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86、浮出水面

　　淋红油漆写字追债，电视剧上的情节就在眼前上演，而且还是绝对没有想到的对象。
　　“安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牧夏一脸惊讶，安南则脸上作色，他知道家中那位欠债，也正在想方法摆平，却不知道今日是还款日。
　　偏偏是今日，偏偏被牧夏看到这样的情景，是她让牧夏过来吃饭，稍微一想，也就知道了她想干什么。
　　他转头看牧夏，说：“牧夏，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门却刚巧打开，李素心手上拿着垃圾袋立在那里，像是要出来丢垃圾，样子看起去却有点忐忑。
　　怕安南发作，牧夏只好抢先道：“嫂子，我来了！”
　　素心见了他们，忐忑之余也显得安心。
　　赶紧招呼着他进去，先是一杯茶，然后是一碗汤。汤不是以往那种浓厚的鸡汤，而是煲得较为清淡，以红枣和洋参入味，味甘持久，极为好喝。
　　“嫂子的汤就是好喝啊，嫂子，我出资，你做老板怎么样？咱开个餐厅，保证财源滚滚来。”
　　李素心听的一笑说：“你就贫吧，我能干什么，行了，喝完了就去吃饭吧。”
　　“终于有顿安心饭吃，嫂子，我可是想念了很久呢。”牧夏说着起身，拉着安南就拖到餐厅。
　　安南知道他近期确实操了很多心，连饭都没有好好吃过，终也不忍心让他就这样回去，然而转身一看见忙碌盛饭的妻子，还是不禁怒火攻心。
　　“牧夏，你先坐，我跟你嫂子有几句话要说。”
　　“安大哥！”牧夏叫住他，“有话好好说，别生气。”
　　“知道了。”
　　李素心在一边，自然听得到，她理解安南，也理解牧夏，可有谁来理解她？要不是真的困难，她也开不了这个口。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不准跟牧夏借钱！钱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听到这个就来气，李素心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你有什么办法？要钱没钱，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别人家少奶奶买几件衣服，五十万，你要筹多久？一年？等得了一年，高利贷还会到家里来闹事吗？”
　　“声音放低点。”
　　安南一瞪眼，李素心才缩了回去，诺诺道：“就当做先跟牧夏预知一年薪水不行吗？我也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炒股，不该借高利贷，可是牧夏当你是哥哥，哥哥有难，做弟弟的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你以为他心里会好受吗？”
　　“这你别管，总之钱我会筹到，不准跟牧夏提！”
　　人心不足蛇吞象，现在这个世道，年薪五十万的要去哪里找？牧夏就是当他是亲人，才什么都不计较，可是不能因为他不计较，就向他伸手要钱。这种事，他做不出！
　　安南说完就甩手走人，徒留李素心气闷当场。
　　兄弟义气是什么？被高利贷追债只会寝食难安，他甩手去了厕所冷静，她却不能就这样打退堂鼓。
　　急急忙忙跑回餐厅，她把盛好的饭放到牧夏面前，稍作犹豫，还是决定开口，“牧夏，外面，你也看到了吧？”
　　“嫂子，什么都别说了，你跟我说个数就行。”
　　李素心低头咬牙说：“五十万。”
　　“行，那嫂子，你明天中午到公司来一趟。”
　　流水声戛然而止，牧夏咽回要说的话，做了“嘘”的动作，又赶紧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顿时满面笑容。
　　家常菜，他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吃到了，有些事千金难买，有些感情万金难抵，何况是他能力范围内的五十万。
　　只是安大哥这样顽固，看来他是需要跟他好好谈谈了。
　　这天的谈话内容成为了牧夏与素心的秘密，至于牧夏与安南的谈话内容，自然也成了牧夏与安南的秘密。

　　三日后，安南如约接到一个电话，那人说，他奉了老板的命令要来接他，时间是三十分钟后。
　　电话那头明显是用变声器改了声音，安南猜测不出是谁，只好依约而去。
　　见面的地点是素有神秘花园之称的高档餐厅，没有大厅只有包厢。这里的保护措施做得极好，服务员的口风、包厢的隔音、隔开的通道。客人与客人之间不仅不会见到面，恐怕就是连隔壁包厢是谁，都是不得而知。所以这里是政客们最爱的去处，也是商客们谈生意最佳的选择。
　　安南也并非第一次光临这里，自然对这里了解清楚，于是为什么选择在这里见面，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问题。
　　而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
　　自称奉了老板之命来接他的司机并不是陌生人，虽没有正面碰过，但因为已经看到过几次，所以一下就能认出来。但有一点，对方也许不知道他认识他。这下，局势立马改变，表面上是他在明，敌方在暗，实则变成了他在暗，敌人在明。
　　“我要见的是老板，不是你。”他直截了当，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请稍等。”司机退到了一处墙面，只是打开旁边的按钮，立时有个小门打开，穿着西装的背影跃入眼帘，确实是他见过几次的背影。
　　换做别人也许他会不记得，但只要是聚成的人，他都会熟悉到一定程度。
　　“安南，欢迎光临神秘花园。”又是变声器。
　　“明人不做暗事，你不以真人真声示人，我怎么跟你谈？”
　　“因为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尖细的声音透过小门，削弱了一些气势，他说，“自古有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也是人，当然不会拒绝。”
　　有钱能使鬼推磨，安南冷冷地笑，“你有什么提案？”
　　“只要随时向我报告牧夏最近在干什么就行，很简单吧？”
　　格外笃定的声音，安南考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道：“这个提案，是你个人提出来的？还是跟企业有关？我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或者什么企业，我全都不关心。”
　　那人没有多做考虑，似乎觉得无伤大雅，耸了耸肩便答道：“是个人提案，满意了吗？”
　　“可以，我答应你。”
　　交易就此达成，司机坚决要送他回去，他以可能会被发现为由拒绝了，最后，只是提醒了那人，“不要忘记承诺的一百万。”
　　等到了“当然”的回答后，他满意离开。

　　这笔款项很快便打到了安南的账户里，还了高利贷，李素心放了心，才有了胆量慢慢交代事情的始末。
　　事实上，李素心人如其名，素来蕙质兰心，持家有道，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奋身炒股的人，而且素无炒股的兴趣。
　　抽空跟她谈过之后，牧夏才知道，有次李素心去银行给父母亲存些生活费，谁知当时银行的气氛与以往不同，充满了屏息的紧张感，她初时只是好奇，就跟其中一个妇女打听了一下，那妇女对她说，“站在前排中央的男子是基金之神，凡他钦点过的基金全都升了值”，她还说，“这个男人是最近几个月才出现在这里的，就因为炒基金厉害，名声一下就传了开去”。
　　那个男人凭空而来，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又被说得这样神乎，她自然不信，只是那之后的时间，她因着好奇去了银行几次，每每都是看见一群人欢呼，倒不像是神棍的样子。再后来，有邻居朋友跟着玩，让她也偷偷跟着玩，还真是少少赚了点。
　　都说贪小便宜吃大亏，不就是说的她。
　　先开始是少少赚了点，渐渐的赌注越来越大，再后来简直可以奋不顾身，跟入了魔一样。基金之神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她，还告诉她比起基金，股票赚钱更快，当然，风险也更大。
　　李素心自嘲地笑，赚取异路之财仿佛真能叫人上瘾。
　　那个男人说，告诉她一只稳赚不赔的股，她竟也就惯性一样的信了。
　　结果，刚开始的确升了的股价在某一天却一反常态的直直下跌，跌得她心虚害怕，抽身不甘心，不抽身也不是，拖着拖着，找不到钱填空，便在朋友的介绍下向一个公司借款。
　　可恶的是，她也不知道那个公司竟然是放高利贷的。后来债主上门，欠款翻了数倍，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受骗上当，却唯有自认倒霉。
　　那个自称为基金之神的男人，那个李素心的朋友，还有那个高利贷公司，处处都充斥着疑惑。
　　顺藤摸瓜这个词从生活而来，再反映到生活当中，只让人觉得格外精辟。
　　牧夏就是顺着李素心这茬，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何兴富的叔叔何兵所为。
　　何兵，聚成的第二大股东，跟何刚不一样的是，此人比较深藏不漏，连牧夏也只见过他几次，还都是在慈善场合。他一直都没怎么关注过这个人，没想到此人突然杀出来，却不明白究竟是何恩怨。
　　虽以前调查聚成时就听说何兵和何刚因公司的经营而不和，但如果是因着何刚的事冲着他，他倒能理解，却偏偏是冲着大嫂，这其中到底就有什么玄机？
　　再往深了调查，当初巴厘岛所谓的照片证据，当初媒体新闻对何兴富杀人未遂的关注度，还有最近何兴富的两度杀人未遂案，竟都牵涉到何兵。
　　只是何兵为什么要这样陷害自己的侄子？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要查明这些，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可牧夏已经等不及。这许多天过去了，牧秋在何兴富手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只怕时间一久，牧秋会更加危险。
　　万一……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心焦甩开，却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