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85、时间的力量 时间赋

　　时间赋予了他们力量，
　　经历赋予了他们成熟。
　　阳光下，风微凉，草木皆动。
　　楚碧与小敏牵手沿着小路漫步，影子与足跟相连，在脚下形成一小滩阴影，风景恍若油画。
　　世间的一切重新变得新奇起来。
　　阳光、沙滩、海浪、花朵、云层、朋友……
　　还有，孩子的存在。
　　奇迹，就像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它却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她曾许下心愿，绝不抱怨，只是静心等待，等待奇迹来临。
　　她也曾相信，只有相信奇迹，奇迹才会出现。
　　如今对她来说，奇迹真的发生，却像潮水涌上沙滩那样自然。
　　“哎，这死楼梯，怎么走都走不完。”
　　小敏突然抱怨，就这么拉着她在长梯中央坐下来，石阶本是凉物，好在今日阳光普照，使得这石阶宛如玉暖。
　　喘了口气，小敏问道：“楚楚，你打算怎么做？”
　　楚碧倒笑了，她还在想，小敏今日怎么这样好，竟然陪她出来散步，原来不过是想试探她的口风。这样一想，她反倒不急着回答，只是看向别处，悠悠然地问：
　　“什么？”
　　打着马虎眼。
　　“现在HCG到正常值了，Henry又是画廊的Boss，你还有必要留在这儿吗？”
　　宋楚碧淡笑，“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哼，”小敏皱了皱鼻子，“反正我不喜欢你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也不喜欢你为那个男人工作！而且……”
　　小敏变得犹豫起来，楚碧不是傻子，这阵子许小敏有多奇怪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小敏不想说，她自然不想问，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她不想去踩到那条线。但是现在看来，她的犹豫却似乎是与自己有关。
　　“小敏，你跟我说实话。”
　　她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看的小敏一怔，赶紧抬头挺胸，气势汹汹地问：“什么！什么！”
　　“你越是这样就越奇怪，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我哪有！”许小敏瞪大眼睛，开始展示她肤浅的演技，“我只是，真的只是，非常，无比单纯的觉得那个Henry不好。”
　　“所以你瞒着我干了什么？”
　　“没！真的没！”许小敏心虚冒汗，是要守护与牧夏的约定，还是把一切讲开，让楚楚考虑？其实，毁掉与牧夏的约定也无所谓，她只是怕自己好心做坏事，牧夏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或者楚楚会怎么看待这件事都不确定，她在这段感情当中只是个外人，如果牧夏是在这里还好办，可他人都不在这，她是想帮也有心无力，无从帮起。
　　然而楚楚看她的眼神却是充满怀疑，小敏尴尬轻笑，索性就问起，“楚楚，你说，牧夏的行李一直放在你那里干什么？”
　　宋楚碧一愣，一朵云慢悠悠地飘过，大大的一片阴影也跟着移动，她抬头抹了一下额角，看到小敏额上也布上了一层薄薄的汗，便说：
　　“走吧，太阳有点大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啊。”小敏稍使了点力扶起她，“昨天朋友打电话给我，说牧夏公司好像出了什么事。”
　　楚碧听着只是低下头，手轻轻地摸摸变得明显的肚子，低声说：“不关我的事。”
　　脸上看起来是极冷淡的样子，可小敏才不信她会这样无情。
　　“楚楚，你还喜欢牧夏对不对？”
　　“小敏，”她微皱起眉头，“我不想谈这个话题，其实，早就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是早已经不重要了，光她自己一个人喜欢有什么用？感情是双方的，并不是强加就能得到的东西，再者，牧夏怀疑过她心里有别人，对她从没有信任可言。进一万步讲，就算牧夏也喜欢她好了，可他们之间的问题，存在就是存在，不能当做从没发生，也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我们学过吧？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还有人生若只如初见。小敏，我们的开始连愉快都称不上，落到这个下场总好像早就料到一样，有些事，勉强不了的。”
　　“你想了这么久就只能想到这些吗？”小敏有些气闷，“要我说，那些诗都没用，珍惜眼前人才是真。”
　　“所以啊，我现在不就是在珍惜眼前人。你看，宝宝多乖。”
　　楚碧笑着摸摸肚子，虽是笑着，虽有母性光辉，虽然说得开朗，却让人觉得很刻意。许小敏宁愿她像以前那样弱兮兮的，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坚强。
　　她宋楚碧看得开，她许智敏可看不开。
　　“宋楚碧！”
　　她一字一字地吼着，街道是有多安静，竟连在地上跳跃的小鸟都被她的声音惊得飞起。
　　“牧夏喜欢你！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欢你！就你不知道！”
　　她几乎用尽力气，而楚碧只是静了两秒，便轻声道：“你在唱歌吗？这好像是一首歌的歌词？叫什么来着？心里话？我也很喜欢这首歌呢。”
　　她轻描淡写，小敏却气得差点跟鸟儿一样飞起。
　　她跟在楚碧身边亦步亦趋，“你不想想自己，也得考虑宝宝。我是谁？我是你的死党！是你的知己！死党懂不懂？知己懂不懂？就是我比起你自己还更了解你。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天晚上看着牧夏的行李发呆，你每天都在想牧夏，你喜欢他就喜欢他，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逃避！为什么拿宝宝，拿伤过心，拿你们之间的问题来说事，宝宝是两个人的，你伤过心，你们之间有问题，是因为你们从来就没有认真对待和解决吧。楚楚，你一直以来都只是缩在自己的壳里，只是想着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你扪心问问自己，你对牧夏到底付出过多少？投入过多少感情？我是你的朋友，当然也不想你受到伤害，可是一味的逃避根本任何问题都解决不了，也许我没资格在这里说大话，因为我也逃避过，因为我以为我战胜不了死人，可是欧阳来了，我也面对了，才明白我为什么要去战胜一个死了的人，我现在在欧阳身边，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成就。而且爱情当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输与赢。你呢？你好好面对过吗？好好跟牧夏谈过吗？有敞开心扉说过话吗？还记得吗？我小时候的事？我妈妈得了产后忧郁症，她因为我辞掉工作，因为我才一直在跟自己的病做斗争，虽然最后她还是战胜不了自己离开了我们，爸爸却对我说，妈妈已经尽了全力，我们不该怪她。是，我不怪，没办法怪，可是没有妈妈，你记不记得我是怎么被同学嘲笑的？你记不记得，我爸后来跟一个阿姨交往，都还没正式确定关系，我就已经在班上说我有妈妈的事？那个父母的位置，是不能空缺的，也不是谁都可以随意取代的，不要说自己是为了宝宝，如果真是为了宝宝，就更该好好找出问题，解决问题。而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你喜欢牧夏，牧夏也喜欢你，再加上没人阻止你们在一起，你说说，你们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你们的问题不就是你们的自尊心！所以你跟牧夏的问题根本都不是本质的问题，连问题都不是。你只是缺乏勇气，只是缺乏勇气迈出那一步而已！”
　　“楚楚，我一直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都是必然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和牧夏？为什么不是我和牧夏，或者你和欧阳？上天让我们相遇，是有它的理由在的吧。我、你、牧夏、欧阳，我们都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之处，所以才会存在某种萦系。你和牧夏就是太像了，如果你们都肯放下自己迈出一步，至于走到现在这样吗？”
　　“你不要激动，也不要反驳。只要好好想想我刚刚说的话就行。认真的想好了以后，你再做任何决定，我就真的真的，绝对绝对不再干涉你。”
　　说了一大串话，许小敏也终于气喘吁吁，在楚碧没开口之前，又心有不甘的继续说：“这次是真的！反正后悔也是你自己，关我什么事。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牧夏也喜欢你。我让你珍惜眼前人，不是让你珍惜站在眼前的人，而是要你珍惜眼前的幸福。对你来说幸福是什么？是你有父亲，是你和牧夏明明相爱。你却让你爸操尽心，却要以各种理由逃避自己的爱情，你啊你啊，啊啊啊……”
　　小敏抓抓头发，全然是处在发癫却又碍着她是孕妇而强忍着的状态。她这样为自己着想，自己却突然没有勇气抬头看她。
　　小敏的一字一句，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冲击和洗礼。到这一刻，她才真正开始想，她真的是蜗牛，一直只是躲在自己重重的壳内，一点都不肯露出真身吗？她真的是以伤心为名，不愿意对牧夏付出吗？那些时光的不痛快，都是自己找来的吗？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她的短发在鼻尖飞舞，在面前盘旋向上飘扬，她霍然转身看向背后，这样急切的转身，稍有些大的动作，引得身旁的小敏注意，不禁问道：“怎么了？”
　　她环视了一遍触目所及的地方，却依然什么发现都没有，风消停后，所有一切就又恢复平静。
　　楚碧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就这么呆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回答：“没什么。”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没什么的表情，楚楚，有什么事拜托都跟我商量商量吧，你什么都埋在心里，我会担心。”
　　就是知道会担心，她才什么都没说。前阵子总有种被人跟随的感觉，这几天突然消失了，她却还是依然神经质，更加神经质的是，那阵子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害怕，就连现在所涌出的失望，她都不知究竟为何。
　　也许是她的内心，把那个跟随者当成了那个人，那个她想而不得的人吧。
　　微微苦笑，她看向许小敏。
　　“小敏，谢谢你在我身边。”
　　许小敏愣了一下后拍了一下她的背，难得羞涩的笑。
　　她们慢慢往回走，走下石阶，走过横巷，再穿过小街道。
　　“石阶上面就是广场，广场边上有个很好吃的蛋糕店，招牌巧克力蛋糕尤其好吃，小敏，你还没去过吧？”
　　“嗯，没去过。”
　　“小敏，这前面的小酒馆也有很好吃的点心。”
　　“嗯，那我们晚上去吧？”
　　“小敏，你刚才说的话，我会垫高枕头好好想的。”
　　“嗯，嗯？”
　　“短时间内可能有点困难吧，推翻自己的过去重新思考，这样的事。毕竟我们都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考虑事情，一时间，好像真的很难易地而处。”
　　她真这样说了，许小敏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只好摆摆手，装作不甚在意道：“你又不是坏人，不用说得这样严重啦。”
　　她朝小敏一笑，她们的对话多少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可是却都理解得了对方话中的意思。
　　“还有画廊的事，也会一并考虑。”
　　“真的？”许小敏貌似不相信，鬼灵精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又开始得寸进尺，“那什么时候回答？一周够不够？”
　　楚碧受不了的摇摇头，“你啊！”
　　小敏却“嘿嘿”地笑，嬉皮笑脸地抱住她的手臂，摇晃着走路。
　　她们还不知道的是，实际上牧夏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考虑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