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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新生宝宝
其实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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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煎熬,在护士出来报平安的那一刻,所有的包袱好像都可以卸下了。楚楚平安,那就好了。
牧夏揉了揉眉心,说:“院长妈妈,我眼睛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不仅院长妈妈,就连安南,也惊讶得锁起了眉,而不禁叫了一声:“牧夏。”
可牧夏回身看他时,空洞的眼神和面上全然陌生的表情,都让他不由得一愣,虽然早就从楚碧那里听说他失忆和失明的事,可此刻再来面对,还是禁不住的惊讶,从而根本管理不住自己的表情。
牧夏眉毛一挑,先前上车时情况紧急,前面的人就只说过那么几个字,他没注意听,自然以为停车的就是陈伯伯的儿子,只不过听这人叫自己的语气,倒不像了。
这样一想,他倒好奇来人是谁了,于是随口便问了句:“谁?”
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时之间无法轻易接受的事情,安南有点难以理解楚碧怎么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的确,不接受又能怎么样,但从心理上来说,一个那么熟悉的人突然把你当陌生人,那种落差,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形容自己心情的词语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终究无奈回答:“我叫安南。”
牧夏还是惯性的挑了一边的眉毛,倒不似刚才那样的生分了。
“这名字听的熟悉,我以前,见过你吗?”
安南微叹口气,“不仅见过,还很熟。”
院长妈妈一直在旁边,自然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是想起楚碧不愿他们同牧夏提起他们二人的往事,一时只担心安南会说漏嘴,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小夏,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跟阿南有话说。”
牧夏也不在意,只是耸耸肩表示同意,便摸索着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院长妈妈和安南一走,整道长体的空间,就只剩了他一个人。有风从走廊吹过的时候,那风顺着墙壁延伸,便会带了点气息进来,形成与外面的炎热截然不同的,丝丝的凉意。
他抬眼去看产房那扇门的方向,楚楚还在里头观察没出来,他想留下,想看看她,可他有一种感觉,现在还不是时候。
院长妈妈和安南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用看不到的眼睛发出幽深光芒的牧夏,正深深地用他的心,在看门后的那个女人。
即便是不认识他的人,也能看出来他的心思吧。
安南这样想着,却也没有跨出脚步发出动静去惊扰他。牧夏的耳朵很灵敏,惊扰了他,便不会再现出这样的表情来了吧。
院长妈妈已经跟他说了楚碧没认牧夏的事,那么牧夏是怎么看待楚碧肚子里的孩子的?
他常常弄不明白这两个人是在搞些什么,在感情中总是那么不干不脆,只不过是给彼此增加了障碍。换做是他,在重新见到牧夏的时候他立马就会告诉牧夏,他们两人的关系,虽然需要时间,可总有些心理准备。可楚碧偏不,然后此刻再这么看着牧夏,又奇异地感觉到了他好像也是这样的,否则,为什么会感觉到他们的气场如此相像。
只不过这一切的猜想好像都不会有得到回答的时候,安南憋着的一口气忍不住就这样叹了出来,却没想只是这样微小的声音,也让牧夏听到了。
“院长妈妈吗?”
牧夏没有回头,还是维持着刚才的那个姿势。
“是我。”安南只好回答,“院长妈妈说去买点粥,等会儿给弟……楚楚吃。”
牧夏终于转过了头,却是看着地上,安南观察着他,还是不愿相信他失忆的事实,而牧夏脸上稍微松动了点,也让他松了口气。他了解牧夏,牧夏的这个表情,说明他并没有在设防。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他终究忍不住关心,还是问了出口:“眼睛……怎么样了?”
牧夏却没回答,反而问道:“你说你叫安南,我们以前,很熟吗?”
安南没想他会这样问,斟酌了一下,才道:“是,你有恩于我,后来我便在你公司当了秘书,跟着你许多年了。你一向待我很好,一直称我为安大哥,并没有上级下级的对待。”
“是吗?”
牧夏喃喃反问,也不像问他,也不像问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语,之后便微微扯开了嘴角,形成一个奇怪的笑容,而这个笑容,安南却拿捏不好他的意思。
每次都这样,当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牧夏的时候,他就会做出一些事情来反驳他,让他知道自己还不够格。
虽然是无意识的。
“好吧,安大哥……”
牧夏意外的顺从,安南更是惊讶,只因牧夏就连叫他的声音和语调,都跟从前一摸一样,于是他也就自然而然的,问道,“怎么?”
“我的眼药水和药都没带,到时间了,我得回去一趟。”
如果他没有吃药,没有滴眼药水,他猜,在产房里休息的那个女人知道了,一定会跳起来让他回去,而且还是赶回去。
他不想被她赶,便只有自己主动回去,而且,眼睛是他的,又不是她的,他怎么也得管理好自己,不要让她再操心。
“我有车,我送你回去。”
“嗯,等院长妈妈回来了我们就出发。”
他说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安南应着声音坐了去,两人这样并肩坐在一起,这样自然的对话,就仿佛回到了以前一样。
心中隐隐的生出怀念来,他真希望,牧夏快快恢复记忆,然后,他们就可以像从前那样,对付敌人了。
因为是早产,出生后宝宝并没有被立即地抱到母亲身边,而是接受了各项的检查。那样漫长的等待,虽然明知其重要性,楚碧却依然忍不住心焦。
她真的真的,好想看看她与牧夏的孩子,看看她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传闻中的小猴子那样红红皱皱,想摸摸她的小手,是不是真的只有六分之一个手掌那么小。
漫长的等待过后,因为各项指标都健康,于是就连医生,也表示这孩子是个奇迹。毕竟一般像这样体重不够的早产儿,由于自主呼吸和肺的发育问题,都是需要放到保暖箱里头隔离,给他们营造一个无菌的环境以让确保他们的生长。
只是他们的宝宝还这么小,是为了以防万一,保证体温和湿度的调节,才被放到了早产儿暖箱里头,孤零零的自己一个。
她还那么弱小,那么柔弱,看起来异常脆弱,可她自己待在保暖箱中,小肚子有规律的微微起伏,竟是睡得酣醇。
得到消息陆续赶来的人中,有苏瑾,有小敏和欧阳,还有一个没有得到通知也赶到的,意想不到的人——丁振员。
丁振员为什么会来?他怎么知道的?
安南有着两个疑惑,而这个疑惑很快便解开了。
“是我带他来的。”
许智敏自投罗网,在没有人问及的情况下便自己开了口说明。
“谁?”
而牧夏好像真的已经不认识他了的样子,只是大略的这么问。
“丁振员。”
许小敏说得掷地有声。她以为,牧夏是失忆,但心还在跳动,不是有谁说过心脏也有记忆的吗?既然他的心在跳,就算他不认得这个人,他的心应该也会记得对这个人的感觉吧?不管是厌恶也好,嫉妒也好。
只是看牧夏的反应,她就失望了。实验失败了吗?她挠挠脑袋,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在楚碧的心中,丁振员是她的哥哥,便一辈子是她的哥哥,为了一时的动摇而再也不见的两个人,在她看来更是可惜。
有时,友情比爱情来得更加难得不是吗?为什么在有限的时间里不好好珍惜,反而弃之如敝屣呢?
即使是她一个人的想法也罢,她就是想让这两个人重修于好。
“牧夏,好久不见。”
牧夏却并不答应,只道:“安大哥,我们走吧。”
既然来了这么多人,即便院长妈妈不在,也不用担心楚楚了吧?
“等等!”
许智敏眼明手快地挡住,她的气息来的猛烈,牧夏立即便刹住了脚,才没有直接把人踩扁。
“楚楚还在里面,你怎么可以走?”
牧夏说,“你们不是都来了吗?况且,我跟楚楚也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走?难道一定要呆到我眼睛完全瞎掉才行?”
他,他这是什么话?
许智敏往后缩了缩,再仔细一看,牧夏的眼睛果真是空洞无物,即使他眯着眼睛,可站在他面前,她好像就是透明的一样,入不了他的眼。
还是安南反应快,手往牧夏肩膀一搭,便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回头朝许智敏眨眼,是想告诉她以后再说,没想对上的却是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
没错,许智敏生气了,而且还是非常生气。
楚楚和苏姐姐竟然都没有告诉她!她转身叉腰,带着火气的眼睛仿佛想把苏瑾烧出一个洞来,让苏瑾不禁瑟缩了一下。
“是楚楚不让我说的。”苏瑾眨巴了一下眼睛,手摸摸肚子说,“小敏,你会吓着孩子。”
这是在这几个月之中她终于明白过来的事,宝宝就像是一把利器,就像一个盾牌,只要搬出宝宝,其他人就只能自动投降。
果然许智敏立即收了火气,轻哼了声说,“这次就饶过你”,又伸手摸摸苏瑾的肚子,才又眉开眼笑。
一个人的情绪转变能如此快,苏瑾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只不过,小敏真的好像开心果,无论她做什么事,看的人好像都没办法跟她较真,没办法跟她生气。
她看着牧夏慢慢行走的背影,说,“小敏,你有办法让牧夏恢复记忆吗?”
“这种专业的事,我怎么会知道,苏姐姐,不要想这么多了,还是顺其自然吧。”结果反而还是许智敏来安慰她,苏瑾不禁又是一阵好笑,眼光才转向了丁振员。
丁振员身高真的是高,站在牧夏身边,气势也全然没有被压过去。此时他正跟欧阳说这话,两人看起来交情很好的样子。
“小敏,你为什么带他来?”
“苏姐姐,你觉得我做的对吗?一来,我是想刺激一下牧夏,看看他能不能记起来,毕竟当时丁哥哥也算是给了牧夏很大的刺激吧,二来他是欧阳的死党,也是一直帮助楚楚的像哥哥一样的人,现在楚楚生了,我总得通知到吧。”
苏瑾同楚楚一样,很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所以考虑了考虑,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在楚楚的方面,好似没有错,在牧夏方面,又好似错了。
但就像小敏所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如果能给牧夏一点刺激,说不定也是好事,所以,“姑且算对吧。”
她只能这样说。
等见到楚楚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她被推出来的时候几乎就找不到脸,因为脸上差不多是跟床单一个颜色,都是白的。
见到这样的情景,许智敏只能躲进欧阳的怀里擦眼泪,反而是楚楚看到她后,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楚楚,你是大笨蛋,怎么不小心一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不是看着小敏,而是在病房里搜索了一圈,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许智敏拧了拧鼻子,说,“牧夏回去了,好像是有什么事,那个,”她搅了搅手指,又开始自动认错,“那个,楚楚,我把丁哥哥也叫来了,你们说说话?我跟苏姐姐想再去看一看宝宝。”
楚碧也想看宝宝,可是医生吩咐不能乱动,她就只好忍着这份渴望,点了点头。
于是许智敏拉着苏瑾出去的同时,顺手把欧阳也拉了出去。
“健哥哥,坐吧,别站着了。”
她还是虚弱的样子,脸色苍白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丁振员拉了椅子坐到床边,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被子盖严点,听说刚生完孩子不能吹风,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
“健哥哥,对不起。”她诺诺地说,在健哥哥面前,她应该时时健康快乐才是,却每次都是狼狈。
“对不起什么?”丁振员佯装不懂,又问道,“口渴吗?”
“……嗯。”
“那我给你兑点温水,喝两口就行,别喝太多。”说着他便开始凉白开兑开水,还真的只兑了一点,怕她多喝似的。
楚碧闭了眼睛又睁开,一会儿功夫就好像已经睡过了似的,精神了不少。此时丁振员已经兑好了水,不知从哪儿找了根吸管,用滚水冲干净后放到杯子里,又把杯子凑到她嘴边,示意她喝。
好像懂很多,又很细心的样子,让她不禁微微一笑,说:“健哥哥,你好像我妈妈。”
丁振员笑着“切”了一声,说,“我不是你妈妈,忘了吗?我是你哥哥。”
室内陡然寂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丁振员才又开口说道,“楚楚,你走了以后我想了很多,其实,就像你所说的一样,我是因为心疼你,才以为自己爱上了你,是因为你的心里有了别人,感觉自己珍视的妹妹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才会有点不甘心,产生了竞争心理。如果早点发觉,你和牧夏可能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如果我能早点同牧夏解释清楚,你们现在可能会好过一点。”
“不是的。”她打断他,“我和牧夏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而且不仅仅是牧夏的问题,我的问题更大。我是害怕受伤,才会一直逃避,我对牧夏有很多的不公平。你看,所以我现在不是回来面对了吗?”
她淡淡地笑了出来,给人的感觉已经不像从前那个毛躁的小屁孩,而是经历过风雨,见过彩虹的大人了。
丁振员苦涩一笑,说:“楚楚,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什么?”
“就像嫁女儿的心情。哎,原来天下父母亲嫁女儿时竟然是这种心情。”他真是感慨,可他真心知道自己的苦涩并非是因为爱情。
这段日子他也经历了很多,才发现爱情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不可能收放自如,不可能冷静自持,更不可能有他面对楚楚时的那份淡定。
“健哥哥,那你以后可不能生女儿,得生儿子了,那样家里多了一个人,就等于多了一个女儿,你就不会觉得寂寞啦。”
她笑笑,觉得短暂的精神充沛过后,又好像困了。
“怎么?难道你还想让我儿子和你女儿指腹为婚?”他摇头一笑,“其实,我还真有个儿子了,只不过还在他妈妈的肚子里闹腾,过了预产期也硬是不肯出来。”
不知道楚楚还记不记得,他们在商场遇到的那个女人,他叫她滚,她却说爱他的那个女人,便是他孩子的妈妈。
她的眼睛几乎已经眯上,却还是迷迷糊糊地说,“指腹为婚好啊,有何不可呢。”
何况两家对彼此知根知底,总好过在外面胡搞蛮缠。
而且经历过了才知道,父母之命,也未必不能够幸福。
她现在虽然有所遗憾,可在牧夏身边,能够与他谈天,与他说地,却也是幸福。要求太多太高,也抵不过爱人的一个笑容。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丁振员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发夹,轻轻地夹在了她的一撮头发上。
从今往后,她一如从前那样,会是他一辈子的妹妹,可是他深知,他们能互相见面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出了医院后,安南开着车,而牧夏只是面朝窗外,一径的沉默。
“听歌吗?”他轻轻地问。
“安大哥,公司怎么样?”
他突然问起公司,安南有一刻的堂皇,不过反应过来了,也就好了。
“公司没什么事,一切都好。”
牧夏手支在车窗撑起了下巴,不紧不慢地问道:“那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
“广告是本业,今年也开始发展房地产业务,二级资质。”
“所以公司少了我也没问题咯?”
他突然这么问道,就又是令安南感到堂皇的问题。
“之前你有事要出国出差一段时间,所以今年内比较大的案子你都先交代好了,剩下的比较小的案子交给了各自项目的策划人决定,所以才没出什么大问题。”
“房地产呢?”
“正在开发的岛小区就是我们的,主要针对白领市场,做了市场调查后也觉得很有潜力,所以已经开始做预售了。”
“其他的呢?”
“收购连锁超市的事情已经在着手落实,但是这个还是要你最终决定。”
想起他失忆的事,安南暗暗一叹,估计牧夏现在对公司的事挺陌生,不知道的挺多,现在情况下,他又没办法一一说明,其实,最好就是牧夏可以重回公司,接触到业务,以牧夏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掌握。
所以,“牧夏,你回公司吧。一直在孤儿院呆着也不是办法。”
牧夏却未作考虑般,一下就回答道:“安大哥,公司的事就先交给你处理,我,还需要点时间。”
可是需要什么时间?要做什么?
这个问题安南没有问出来,因为牧夏此刻的神情并不陌生,是有所筹谋,有什么想法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所以他只能相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