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87、她的决定 早上还

　　早上还是好好的天气，这会儿突然狂风大作，吹起白色的纸张。纸张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随风飘走，摇晃着在遥远的地方渐渐变成一个小点，而后消失不见。
　　她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不安感突如其来，似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要发生。
　　馆长从她面前经过，看了她一眼便有点担心地问：“怎么了？”
　　她把视线从远方调回，轻轻地扯开一个淡笑回答道：“我没事。”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肚子越来越大了，要多注意休息，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既然馆长都这样说了，她再推辞好像就显得有些矫情，况且她真的有些不舒服，回去也好。这么想者，她就顺着跟馆长请了假。
　　出门的时候想起小敏中午好像说过要在附近的首饰店买礼物，因着顺路，她慢慢沿着街边走，果然就在小店看到她。
　　“小敏。”她叫她，小敏却好像没听见，只是背着门在挑着什么，耳朵也和肩膀贴在一块儿，该是夹着什么，背影看上去有些忙碌。
　　楚碧摇摇头走进去，听到小敏讲国语，顿时有点惊奇。她分明记得欧阳今天有事，一早就去了巴黎，那小敏现在是在跟谁讲电话？是那个告诉她牧夏公司出事的朋友吗？
　　她与许智敏从小一块儿长大，对于许智敏的朋友中还有她不认识的人这件事，有时她还感到挺神奇的，因为她的朋友都认识许智敏，许智敏却不这样。
　　会是谁呢？
　　她悄悄走到小敏身后，想着如果此时小敏突然转身，一定会吓一大跳，却听她说，“嗯，一幅给宋伯伯，一幅我们新家用……”
　　欧阳吗？楚碧心下疑惑，不是说欧阳有事时都不接电话的？
　　“还有一幅给你，反正给你就是给楚楚嘛。”
　　想要拍她肩膀的手一顿，这是什么意思？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小敏已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看到她后立即双眼圆睁，明显吓了一大跳的样子，让她想忽视都觉得困难。
　　“谁啊？”
　　她没想问，但不知道怎么的问题就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你听到啦？”从最开始的惊慌到此刻的淡定，小敏的反应奇特，看起来倒像松了口气的感觉，“楚楚，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转头，她叫道，“老板，请帮我把这个和这个包起来。”
　　包装的盒子很精致，红彤彤的颜色，绣了金线的样式，也许是因为身在国外的关系吧，更觉得盒子很有中国传统婚庆礼品的风情，就连盒子外面装的纸袋也很精致，即使拿去送人也不嫌失礼。
　　小敏接过两个袋子就带着她出门，一边说：“苏瑾姐姐要结婚了。”
　　楚碧一愣，只是因为听到很久都没有谁向她提起过的名字。尽管邮箱中常常会收到苏姐姐发过来的邮件，可她却没有回过一封，最近，甚至连邮箱都没有打开，自然不知道她的情况。
　　“楚楚，你以前误会苏瑾姐姐，这次她结婚，你得去捧场吧？喏，看你忙，我连礼物都帮你买好了呢。”
　　小敏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其实，许小敏只是在给她找个回国的理由吧？
　　只是，“苏姐姐要结婚了，对象是谁？”
　　小敏故作神秘，小小声道：“高干子弟，名人！”
　　“谁呀？”
　　“市长儿子呗。以前瞒着家人自己做生意，做的还挺好，不过就是做的好才会被发现，听说差点被打死。”
　　“嗯？为什么？”
　　“听说市长家世代为官，估计思想转不过来吧。我是没怎么关注过，不过以前不是说以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商不如仕嘛，在做官人眼里，做生意的不过就是一介小商人，登不了台面。”
　　所以家人才会反对跟苏姐姐交往吗？而且说到底，苏姐姐还是领养的，理智上是可以理解大人对这方面的想法，如果血统不好，兴许会影响深远，可是情感上，她还是为苏姐姐叫屈，她明明是那样好的人。所以误会她的自己，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如今要结婚了，就证明了苏姐姐已冲破难关，有情人终成眷属，实在可喜可贺。
　　“你小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对对对，我就是八卦怎么样。所以，你要不要去参加？我连礼物都帮你买好了，你要是再要求我帮你送，那你简直不是人。”
　　“……”
　　楚碧接不上话，说她不是人，这话有点严重了。可是苏姐姐结婚，她真的非常想去参加，想看看苏姐姐穿婚纱幸福的样子，也想看看苏姐姐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还有啊，楚楚，我还有件事要对你坦白从宽，”小敏双手食指互触，一下一下，仿佛受尽委屈，“如果你要回去的话。”
　　楚碧眉毛一挑，“还有什么事？”
　　“你先说要不要回去嘛。”
　　“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脸色大变，许小敏紧张得手足无措，只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她仿若没有听到，只顾低下头摸摸肚子，再抬头时却是一脸惊喜。
　　“宝宝！”
　　她一说宝宝，小敏更紧张。
　　“宝宝动了！”虽然很微弱，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医生明明说四个月开始可能就能感觉到胎动，可她都快五个月了都还没动静，这心揪着揪着，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宝宝就突然来这么一下，真是调皮鬼。经历过那段时间，或许是孩子发育得比较慢吧，她真的等了很久才等来这一下轻微的碰触，所以感动和惊喜，也是双倍的快乐。
　　可偏偏就是有人表现得比她还快乐，只听小敏大声叫道：“啊啊啊，真的，真的？我要摸，给我摸！”
　　就抢着要摸她的肚子。跟孩子母亲抢，还真是闻所未闻。只是，就连小敏都这样快乐，那牧夏呢？
　　自从小敏那天“慷慨激昂”的一段话后，关于孩子和牧夏的问题，每每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就会从心底冒出。
　　究竟怎么做才是最妥善的办法，她真的不知道。可是正如小敏所说，她与牧夏从未平心静气坐下来谈过，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想法，一个人的决定，从来无关牧夏。事实上，她也真的就如小敏所说，是害怕伤害，所以一味逃避。
　　她自己对牧夏究竟付出过多少？那时她以为自己已经付出全部，现在想来却并不那样。她是否有对牧夏敞开过心怀？其实没有。
　　事实就是，伤害是她自己找的，她有什么资格说全是牧夏的错，是因为牧夏，是牧夏造成的。
　　对这样的她，牧夏还能放在心上吗？
　　手指捏了捏，她咬牙低声说：“小敏，我会去参加苏姐姐的婚礼。可是礼物，我得重新挑选一份，你不介意吧？”
　　“嘿嘿，当然不介意，你回去就好！宋伯伯，肯定很想你。”
　　楚碧低头又走起来，迟迟才应了声：“嗯。”
　　“可是楚楚，你上班的时候那些店才开门，你下班的时候人家也都关门了，你怎么买？”
　　“别的事都精明，怎么突然变笨了。请假就行啊。”楚碧心中轻笑，当然明白小敏问这话的意图。
　　“哼，我才不是问你请假的事，我现在是在非常婉约的问你辞职的事！”
　　“我知道啊。”
　　她耸耸肩，换得许小敏的横眉竖目外加无语问苍天。
　　“……你故意的。”
　　“嗯。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你要坦白从宽的事是什么了吧？”
　　又提到这件事，小敏心中不禁一阵心虚，只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冒汗的额角。
　　“其实，那个，我不是来旅游的。”
　　她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楚碧转头瞥了她一眼，问：“不然呢？”
　　“嗯……就是……”她转开头去看天空，“是牧夏叫我来的。”
　　楚碧的脚步倏然顿下，是牧夏……叫小敏……来的？
　　“嗯，买画的美国人也是牧夏安排的，还有那些医生……”
　　连医生……也是？
　　“所以我才说他一定是喜欢你啊，否则为什么为你做这么多？楚楚，Henry不好，我不喜欢。”
　　楚碧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敏总是这样，在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道出真相，让人防不胜防，她明知道，却好像一辈子也适应不了这种节奏。
　　天空阴下来一些，随后又一阵狂风平地而起，把衣服吹的胡乱飘起，楚碧看着从树梢被风吹到空中的叶子，只觉天气无常。
　　就像人的心情。
　　她的心又是一阵怦然，那种类似于低血糖的反应，手脚微抖发凉，呼吸不顺伴随一点晕眩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楚楚做了重要决定的同时，牧夏也作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抉择——把答应何兴富的事做到。
　　而实际上，情况已经不由得他再做更多的考虑。
　　前两日收到一份快递，信封里头是照片。从照片中，牧秋的无精打采一览无遗，脸颊上的红肿，手脚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还有体现出来的虚弱。
　　照片背后附着几句话，大意是答应何兴富的事，要说到办到。
　　他与何刚不共戴天，而何兴富是何刚之子，叫他帮何兴富，他自然千百个不愿意；牧秋却是他妹妹，都说血缘是骗不了人的，从他第一次见到牧秋开始，那种感觉就难以形容。
　　一边是仇恨，一边是亲情。用何兴富来换牧秋，孰轻孰重，他只能两边衡量取其轻，把牧秋放在前面。
　　再者，要搞垮何兴富，他可以用更加光明正大的方法，无须走别人搭的桥，无须顺水推别人的舟。
　　何兴富现在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值得他去在意？聚成倒了，何刚死了，何兵……也不过是个与何刚不合的弟弟。他连自己的侄子都能利用牺牲，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只是，怎么想，这件事都跟何兵脱不了关系。
　　错综复杂的问题可以稍后再想，目前的问题是，要把何兴富从监狱弄出来，也并非易事。此事还需要同检察官还有律师商议，就他手中的证据，有多少把握能救出他。
　　首先，何兴富并没有真的杀他们，匿名人所提供的所谓照片证据中多少有些投机取巧，目的何为他暂且不知，但他倒可以证明，他们掉下海根本同何兴富无关。
　　其次，这次车祸意外的肇事车辆是聚成所有，但并不能证明就是何兴富所为，再加上，当时何兴富人在狱中，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是他买通指使的关键证据。
　　单是这两点已经足够了吧，利用疑点利益归於被告的原则。等待何兴富释放判决的期间，他就能争取更多时间找牧秋。
　　而且事情必须快速进行，这其中的隐患他也不便再去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事发生了，都会有其解决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的是，何兴富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他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