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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他爱楚楚
希望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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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个词,兴许就像人们讲的一样,信则有,不信无。
几天的时间内她已经找过不同的医生,得到的是一样的检查和治疗,她以为自己就要失望,却在那一刻,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那个人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问她超市怎么走的时候,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灼热的眼眶就要淌下泪水来。
“小敏。”
这是几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说国语,开口说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所有的思念和怀念,仿佛都随着这句话倾泻出来,那么复杂,那么幽深。
许智敏张开双臂拥住她,在她耳边大声说:“楚楚,好久不见!”
她被震得耳朵轰鸣,却只觉得更加真实。
怎么会这样?小敏怎么会在这里?
“我?”许智敏拉着她进了路边的小酒馆,一边点单一边支支吾吾,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不要转移话题,”她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欧阳呢?”
“我哪有!”许智敏嚷嚷,“我是来旅游的,不行啊不行啊?!姓欧的在巴黎,哼,我才不要理他,那个大笨蛋。”
喝了一大口冰啤,她又说,“楚楚我告诉你哦,那个姓欧的超级大笨蛋,以为我好欺负,竟然……”
她说的口若悬河,把在南非的事都给讲了一通,对无良雇主的咒骂和对欧阳的咒骂有声有色的演绎了一遍才肯罢休。
有小鸟停留在树影斑驳的地上,透过玻璃窗,她可以看见小鸟轻盈的跳动。许智敏的声音也轻盈有张力地在耳边,如音符般跳动,悦耳动听。
希望这个词,是不放弃才能够拥有的美好,许智敏的出现,就好像上天在告诉她,不要放弃。
她渐渐绽开一抹微笑,宁愿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
“楚楚,你笑什么?”
她回过神来,看到许智敏表情生动,不由淡笑说:“没什么,只是,觉得高兴。”
“呐,我晚上住哪里好?”
话题和气氛转变得太快,宋楚碧还沉浸在温暖的气氛当中,却被许智敏的无厘头唬得一愣,直到看到对面的女人暗自窃喜,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当。她一个爆栗打过去,许智敏捂头怒瞪她,却在一秒钟后与她相视而笑。
怎么会这么怀念呢?
看着许智敏,她的心中充满了柔情。
她把许智敏带回了自己家,当晚两人挤在那张单人床上,为了防止掉下床,几乎动也不敢动,虽然如此,气氛却跟以往一样,其实也不太一样,她们许久没有见面,这次一见,只觉得两人好像都长大许多。
“楚楚,你变了好多。”
在她开口之前,许智敏枕着手臂这么说道,语气充满了可惜之情。
她微微一笑,“你还不是。”
“我哪有!”
就知道她会反驳,宋楚碧也不在意了,只是想想今天的情况,她不由感叹:“真的好巧。”
“巧什么巧!”许智敏不以为意,引得她转头看她,她才笑嘻嘻地把眼睛一转,说,“我们这是缘分,缘分。”
谄媚的表情成功逗笑了她。
生活就像旅行
虽然有时会感到茫然
但只要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闭上眼睛
相信眼前的道路
就不需要所谓的答案
许智敏躺在床上唱着歌,脚掌啪啪的打着节拍,五音却是一点都找不着调,可她的出现,就像一颗开心果,一颗定心丸,让她安了心。
她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后照常去医院打针,有时也会整晚的上网查资料,生活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她的倔强、忧伤、坚强却一日一日地加深,让旁边的人更不好受。
“楚楚,我们去巴黎吧。”
许智敏的歌声戛然而止,似乎是看不过去她把键盘敲的响,终于抢上前去合上她的电脑。
“如果你担心行踪被发现,没关系的,有欧阳,他能让任何人都找不到你。”
宋楚碧静默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半晌才笑笑说:“牧夏来过了,他早就知道我在这里,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出现。”
“那更好,你跑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逃避他,他不出现,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作为逃跑第一人,许智敏不是不理解楚楚的心情,只是此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表情,却发现她的眼睛平静无波,微掩的眼帘看着角落,似幽远,又似无谓,嘴角还挂着刚刚的笑意,真叫人分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洗洗睡吧。”
她无意再谈这个话题,牧夏来过又走了,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她跟Henry在一起,可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信任可言,看到与没看到,又会有什么不同呢,她更不会自命不凡到认为他是专程来找她的。也许是看到她的肚子,吓得落荒而逃了吧。
她自嘲笑笑,知道自己还是会拥有许多不同的想法来解释牧夏的行为,可是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在乎又怎么样,他们始终,都没有能在一起的缘分。否则这个时候,他若在她身边,或许又会有什么不同。
视线所及,他的小箱子还放在那个角落没有动过,如若不是看到她的肚子,兴许他是有急事在身,办完事,如果他要拿回,那就让他拿回好了。
如今他们形同陌路,只是等待离婚。
宝宝在她的肚子里就是她的,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到这里,虽初时是想逃避一切,但经过这些日子,她才明白原来的自己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而现在她有工作,能自立,能养活自己,也做好了当妈妈的心理准备。在她身上所缺少的东西,虽然还不足够,然凡事亲力亲为,尽力为而,也算是终于开始独立。所以回去不回去,已经变得并不那么迫切,她想更加努力,让父亲看到她努力的样子,努力的成果。即便是经营现在这样小小的职位。
她看起来这样无谓,反倒是许智敏的心急得都快要烧焦一样。
“楚楚,我跟你去画廊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你自己走过去。”
宋楚碧慢悠悠地吃着早餐,许智敏一早起来就这么缠着她要跟去画廊,为此还难得地煎蛋煎火腿做早餐,让她的眼睛差点掉出眼眶。
见她又拒绝,许智敏脸色一变,手往她面前一抄,盘子顿时利落地端在了手上,说:“哼,早餐还我!”
“许小敏,你不要幼稚了好不好,这么近,拐个弯不就到了,你自己去有什么不可以的?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我……”许智敏眼睛滴溜溜地转,很快便说,“你忘了吗?我是路痴!”
路痴……宋楚碧一怔,是,她确实差点忘了这件事,但是画廊跟这里就一个拐弯,至于吗?虽然许智敏以前也常常在小区里迷路,在南非时也因为不认识路,每次逃跑都被抓回去才……
这么一想,真是不带也不行了,否则把许小敏弄丢了,欧阳不找她算账才怪。
“知道了知道了,那你不可以乱来哦。”这个女人神经大条,一个不小心惹出什么事来,又一个不小心发生了什么事,欧阳还不得把她给吃了,想想就怕。
“当然,本小姐只是看画,行了吧?”许智敏说着拉住她的手,“我过阵子跟欧阳回国,到时我送幅画给宋伯伯,好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样……连她没想到的事,许智敏却帮她想了。突然就有了一种“有朋如此,夫复何求”的感觉。
“小敏,谢谢你。”
“可是,你真的要一直呆在这里吗?牧夏都知道你在这了,你爸应该也知道的吧,你电话都没一通,他一定很想你。”
小敏的话让她沉静了下来,她不是没想过打电话,只是当初她骗父亲要去美国,却转过身就跑到了法国来,没有稳定前,她实在不敢打,然后拖着拖着,就变成了这样。
“算了,我不逼你,但是我希望到时你能跟我一起回去,这阵子我陪着你,你好好考虑清楚,你想要的,正在希望的,到底是什么,考虑好了再回答我,我一定尊重你的决定,可以吗?”
她抬头看向小敏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和忧虑,是真正为自己考虑的人。她以为自己成熟了不少,以为许小敏还是她心目中的那个许小敏,才叫着她“不要幼稚”,又发现她比自己思虑更远。
摇摇头,被小敏的真诚动容,她竟也不自觉地回应了声:“好。”
“那吃完没?吃完就走吧。”
“哈?”
看着许智敏呼啦啦地放开她,呼啦啦地蹦向床,呼啦啦地扯过挂在墙边的小背包,嗖嗖地蹦了回来立正站好看着她,她只能张着嘴巴呆若木鸡,前一秒还让人沉浸在感动之中,后一秒又大大咧咧的许智敏,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而这个神奇的存在,是自己的知己好友。
她微微一笑。
真是太好了。
这天,许智敏考虑了很久后买了国画大师的三幅画,她说她爱国,不懂欣赏摆着也能升值,既然不懂欣赏,她又怎么知道会升值呢?
她小声嘀咕这句话的时候恰好被小敏听见,只见她白了她一眼,说:“这你就不懂了,我不懂,有别人懂,别人不懂,你懂,试想,你怎么可能看着我买不升值的画而不管!而且,这里是画廊哎,听说蛮有名的。”
嗯?她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但是画作这回事,本就没有硬性道理吧?怎么觉得最近老是被小敏给忽悠了呢?
“哎呀呀,那是谁?”
顺着小敏的纤纤“小短指”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套悠闲服饰也表现得体,身高傲人,黑发蓝眼的男人,不是Henry,又能是谁呢?
在这里见到Henry,她早已经见怪不怪,上次送她回家的事她还没道谢,其实她不急,也是因为这。
“Henry,Min。”
她向两人介绍完,果然不出意料,小敏的眼睛又滴溜溜地转了起来,鬼鬼祟祟地在她耳边问:“谁谁谁?跟你什么关系?”
“客户。”她轻描淡写地说完才看向Henry,“Henry,上次谢谢你送我回家。”
“举手之劳而已。”
许小敏在旁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不由得一笑,这女人肯定又在胡思乱想。
“要谢我就请我吃饭。”
Henry也是,意味深长地说这话的同时,还向小敏跑媚眼。
“嘿嘿,嘿嘿,您自便。”
可惜小敏向来不吃这套,说完这句话,拉着她就往里面跑。
“许小敏,你怎么不说法语?”
“哼,不喜欢这个男人,干嘛迁就他说法语,你啊你啊,最好别跟这个男人来往,看着就不是好人,还有啊,他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还抛媚眼,以为自己是理查亨利啊?”
“……”楚碧有些无语,“你胡诌诌对了。”
“哈?那个CEO理查亨利?”她倒吸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可不行啊!”
“什么东西不行?”
“啊?啊?我说了不行吗?就是,就是他不行,你不要跟他在一起。”
“嗯?”楚碧眯眼看她,“你不对劲。”
“我,我正常得很!总之,你听我的准没错,你条件又不差,所以他条件好也没有用。管他娘是不是公主,反正那种花心男还是敬而远之好了。”
“你怎么对他那么了解?”
“就……报纸杂志啊!”
虽然她挺着胸理直气壮,可楚碧就是觉得她有哪里不对劲,不然,为什么突然结巴?
“啊!有客人来了,快去,快去。”
小短指从她眼前掠过,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个圈,定定地指住了刚刚进门的美国客户,楚碧赶紧拍掉小敏的手,笑脸迎了上去。
小敏嘿嘿直笑,还好没露馅,虽然世事巧合多,可是会这么巧有人来,她才不相信,恰好手机又响,她清清嗓音接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向廊外。
等她讲完电话,美国客户刚好从里头出来,身后跟着楚楚,送走客户后,楚楚朝她走来,问道:“三幅画包好了,要怎么带回去?”
“交给欧阳办就行。对了楚楚,刚刚那个谁谁给我打电话,说让医生先过来了,欧阳手头还有事,要晚点才能到。”
“医生?”
“嗯,听说是法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还有一个中国的,北京很有名的医生,今天从中国飞过来,还有一个英国的是……”
楚楚打断她,“欧阳安排的?”
“我安排或者欧阳安排有区别吗?是关心你的人安排的不就好,又不是害你,楚楚,你最近很奇怪哦!”
小敏眯起眼睛打量她,看她的眼神就像围观科学怪人,楚碧忍不住拍一下她的脑袋,“奇怪的人是你好不好。”
“我哪有,总之,医生很快就到了,等会我就叫人派人去机场接,所以,你可以下班没?”
她无奈地笑笑,事实上,霍少很早就跟她说过,除了像现在这样接受治疗,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她不信邪,找了那么多医生,可是结果还不是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发感到生命的无常,你所拥有的东西,也并非一世都能拥有。
无怪乎人们常说要惜福,有的时候就要珍惜。所以她也已经放平了心态,坚持治疗,努力不强求,努力不焦躁,用更多的时间来关注疼惜腹中的宝宝。
只是,小敏这样劳师动众,她怎能拂了她的好意,于是只好绽开笑脸说:“哪有那么快,现在连午休时间都没到呢!”
“哦,那我在画廊里等着你好了,反正有人会去机场接人的了。”
她这么说,楚碧也不再反对,画廊这个时候没人,她跟小敏两人讨论讨论也好,小敏语言天分惊人,就是这艺术情操少了点。
“那进去吧。”
她把Henry抛在脑后,谁知一进去看见他,刚才说请吃饭的事又回了笼,她好像还没答应呢。她最怕欠人情,如果他提出请吃饭,那倒也是不错的办法。
“喂喂,那个女人是谁?”
“哦,馆长。”
“啧啧,她跟Henry的关系肯定不简单,你看看,笑得花枝乱颤。”
楚碧也看着他们,奇怪的是,她并没感觉到馆长有花枝乱颤,依然不失高雅端庄,只不过,比平常倒是温柔了点,娇媚了点,眼神多情了点……
“你的意思是馆长喜欢Henry?”
“笨,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不止喜欢,还有点崇拜呢。喏……”
小敏抬抬下巴朝他们甩,示意她看过去,她一看,没想馆长正轻轻地拍掉他肩上的灰尘,全然是热恋中的样子。
“走。”
小敏这鬼灵精不知又想干什么,抓着她就往他的方向走,她忍不住问:“干嘛?”
结果小敏转过来一等,手指摆在唇上做出“嘘”的动作,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拉着她走过去。
整个画廊中间就只有几根柱子,她们这么大的人走过去,再小心翼翼也是,不被发现才怪吧。偏偏小敏就不是要去吓人,不过是躲在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根柱子后,他们两人的声音,就这么轻易地被她们听了去。
不知道小敏怎么会想到要偷听,实际上,偷听来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机密,只是寻常对话当中,隐藏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Henry,是画廊的老板。
这不由让她联想到一件事,他说过,想辞掉CEO的工作到这儿来上班,他问过,她要不要来这里上班,馆长提过老板一般都是一个月才会来一次,可是他现在是一周来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起他们所说不多的话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画廊的话题,也许,他是真的很爱画廊吧?
请了下午的假,同小敏一起回家时几个医生已经到达了楼下。三个人都是名医,却竟然都站在楼下等她,这让楚碧一时间只觉有些得羞愧难当,连说要晚些才能到的欧阳也已经到了,正跟医生们谈着话。
“欧阳!”小敏似乎也是意外,看见欧阳的同时撒腿一跑,就把欧阳抓到一旁窃窃私语去了。
剩下楚碧,她只好迎上前去,向他们端正问好,所幸三人均是有学识风度之人,并未与她计较。
就这会儿功夫,小敏和欧阳已经说完,他走回来,指了指停在旁边的车,说了句:“上车吧。”
几人鱼贯上车,只有她不明就里。
“去哪儿?”
“哦,去医院啊!”小敏说,“你家这么小,站不下三个人啦,我有个朋友借了私家医院的一间诊室,医院里的所有器材都可以使用,护士也配了专门的,医生商量过了,需要再做个详细的检查,然后再讨论。”
“小敏。”
她抿了抿嘴,未完的话却被小敏接住,“不准说谢,我什么也没做。”
“那好,我什么都不说了,你懂我的。”
她低声完,继而淡淡一笑,嘴角处像开了朵小花。
楚楚这么善良,是有资格幸福的啊,为什么上天要给予这么多磨难和难关?小敏看着她,又把视线轻轻地瞟到车窗外,那辆一直跟着他们的小轿车。
楚楚说的没错,她最近一直很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买的三幅画是要送给谁,为什么对Henry那么了解,为什么那么想让楚楚回国,甚至连偷听这招都用上了。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一个逃避,一个躲避,明明近在身边,又仿佛相隔千里。
牧夏从中国追到这里,却因为Henry而不想现身,他想尽办法联系到她,无非是想楚楚身边有个可以说话的人,有个熟悉的人相伴,他买画送给宋伯伯,无非是想为楚楚尽尽孝道,他无法现身,是因为他还不清楚楚楚对Henry的感情,不想贸贸然冲动坏事,他退让,忍受,他尽心尽力找医生,送到这里,无非是一个字——爱。
他爱楚楚,从他打电话给她时,她就知道了。
可是楚楚不知道,竟然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事牧夏已经大略跟她讲过,几个月间天翻地覆,也许他们真是需要时间,可是,以牧夏的性格,以牧夏以往的作风,忍让这种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表现,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
她不能罔顾牧夏的意愿把真相说出来,却也不能只在旁边干着急。
哼,叫人把牧夏揍一顿,一来给楚楚出个气,二来使个苦肉计。看他们究竟和好不和好。
可惜许智敏这一计还没使出来,牧夏就接到安南的电话,急匆匆地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