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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无言的结局
他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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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心理准备,再次进门的时候。
“你走。”
她看着天花板许久后,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嘶哑。
他就知道,她一定会这样说。
他觉得他们应该重新开始,她却认为已经结束。他以为他们来日方长,她却是不同想法。好像有谁说过,男人女人生来就有本质的区别,想要理解彼此,还需要很多很多时间。
“楚楚,我不走。”他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如果现在放开她,也许就没有以后了。
他看着她,耳边似乎还响着岳父说的话。海叔那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即使没有今天的事,孩子也不一定能够生下来。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听到这话,他反倒镇定了下来,反倒,松了口气。伤心难过是一定的,但他宁愿她怨他恨她,也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有些人受苦受累,到最后也未能如愿,而他不想楚楚也去经历这种痛,比起满怀期盼到失望,倒不如,就这样……
只是时间太短,刹那之间,从得到到失去,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随便你吧。”她疲惫地闭上眼睛,不想再与他对抗,不想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叹息着帮她盖严被子,“公司突然有点急事,爸在门外等我,我们,去去就回。”
“嗯。”
她从喉咙里应了一声,是他所没想到的回应,意料之外的惊喜。脸上表情由压抑变得柔和,他理了理她的刘海,只说,“我马上回来”,就走出门去。
“六哥?”他急匆匆的脚步顿了下来,“你怎么在这?”
“去吧,我跟弟妹聊两句。”
“嗯,我马上就回来,帮我照顾她。”
得到霍少君点头的回应,牧夏才安心地转身离去,脚步声快速地在走廊回响,直到拐弯后的电梯处才停了下来。
霍少推门进去,就见到宋楚碧坐在床上,闷闷地发呆。
“弟妹,你现在必须静养,不要坐着,尽量躺着吧。”
“霍少,”他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勉强扯开了嘴角,说,“谢谢你。”
“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他苦笑,比起宋楚碧,他跟牧夏更亲很多,按理说他不该帮她。可彤彤让他别管那么多,照着宋楚碧说的做,他就只能这么做了。同样是女人,彤彤既然让他照做,就应该有她的道理的吧。
只是牧夏要怎么办呢?那个孩子其实比任何人都心软,看他怎么对何刚就知道了,要是他知道自己竟然帮着宋楚碧,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想想都觉得可怕。
“总之,谢谢你。”
她的声音极低,低着头的样子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也让他心生不忍。
“真是……”他叹气,“不管什么情况,记住我的话,目前绝对要保持静养,不要做冒险的事情,知道了吗?还有……”
“嗯?”
“还有,孕酮值太低了。”
她一愣,脱口而出问道:“什么意思?”
在他眼中,她简直就是个孩子,孩子怀孩子,又遇上这种事,“这里有全市最好的妇产科和儿科,你知道吧?”
“嗯。”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但……
他看出她的神情,唯有坐下来,慢慢地向她说明她所要面对的事情。
秒针滴滴答答地响,一秒,都犹如一个世纪般长久。
牧夏赶回医院的时候,床铺得整整齐齐,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霍少君面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不见了楚楚的身影。
“六哥,楚楚呢?”他的额上还闪烁着汗珠,气息因奔跑而凌乱,但急于找楚楚,倒把所有的一切都淡化了。
霍少君收起神色,站起来说:“走了。”
“走去哪?回家了?”他皱起眉头,不会的,她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走,而且她的身体,怎么走。
“没交代。”
“走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自己走的?”
好像都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霍少君心虚地应了声:“嗯”,找借口说了句,“我还有病人”,便匆匆地离开病房。
身后传来低低的诅咒声,而后是牧夏急促的脚步声,从近到远。
罪人啊罪人,拆散有情人,怎一个罪字了得。
杭婉彤,要是没有好结果,看我弄不弄得死你!
霍少君恨恨地咬牙,再回头看牧夏时,他的身影已经过了拐角,消失不见。
从医院一路飙回宋家,她不在,再飚回自己家,她也不在。
到底是去了哪里?
父亲不知道,六哥那也没交代,又要玩失踪吗?那个笨蛋,也不看看自己的状况,现在是随意胡闹的时候吗!
愤怒地掏出手机给安秘书拨过去,“安大哥,帮我查所有的酒店,看看宋楚碧有没有入住!”
“好的,还有刚刚那件事,要怎么处理?”
烦躁地扒了扒头发,“何兴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别理会他,先找宋楚碧。”
“是。”
安秘书果断挂了电话,他站在房内,却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风把窗户吹得哐哐作响,他闭上眼睛命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情绪现在都无济于事,他必须冷静才行。
豁然想起三楼!
家里,还有一个地方没找,他的书房。
匆匆跑上楼,书房的门锁着,想也没想直接踹开,里头套间的门关着,他疾步走过去打开,入眼即看到床上的被子并不整齐。
突然松了口气,他的床一向整齐得像酒店的样子,除非有人碰过,否则不会是这个样子。
楚楚就是个纸片人,只要平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就寻不到痕迹了,有一次她躲在被子里,果真就吓了他一跳。
想起那段回忆,他苦笑着摇摇头,边走过去掀开被子,然楚楚却并不如猜想般的在那里,心里的紧张又被提了起来。
宋楚碧,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咬咬牙转身,眼尾却扫到了躺在枕头上面的一串小东西,眉间一跳,他认得这个东西,是简的……耳环。
她的耳环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
他竟然没想到这种可能性,真是笨啊。
楚楚也看到了吗?
他走到书桌旁看了看,文件夹整理得很整理,但是颜色顺序不对,明显有人碰过了。简和楚楚,头疼地捂住脑袋,低头的时候,看到脚底还踩着一团纸。
他捡起来一看,心脏就好像被什么震了一下,突突地跳了起来。
黑乎乎的单子,上方是照片,蚕豆状的小黑点在照片的中央,这是,他的孩子……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亲眼看到照片,是无法言语的感动和激动,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了。
没有了。
周遭的环境,看起来是很容易猜的情景,楚楚来过,简为了躲避逃到房间,被楚楚看见了。
她一定很生气,连见都不愿意见他。再加上孩子的事,更是。
悲怆开始无边无境地从心中生出,为什么所有不好的事情,总是要集中在一起发生。
传来的酒店入住名单没有她,保镖竟也跟丢了,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线索断了,找起来也就不那么容易了。
是抱着“或许,或许”的心情来到这里,开门的男人见到他后叫着“老大老大”就奔回了屋里,他一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甘心。
丁振员随后出来见到他,倒是没有惊讶的表情,仿佛已经料到。
牧夏也不想废话,不待他开口,已经问道:“你知道楚楚在哪吧?”
“进来。”丁振员面无表情,说完即转身往里走,看也不看牧夏一眼。
皱皱眉,牧夏也毫无办法,只好跟着进去,照着他的指示坐下。
“喝杯酒吧。”丁振员转头看了阿三一眼,阿三立即点头,拿了酒杯和酒出来,放在茶几上。
杯子被满上,浓烈的香醇酒气在客厅蔓延开来。
牧夏举杯干掉,杯子放回茶几,玻璃相撞的声音还未落下,他已迫不及待问:“可以说了吧?”
丁振员皱皱眉头,不赞同道:“牧夏,这酒可不是让你这样喝的。”
“你想怎么样?”
“生意之人这么没耐性可不好。”丁振员慢悠悠喝了口酒,不觉赞叹道:“啧,真是好酒。”说着又往牧夏杯子里满上,示意他喝掉。
牧夏冷然地干杯,好酒坏酒,此刻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丁振员的话没错,生意之人没耐性不好,他自问一向自制力极好,偏偏一遇上楚楚就会偏离轨道,很多事情明明非己所愿,做出来的时候又变成了另外的结果。
她失踪的事已并非第一次了,而他心中的准则是事不过三,放到别人身上,他定然是甩手不理,可他也不知,今天这不安的心情怎么会比之前还严重。明明知道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还是不管不顾,急匆匆地跑来了这里。
“我喜欢楚楚。”丁振员指尖摩挲着杯口如是说道,引得牧夏恶狠狠地一蹬,不由得一笑接着说,“但是今天被拒绝了。”
“当然会拒绝。”他虽这样说,但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我也知道,”丁振员放下酒杯看着他,表情严肃,“牧夏,好好对她吧,楚楚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你比她年长,感情经历也比她多,就应该成熟的处理事情。有些事只要稍微解释一下,她会懂的。”
牧夏无言以对,以前玩玩的成分居多,合则来不合则去,根本无须处理什么,能像现在这样爱上一个人,到方寸全乱的地步,他根本从来没有想过。
“知道楚楚怎么说的吗?”丁振员自嘲地笑笑,“她说我一直很冷静,这么冷静的感情,她认为不是爱情,倒像担心妹妹被抢走的哥哥,所以很郑重了拒绝了。”
虽然知道会被拒绝,但是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还是受到了打击,然而想了又想,再想了又想,他的确,没有对楚楚有过非常炽热到无法表达的浓烈感情。
也许爱情有多种多样,表达方式也有多种多样,可是默默的守候在身边,确实不像他的风格。所以他也疑惑了,究竟是爱还是不爱,一时之间,竟有点难以分辨。
只是有一点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就是他希望楚楚幸福。
“牧夏,楚楚出国了。”
相对于他的冷静,牧夏的反应却是震惊。
出国了?走了?就这样没有一句话地走了?在他像个傻瓜一样为着她的一点回应开心的时候,她却走了。
嘴里的醇香渐渐变成了苦涩的味道,他们,不该是这种无言的结局啊。
万念俱灰,心如刀割,都不能形容此刻他的心情,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如果不是不爱,她怎么能,舍得离开。
不能离开!
他站起来,不能让她离开,现在也好,他要问个清楚明白。
丁振员眼明手快抓住他,说:“冷静一点!现在赶去机场也没用!”
牧夏沉默了半晌。
终于低声问:“她去哪?”
“说去美国。”丁振员拦下站起身的牧夏,“她说美国你就信了吗?”
“什么意思?”
“叫你不要冲动的意思,就算你现在追去美国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无奈地叹气,“你真的二十八了吗?做事怎么还跟毛头小子一样。”
一句话浇熄了他心头的躁动,牧夏挫败地坐了下来,终于冷静。
丁振员看着他摇了摇头,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看起来就像两个白痴在互相折磨。明摆着互相喜欢的两个人,难道非得说出口“我爱你”才能确认彼此的爱情吗?
算什么啊?
“楚楚跟着你,怎么可能幸福。”
他不禁嘀咕了句,牧夏抬头冷冷地看他,空气顿时就像冻结了一样。丁振员可不怕,牧夏的丑样子他见多了,狼狈发烧打架,什么没见过。只是被拒绝的是他,竟然还在这里叫牧夏冷静,好言相劝,他才是疯子。
想想就心烦。
“趁这个机会好好想一想到底该怎么做吧。”丁振员说着走向门关,开了门就站在了门边,逐客令不言而喻。
牧夏冷静了下来,自然也不愿呆在这儿,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该呆在这儿浪费时间。
“谢谢你。”
经过丁振员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模糊不清的低语了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件事就按刚刚说的办吧。”
“可是……”安秘书话还没完,就见牧夏站了起来,不由赶紧问道,“要去哪?”
牧夏没有回答,只是吩咐:“查完了告诉我。”
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去哪?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少了一个人的帮助,他不认为楚楚能够这样随心所欲。
到达目的地,推开门,那个人正埋头看文件。
“总裁,对不起,我拦不住……”
秘书低头站在牧夏身后,看到宋向麟轻轻一挥手,便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
“爸,楚楚去哪了?”牧夏问到,人已快速走到宋向麟面前,“你知道的,对不对?”
宋向麟没有抬头,视线所及,是牧夏紧握的双手,仿佛他不回答,那双手就会揍上来一样。
“牧总,听说公司出了点问题,你不去处理,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他用淡淡的语气,叫着“牧总”,从来,他都是叫他“牧儿”,“小牧”,突然的“牧总”,显得生疏又淡漠,就像在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只是不到几个小时,这变化,太大了。
“爸……”
“别找了。”宋向麟打断他,“你越找,她也只是躲得越远。”
“爸!”
“还有,”他又打断他,“以后,别叫我爸了。”
“我……”
“你们总归,不过是契约。这段时间是我想法太浅,现在楚楚走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宋向麟抬手阻止他再说,又说:“楚楚是想离婚的,从她嘴里说出离婚两个字,有多困难,我知道。以她现在的心情,要不是不想再见到你,结果怎么样,你我都知道。她是我唯一的女儿,突然这样急匆匆地出国,人生地不熟的……”
“你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帮她?”
“她都知道了,”他说,“她都知道了,所以我没脸留她。我是个失格的父亲,现在能为她做的,只有她想要的。牧夏,是我不对,所以,你不要找楚楚了。”
牧夏倒退了一步,被他的眼震撼。
眼前的宋向麟只是一个父亲,而这,只是一个父亲对他的请求。他仿佛能懂得这个父亲眼里的疼痛,失去了女儿,最痛的,是这位父亲吧。
可是,要他怎么能不找,楚楚刚刚失去了孩子,不过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能让她再失去父亲,还有他?
等时光慢慢流逝,她会懂得他的真心,今日的伤,在很久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来这段,他们也许都能笑着回忆。
所以他怎么能不找?
“小牧,就当给你们彼此时间吧,时间慢慢过去,很多事都能淡去,现在逼她太紧,我怕她越走越远,世界这么大,如果她躲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所有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你懂我的意思吗?”
他懂,时间能治愈伤痛,父亲的死,他已不那么恨,母亲抛夫弃子的离开,他也已不那么恨,那么楚楚,是不是也能在时光中,把恨也慢慢淡去?
他跟宋向麟不同,他认为即使恨也要在身边,宋向麟则认为离开对楚楚来说比较好,方法不同,但目的相同。
是不是,他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