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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回国的事
“牧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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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夏!”
一出机场便听到有人叫他,他分明吩咐过不要来机场接他,可牧夏还是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车旁朝他招手的安南。
他走近去唤了声:“安大哥。”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他无暇顾及问候,待安南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便问:“怎么样了?”
安南迟疑了一会儿,说:“他要求你去见他。”
“牧秋呢?”
“还没找到。”
话音刚落,车内的空气顿时就凝固了一样,安南偷眼看了眼后视镜,飞了十几个小时,牧夏此刻虽略显疲态,但他眼神中的寒光却一点也未受影响,冻得安南直想找块布抱住自己。认识牧夏这么久,他这么生气其实算是少见,何兴富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把念头打到牧秋身上。
自机场路到中山路的半个小时内,牧夏一句话也没再讲过,安南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按照牧夏的性格,去见何兴富是一定的,否则不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只不过见了面以后,就连他,也指不定牧夏会怎么做了。
车子还是缓缓地开着,早晨这个时间车不多,路上本就没有什么动静,而车内这一安静,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许久,牧夏才问:“他现在在哪?”
安南张了张嘴,想劝住的话却说不出口。明明知道怎么劝他都一定会去,可安南就是放心不下:“真的要去见他吗?”
“不见能怎么办?原因呢?虽然他一直在妨碍我们做事,可是至少还没闹出人命,牧秋如果真的在他手上,暂时也不会有危险,他还没见到我不是。你安排一下时间,我要知道他见我的目的。”
安南欲言又止,考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说了出口:“何刚死了。”
牧夏本揉着眉心,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怎么会?”
“器官衰竭,回天乏术。”安南摇摇头轻叹一声,说,“这是因果报应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天不容他。聚成倒了后,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你,他也撑不了这么久,何兴富那个笨蛋,什么都不知道……”
安南难得叨叨徐徐,牧夏却听着心不在焉,他转头看向窗外,眉间已不觉微微皱起。聚成倒了,何刚也倒了,至于何兴富……
“牧秋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
“两天前发现的,周末过完就没出现过。本来上班下班都有打卡,一直规规矩矩,周一主管报告说牧秋旷工,我就觉得奇怪了,然后昨天何兴富就打电话来提出要求见你。虽然不确定牧秋是不是真的在他手上,可是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确实,世界上有很多的巧合,自然也就有很多的有心安排。
“安大哥,速战速决吧,我今天就去见他,你帮我安排。”
“但是……”
“没有但是。”他知道安大哥担心什么,人心不古,不得不防,这一去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然而考虑到牧秋,他却不想冒一丁点的险。但有一点,“他要见我,无非是想得到什么,还没得到之前,他该不会轻举妄动,安大哥,至少现在无须担心。”
而且知道何兴富要什么,他才能好好考虑对策,才有谈判的方向,才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事。
城北监狱。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身着蓝色制服的民警带他进了会客室。
“请在这儿稍等一下。”
“好的,谢谢。”
牧夏微点了头,待民警退了一步才环视起这间小小的会客室,摆在中间的只有一张木制的桌子,两旁各自放着一把椅子。
他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何兴富就被人带到。
样子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看到他的瞬间目光中射出仇恨的光芒,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他冲过来。
牧夏虽已料到却并未避开,只是任由他抓着领子。何刚死了,他的愤怒牧夏似乎能懂,所以只此一次,他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倒是民警行动迅速地将他制服,强制压到椅子上说了句:“乖乖坐下,不要妄动。”
声音不大,饱含威严。
何兴富乖了下来,但眼神依然仇视。
牧夏视而不见,只直截了当问道:“你要什么?”
“要什么……”何兴富喃喃自语,又突然激动了起来,隔着桌子就想抓他,“是你害死我爸,我要你偿命,偿命!”
“何兴富,”牧夏身子往后倚在椅背上,“如果我现在走出这个门,你想要的,不管是什么,都不会得到。”
“你!”何兴富气得咬牙切齿,却在下一秒又笑了出来,压低声音说,“你以为,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妹妹牧秋会没事吗?”
“哈,谁说她是我妹妹?”
牧夏脸上满是隐忍的笑意,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何兴富脸上变了数变,“你少骗我!我爸……”
他似乎想起什么,话到嘴边又改口,“总之,你答应我的要求,你妹妹自然会没事。”
“虽然不知道是谁编造的故事骗你,不过你姑且说说看,”他笑笑道,“看在你爸……的份上。”
他特意强调了“你爸”二字,是意在激怒何兴富,偏偏何兴富突然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没再发怒,牧夏挑了挑眉,嘴角绽开了一个讽刺的笑。
“啊……”他悠悠地拉了一个长音,看着何兴富说,“你不知道吧?你爸临终前给了我一段录音。”
“你说什么?”
“哎,有个这么笨的儿子,难怪何刚不放心,”牧夏叹息着摇了摇头,再看向他时,目光中已充满了鄙夷,“也就是说,你爸的遗言,只有我知道,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不可能!”何兴富一拍桌子站起来,气急败坏喊道,“你休想骗我!我不会上当的,我爸才不会……”
“停!”牧夏举起一只手阻止他再喊下去,“你再喊,警察叔叔又得进来了,说说看,你要的是什么?我会考虑考虑的。”
“你!”何兴富咬牙坐下,狠狠地说,“把我弄出去。”
“这可是妨碍司法公正,你脑子是烧坏了还是原本就这么不好?”
“我是冤枉的!”
“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法官怎么判我就怎么听,如果你是冤枉的,那就让你背后的人去上诉。”
何兴富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而且人在这里,不可能办得了什么大事,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背后有人,再加上上次那个广告案,这次牧秋失踪,更让他确定了这个可能性。可是那个人究竟是谁?他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只能从何兴富口中套话,可是这个笨蛋好像跟人套好了话一样,竟然一点蛛丝马迹也不露。
“你……如果你不把我弄出去,你就别想再见到你妹妹。”
牧夏佯装考虑了一会儿,只好以退为进,说:“我会考虑的。”
正好会客时间到,牧夏也不再逗留,出了监狱就给安南打电话。
“安大哥,牧秋的确在他手上,给我悄悄的搜,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也要搜出来,另外,查一下这一年内何兴富接触过的人,一个不漏的查。”
“知道了,我会安排下去。”顿了一下,安南问,“你现在回来吗?”
“嗯。”
牧夏挂了电话,车子已经驶出小道,开到马路上。
正午的阳光很猛烈,照得四处光亮,微风吹过,树上的叶子,路旁的小草,都折射出白晃晃的光。
城北监狱建在北部郊外,几乎没有什么来往的的车辆,所以当对面突然窜出一辆车,光芒尽射,照进他眼里的时候,牧夏只有种躲避不及的感觉。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充满了铁锈的错觉。
有什么人在耳边着急地呼唤他的名字,那声音渐渐清晰,他睁开眼睛,有个身影在模糊中映入眼帘,却是楚楚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才发觉胸口疼痛,想叫声楚楚的声音还没发出,咳嗽已经先一步破口而出。
“牧夏!小牧!醒醒!”
不对,楚楚不会这样叫他……他略有些失望地闭上眼睛,楚楚在法国,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思绪慢慢清明,他睁开眼睛看去。
是安大哥。
重重地嘘了口气,看到他醒来,安南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我没事。”
他说着把手往后一撑,安南一见,赶紧伸手扶他坐起来,又在背后垫了个软枕。与他有这样默契的人,又有几个?
牧夏淡淡微笑,伸手接过安南递到眼前的水杯,就着杯沿喝了一口,嗓子的火热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还好我派人悄悄跟着你,否则,真不知道会怎样!”
兴许是看见他醒过来而安了心,安南一开口抱怨,看着他的眼神倒像是看着不听话的任性弟弟,牧夏笑了笑,但想起正事,又收起了笑容。
“安大哥,今天这事儿,你有什么看法?”
安南将信将疑道:“何兴富?”
他却摇摇头,“不像,对方不是想将我置于死地。”
“那是?”
“最后关头是对方先转移了方向,我是因为方向盘转到尽来不及回来,其实,马路和旁边的稻田高度并不是差很多,即使我的车冲下去也不会造成致命的损伤吧,连气泵都没出来,撞的我……”牧夏揉揉胸口,接着说,“所以我猜他的目的只是想让我出点意外。”
想了想,他又说:“但是你的思路也没错,我从那里出来,要是出了事,第一次怀疑的就是何兴富。”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栽赃何兴富?”安南疑惑道,这又是什么事?总觉得,事情又开始复杂起来。
“车牌号记下了吗?哼,”牧夏微闭了眼睛养神,神情中却是鄙视,说,“也不知使了什么手脚,晃的我连车牌号都看不见。”
安南轻轻拿开他手中的水杯放在床头柜,说:“别想了,先休息吧。”
再回头时牧夏已经睡着,眼底青色的阴影显示出他的疲惫。从法国回来到现在他就没有休息过,安南轻叹口气,轻轻帮他盖好被子,才拉开门走出去。
“你们,好好看着牧总,别让任何人进去。”
“是。”
安南再看了眼紧闭的门,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不能原谅,端看每个人的底线,而现在,不管伤害牧夏的人是谁,那都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事故肇事车辆的调查在安南的监督下展开,根据车牌号码,很快便查明了车辆是属于原聚成广告名下的小型面包车。
虽然牧夏的直觉很少出错,但是事情查到这样,安南已经基本确定幕后黑手便是聚成的少东何兴富。
正所谓虎毒尚且不食子,难为何刚临死之前都在想着儿子,替儿子铺平以后的道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因着何刚的那段录音,牧夏还曾有过一秒钟的犹豫,想让何刚的死,成为一切事情的句点。也正正是因为牧夏的犹豫,他也下过尊重牧夏的决心。偏偏何兴富死不悔改,人在牢中还处处算计。
他跟牧夏不同,牧夏的父亲是个老好人,牧夏从小看着学着,那种打心底里的善良早已融入了血液当中,尽管牧夏从不承认,却是不争的事实。而他,如果不是因为牧夏,又怎么会走到现在,所以想伤害牧夏的人,他绝不原谅。
既然何兴富都做到这份上了,那便怪不得他。
两次的杀人未遂,他要让他,蹲在牢里一辈子。
不能死,不能见天日。
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安南的强硬,让隔天所有报纸杂志的头条都充满了何少东的身影。媒体的报导一片倒,警方迫于压力,也迅速展开了调查。
与此同时,在安南的桌面上,收到了一份合作建议书。文件不长,只是A4纸上写了几句话,却足以吸引安南的注意——
“一百万,跟我合作。
下午我会派人跟你联系,到时告诉我你的决定。”
字体是从报章杂志剪下来拼凑而成的,安南以为,这样的情节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没想到现实当中竟还真的有人模仿。
年中总会遇到这么几次恶作剧,安南自然不放在心上,只随手把纸丢在桌上,在这个时刻,他哪里有空顾及其他。
牧夏睡了一觉之后精神饱满,身体除了胸口有些疼痛之外其余一切正常,然而醒来时不见安南,倒是令他有些意外。
“安大哥呢?”
正巧保镖送进来一个水果篮,听到他的问题,便低头回答道:“安秘书回公司了。”
牧夏眉毛一挑,只是吩咐:“备车。”
“这……”保镖面有难色,“牧总,外面来了很多记者,您的身体……”
牧夏换衣服的动作顿了一顿,转头问:“什么记者?”
“各大媒体记者都赶来了,医院外面堵得水泄不通,现在出去,恐怕有点困难。”
“怎么会这样?”他就睡了一觉,何来变故?
“牧总,安秘书只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其他的事没提,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安大哥……牧夏眉头紧皱,安大哥看来是生气了吧,竟然动用到媒体,可是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
他瞥了一眼保镖,“备车,不要让我重复第二次。”
保镖愣了一下,牧夏眼中平静无波,却仿佛有暗箭射出,他赶紧低头避开,只回答:“是”,便退了出去。
牧夏赶到公司的时候,安南正在整理资料,看到他时明显一惊,脱口便是:“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你要休息!”
“安大哥,把现在进行的事停止。”
安南脸色一变,知道他知道了自己在做什么,却并不看他,只说:“我做不到。”
“安大哥,你知道,同一件事我不喜欢说两遍。”
“那车是聚成的,肯定是何兴富,我什么事都能忍,害你我就不能忍。”
安南是强硬,牧夏却是觉得安慰,他拉安南到沙发坐下,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可是,牧秋还在他们手上,不是吗?”
“我知道牧秋对你很重要,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展开地毯式搜查,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很快就行找到的。但是何兴富,不能任他逍遥法外。”
“何兴富在牢里,一个人能干得了什么?他背后的人还没查到,现在事情被媒体这样宣扬,只怕那个人会躲起来。”
“而且,”牧夏低下头,“我好不容易找到牧秋,都还没跟她相认,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就这样失去她,我会后悔一辈子,你懂吗?”
安南一愣,久久无法言语。他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竟然没有考虑周全。牧夏说的没错,敌人在暗他们在明,如果牧秋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恐怕牧夏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是我太冲动了……”他咬牙自责,心中生出无限懊恼,“现在怎么办?”
“先把事情停掉,我们从长计议。总之,万事都会有解决方法,不要急。”
牧夏拍拍他的肩,露出微微一笑,安南抬起头看他,知道他心里明明很着急,却一丝也没有表现出来,还反过来安慰他。
他越是这样,安南就越难受。自己一直很冷静,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而且还是犯了最严重的错。
这件事到底要如何补救,他真的不知道了。
指针滴滴答答的跳跃,说明着时间的流逝,而时间流走越多,安南心里就越发着急,根本想不出什么好方法。
就在他想自暴自弃的时候,牧夏突然说:“顺水推舟吧。”
他猛然抬头,“什么?”
“既然媒体已经报导出来,而且力度这么强,何兴富应该也知道了吧,派人盯着他,看看他有没有要见谁,或者这两天见了谁,会有线索的。”
“好,我马上吩咐下去。”
找到了方法,安南总算稍微放心,他急急地吩咐下去,挂上电话时,视线却顿在了那张他随手扔在桌上的A4纸。
片刻的失神,电话又再次响起。
“您好,总经理秘书室。”
“安秘书,”电话那头响起奇怪的声音,说着,“我知道你妻子炒股赔了几十万,欠了一屁股债,只要你跟我合作,我给你一百万,把债还了,还够钱交你儿子的学费。”
不是恶作剧,安南冷下声音:“你是谁?想怎么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牧夏的情报,你需要一百万,考虑好,三天后我会再跟你联系。”
电话“咔”一声挂断,只剩嘟嘟嘟的忙音持续传出。安南紧紧皱起眉头,喃喃道:“一百万……”
究竟是谁,想用一百万来买他的忠诚?
究竟是谁,会对他们这样了若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