　　“你慌慌张张的时候，说话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喝水的时候……”
　　“喂喂，”她赶紧打断他，“你才奇怪好不好，是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本想说，是你自己忘记了，才会觉得我奇怪，是，她偶尔是有点奇怪，那是因为看着他便总是会想起以前，想起从前的时候有时失神了，就导致了在做的事失误了，慌张是正常，口吃是正常，走路被拌一下也是正常。
　　他舒适地把腿张开，长长的腿终于舒展开来，“是我什么？”
　　她赌气地闭上了嘴巴，半晌才说：“没什么。”
　　“楚楚，”他突然叫她，用低低的声音说，“你跟苏瑾瑾蛮熟的吧？那你见过我老婆没？”
　　她惊得捂住了嘴巴，这，这是什么问题啊？
　　于是下意识话就冲了出口，“做什么问这个？”
　　“嗯……只是好奇。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明和失忆，哦，不对，院长妈妈问过我爆炸的事，那就应该是爆炸造成的吧，不过，我出事以来，她都没来看过我，不是吗？我只是好奇，我的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我再去找她。”
　　不知道牧夏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不是真心，因为他的眼神看着天花板，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这令到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也分辨不了他的心情。楚碧却突然被撼动了，他，真的有想过要回去找她的吗？
　　“找到她后，你想做什么？”
　　“你哭了？”他好像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没。”她揉揉鼻子，扯过一张面巾纸说，“我在挖鼻屎。”
　　他很自然地笑了出来，是很爽朗的笑声，很明亮的笑脸，他开心了，也就顺从的回答了问题，说：“自然是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她找了，可是找不到呢？”
　　牧夏突然又笑，“可是苏瑾瑾找到我了。”
　　楚碧却突然沉静下来，他想让她说什么？他想知道些什么？
　　“她爱我吗？”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楚碧沉沉地看着他，许久才说：“她爱你。”
　　其实，她更想说，我爱你。但是，她还需要一些时日，需要一些东西来辅助自己。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好像对峙一样的对话，牧夏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问题，只道：“好没营养的对话。”
　　说着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口渴了，给我倒杯水吧。”
　　她郁闷地嘟嘴，“我才是住在这病房的人好不好？”
　　“那我自己来。”
　　准确地拿起水壶，把水准确地往杯子里倒，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说起来，好似他今天真的，很准确。
　　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他便说：“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等等！”她瞪大眼看他，“你看着我。”
　　他耸耸肩看了看她，目光直视。
　　“你看得见了？”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也是托了你的福，所以这个……”他指了指椅子上的袋子，“报答你的礼物。”
　　若不是他说，她还真的没发现。礼物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见了！而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
　　“我好像看见你头上长角了，啧，生气会容易老的。”他笑笑，仿佛他今天真的笑了很多，“什么时候出院？我办完事如果来得及，我也过来。”
　　还有，他总是这么令人惊讶。
　　“下午。”
　　“那就再联系吧。”他扬了扬手，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真的疑惑了。
　　不会吧？不会吧？
　　她的直觉，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