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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所谓伊人
这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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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层楼除了秘书室和会议室外,就只有总裁办公室,整个走廊空空如也,什么声音都没有。
门叩叩响了几下,总裁办公室里头无人回应,剩下的就只有一片静谧寂寥。
这样敲门又没人答应的情况,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安南站在门外,还是不觉又微微叹了口气。
牧夏终日埋首工作,几日下来,熬得面色苍白,双目充血也依然如是。
就是这几天的事,这几天他突然拼了命似的,仿佛想用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半年的工作都安排好,那样强的工作力度,那样繁复的工作程序,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干什么,可在安南看来,那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只能徒增身体负担。
公司的大小事务都要牧夏来做主,而单是商城的广告拍摄准备和第一第二次制作准备会就已经忙得够呛,再到拍摄和后期制作,加之其他的广告和房地产公司的业务,要做的事情简直堆积如山。
他这么没日没夜工作,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只不过是在搞垮自己,而对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
与其这样,他倒宁愿牧夏干脆什么都不管,直接丢下公司去法国找人,把人带回来了就什么都好办了。偏偏牧夏什么都不说,也不去找人,就这么闷着头干活,让他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于是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就这么进退两难。
而这所有的起点,都是源于前几日,在法的人手经过两个多月的调查终于顺藤摸瓜地确定了弟妹的消息。
他收到消息后想也没想便立即去了牧夏的办公室,因为太激动,竟然连门都忘了敲就闯了进去,而且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没头没尾的:“有消息了。”
办公室本是很安静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自然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他的脚步也是急匆匆的,全然不是他平常的样子。
那时牧夏正埋首工作,听到这么大的声音才抬起头,看到他直接推门而入倒是没什么脾气,只是显得有些诧异。他明明知道牧夏最近正为何兴富的事烦恼,也为牧秋的事烦恼,所以最近已经是放得低调了又低调,都快成了透明的存在,就是怕打扰了他。像这样贸贸然地闯进办公室,放在以往也是极少的情况,所以究竟是什么事能够令他这样兴奋,牧夏似乎也感了兴趣。
果然,他一出口就是问:“什么事?”
然而接到文件时的激动在看到他后反而淡定了下来,安南喘了口气,只是神秘地笑笑道:“我说了,你可别太激动。”
牧夏微一愣,一时间就生出了期待,猜想或许是楚楚的消息,表面却只平静道:“安大哥,您就别卖关子了。”
果然安南耸耸肩,表现出难得的好心情:“有弟妹的消息了!”
牧夏眉间一跳,他等了很久就是在等这句话,可是真的等到了,他又觉得茫然,当猜想变成事实,他竟然没有兴奋,只觉得百味杂陈。
他的反应太过平静深沉,就连站在他眼前的安大哥都变得疑惑起来,似乎连头顶都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牧夏却垂下眼帘,静默了许久才问:“她在哪?”
“法国周边的小镇。起初的确是去了美国,然后在美国转机,去了法国巴黎,之后就没有登机记录,而且查到在巴黎有取款记录。根据这个,那边以巴黎为中心展开了搜查,终于查到了目的地,他们现在正在往目的地赶,相信不久就能查到具体的位置了,根据范围,多则一月,少则一星期吧。”
安南报告得很详尽,牧夏听完,又是一阵沉默,最后点了点头,只低低说了句:“知道了。”便再也没有了话。
安南皱了皱眉头,连他接到报告时都如此激动,他以为,更何况是牧夏,然而事实却正好相反,他还以为他已经足够了解牧夏,然此刻牧夏的反应太冷静,他实在不懂他在想什么。
就这么安静了几天,牧夏突然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他起初还以为,牧夏是在搞垮自己,可当他看到那份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他桌面上的广告策划书和便签条的时候,他的疑惑才得以解开。
根据这份广告策划书的描述,一个月后广告将会在美国街头取景,写着订机票的便签条也让他安了心,这下,牧夏是不会垮下了,至少在见到宋楚碧之前,他怎么都能挺过去。
追老婆需要时间,难怪他这么拼命工作,原来是想无后顾之忧,取完景后,飞去法国找她。
要在法国停留多久还不知道,但是牧夏要去法国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只希望他能快去快回,马到功成。
赢得美人归。
而在法国行之前,工作有多忙碌,用高速旋转的陀螺都不足以形容,简直可以说分身乏术,可这其中,只有到楚向的例行会议变得不再像是公事。
楚楚走后,父亲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待他,仿佛楚楚一走,就把父亲的心带走了,他手头的筹码也变得毫无意义了,父亲因着楚楚而为他付出的那点亲情,也一去不复返了。
可是……
“牧总。”
林秘书见到他后迎了上来。
“爸呢?”他问。
“总裁很忙,吩咐了不见任何人,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林秘书态度恭敬,却引得牧夏淡笑。
从前他何曾需要通过秘书通报,只怨自己不懂得楚楚。
“我要见父亲,后果我付。”
他如是说道,林秘书愣了一下,说了句“您稍等”,便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看来是通报去了。
牧夏摇摇头,没等秘书出来人已跟着走了进去,如果他要等林秘书通报完再进去,他就不会说后果他付了。所以当他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宋向麟面前时,林秘书的表情只能用五颜六色来形容。
“爸。”他神态自若,只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就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
“你先出去吧。”
“是。”
林秘书退了出去,宋向麟却未动,反而身体倒向了大班椅背,淡淡的说:“你也出去吧。”
“爸,我说过吧,你赶不走我,我一天是您的女婿,就一辈子都是您的女婿,除非……”他顿了一下才说,“没有除非了。”
“爸,过来坐吧,我有点事同你说,关于楚楚的。”
听到楚楚二字,宋向麟脸上的表情才稍稍松动,挣扎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在沙发主位坐下,等他说明。
“爸,法国那边传来消息,楚楚现在在巴黎周边的一个小镇,您也知道对不对?”
宋向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窗户。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
牧夏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窗边明净,摆着一盆盆栽。伞状的玫瑰红色点缀,灿烂似锦。
一样的盆栽牧夏家里也有,是名为“沙漠玫瑰”的花,意为“爱你不渝”。
时间一长,牧夏才明白,原来楚楚不喜欢用说的,而是喜欢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感情。
起身走到盆栽旁边,他轻轻地抚摸那花叶,玫瑰追求随意自由,他却无法任由她远走他乡。
“爸,我去带她回来。”
有了决心和目标,有了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动力,牧夏竟真的在一个月内处理了那堆小山一样的文件,完成了在安南看来决不可能的任务,坐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以超速度取景结束后,牧夏只交代了几句便丢下工作人员,独自飞往法国小镇。在飞机上的时间,可以说既漫长又短暂,既担心又激动。
小镇真的很小,经过一片薰衣草园,飘散着紫色的浪漫,远处城堡壮观,散发古典风情气息。阳光明媚,折射五彩光线。
在即将见到楚楚的时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美丽。
她的地址早已铭记于心,下车后他直奔楼上,见到房东是个中年妇女,有点苛刻的样子,他最后出示了结婚证,房东才同意给他开门让他进到房间里。
说不震惊是假的,他小时候穷,住这样的房子也不在乎,可楚楚不同,她自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是楚家的掌上明珠,要雨得雨,如今竟屈居在这只有十平方大小的房间里,比他们家厕所还小的房间,摆了家具后更是差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这样的环境,楚楚怎么住?怎么受得了?
他倒在小小的单人床上,触目所及,只有雪白的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什么装修也没有。家具都是小小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一尘不染,淡色的窗帘打开后阳光很明亮,照得一室通明。
他一直等着,直到红霞布在天边也不见楚楚回来,心中不禁开始着急,到最后,干脆丢下行李出了门,在楼下等候。虽然连职场地址也查到了,可他担心,他的突然而至会吓坏楚楚。
时间流逝,晚霞渐渐变暗,温度也渐渐下降,风吹过,小树摇动。
一辆车子呼呼地从远方驶近,停靠在了楼下,一个男人下车后绕向另一车门,平底鞋首先跨了下来,女生身体纤细,小腹微隆,一头短发利落地散在颊边,男人扶着她慢慢朝他走来,在她抬头的一刹那,牧夏只下意识地背过身去,呼吸急促。
楚楚,怀孕了……
“小心点,慢点走。”
男人经过他身边时低低地说着这句话,牧夏听不懂,只能从他的神态中猜测意思,而楚楚没有回话,只是依靠着他,依赖之情不言而喻。
他抬头看着他们走上楼梯的背影,一股不知名的酸楚突然席卷全身。
她,已经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吗?
被始料未及的情况冲击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牧夏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该怎么做?该做什么?
对于楚楚来说,他此番出现,究竟是好是坏?
他的有余荡然无存,他的自信轰然倒塌,他忧虑重重,不知如何抉择。
进攻还是守候?勇敢留下还是安静离开?
楚楚,你真是给了我一个难题。
其实兜兜转转,都离不开一句话。
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会是人生的遗憾。
他跟她最适合的时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的自私已经伤害过她一次,这次,他还要再自私吗?
无论怎么考虑都未能理顺思绪,他的行李丢在楚楚家,想必跟房东一说,她便能知道他已到来。
于是他守在楼下一整晚,守着她,等着她,直到清晨一滴雨露出现,她都未做反应,那个男人也未出来。
雨露化作心中的一滴泪珠,他暗自嘲笑自己,又何苦破坏楚楚的幸福。
然而他不知道,初时宋楚碧并未留意到放在角落的行李,自从医院出来后她的心情便一落千丈,是伤心到了极点,连天色变幻,潮起潮落,身边人是谁都未曾注意,又怎会注意到摆在角落里的一只小箱子。
她一夜未眠,脑子也空白了一夜,什么都无法再想。
“Anne,睡会儿吧。”
遥远的地方有个声音传来,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Henry的脸就这样映入眼帘。
“你……”她开口,才发现嗓音干涩,声音嘶哑。
Henry递了杯水给她,才道:“我昨日本是去医院探望朋友,怎知在院门口就看到你,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我很担心,就送你回来了。”
提起昨天,她轰然泪下,Henry猝不及防,只惊得两眼瞪大,手足无措半天,才轻轻拥住她。
她如受伤的小兽般在他怀中呜咽抽泣,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只是从喉咙泄漏出来的声音却更让人心痛。
他一手轻拍她后背,深怕惊扰她似的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帮你。”
帮?怎么帮?主治竟然叫她不要孩子……
怎么可能!她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宝宝也好好的,怎么能突然说她不能要。孕激素低又怎么样,她也查过许多资料,也有人过低却也生下了健康宝宝,不是吗?为什么她不行?为什么让她不要……
“不行,打死也不行。”
她推开他,胡乱地擦干眼泪。她不要再去那个医院看病,她舍近求远去德院,是因为那里的妇产科有名,可是那么有名的妇产科的医生,竟然要叫她放弃希望,放弃宝宝!她的宝宝明明好好的,B超单子也显示什么问题都没有,她凭什么让她不要孩子?
不到最后一秒钟,她都不会放弃宝宝的。
不会放弃!
抬手擦掉又涌出来泪,手指不觉紧紧收拢。她是宋楚碧,是楚向集团的千金,这点小小的事,压不垮她,这个医生不好,她就再找别的医生,如果医生都叫她拿掉,那她就不再看医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不是在强求,但是至少,她不会放弃希望,有些事情天生注定,顺其自然,老天既然给了她宝宝,就不会那么残忍剥夺,几率再小,也说明总是还有机会。
现在不是愁云惨雾的时候,她悲秋伤月,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现实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和余地让她继续如此,她必须坚强,才能成为宝宝的支柱。
“Henry,谢谢你。”
她无法接受他的帮助,因他没有义务帮她,也没有名分。自己的事,她要自己处理。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她转头看去,只要世界还有一丝光明,她就要抱着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