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51、你在哪 因着大

　　因着大雨，车子开得慢，相对地也稳。等到了附近的酒店，他转过头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整个身子都缩在大大的外套里，头歪歪地搭在膝盖上。
　　“楚楚……”他轻声叫她，她沉沉地睡着，脸上还犹有泪痕，他只轻轻碰她，那颗大大的泪就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化作一道淡淡的水痕。
　　她的眼底一片黑青的阴影，像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过似的，丁振员心里微微的疼痛，情不自禁伸手为她擦干，她却一惊醒来，茫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突如其来的心虚，他迅速把手撤回她的肩上，轻声说，“到了。”
　　“哦。”
　　楚碧应了声，脸上都是迷迷糊糊的样子。丁振员松了口气，她没发现，真好。有些事隔着一层纱就很安全，而一旦捅破了那层纱，却不知结果会是什么样。他有些自嘲，这样子的没自信，已经多少年没有了。
　　然而眼下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雨还没停，外面依然阴冷，他打伞为她遮雨，伞很大，于是他未发觉自己肩头已经湿了一片，只愿为她遮挡更多风雨。
　　他为她办好了入住手续，把她送进房间，然后决定要去做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情——帮她买内衣。
　　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售货员小姐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竟觉得脸上热辣辣地烫了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楚碧的尺寸，于是只好让售货员小姐每个尺寸拿一件，在她暧昧的目光下僵硬地走出店面。
　　只是当他站到楚碧房间门前，似乎又遭遇到了同样的尴尬。他想，楚碧可能在洗澡，她的衣服湿了，应该是送去干洗了，那么她来开门的时候，应该是披着白色的浴袍，里头什么也没有。
　　这样的想法顿时让他有点无所适从，口干舌燥。他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敲门，怎么把手上的袋子给她。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狼狈，如厮窘迫。
　　然而考虑到她，还是不得不伸手按上门铃，那样清脆的一声“叮咚”，就仿佛跳在他的心上一样，轻轻地一颤。
　　隐隐的脚步声传来，门应声打开。
　　就如同丁振员猜想的一般，楚碧果然穿着白色的浴袍站在门内。她脚上还穿着浴室拖鞋，透明的蓝色胶鞋映着她的白皙小巧的脚，只显得她更加的玲珑娇弱。
　　她头微微地低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丁振员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手上的袋子递给她，可就在这时，她却猛地一个抬头，眼神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挣扎，又仿佛迷茫。
　　“健哥哥……”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带着点沙哑，头抬起看着他，眼神却略微迟疑，仿佛是要问什么不确定的事情。
　　丁振员手上一滞，只觉得心里突突地跳了起来，反倒像是心虚。
　　他问她，“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怎么会这么刚好地打电话给她？她安慰自己，他是凑巧，可是他一开口便问她在哪里，而且语气，分明就是知道她出事了。所以她无法自欺欺人，她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就是牧夏，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跟健哥哥甚至谈不上认识。
　　丁振员心里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牧夏打过电话，问你在不在我那儿。”
　　同样身为一个男人，他大约猜想得出牧夏打电话给他时的心情，他那样的焦虑，甚至放下了自尊心，丁振员想，牧夏大抵也是在乎楚碧的，所以才会那么慌张。
　　只是，他也喜欢楚碧，而他们却是契约结婚。
　　他的眼中渐渐浮起楚碧不能分辨的情绪来，可是她又哪里有心思去想。
　　“所以，你告诉他我在这儿了吗？”她紧张起来，眼睛睁得大大地，屏息着看着他。她不要见那个人，再也不要见！
　　“没有，我没有说。”他安抚地拍拍她的肩，把手上的袋子塞给她。
　　他的眼神回复正常，脸上却是少有的晕红之色。楚碧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被捏得有些皱的袋口，竟可以看见里头各种颜色的……她脸上一红，诺诺地说了声谢谢。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那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好。”楚碧点点头，目送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于眼帘。
　　房门关上，终于只剩她独自一人。她坐到飘窗边，透过大大的玻璃看着底下的车如流水。城市的灯光五彩斑斓，蓝的冷，黄的暖，各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在雨中朦胧成一片，景色极是迷人。
　　这静谧的夜，这美丽的夜景，她却只能一人欣赏，不禁觉得有点悲哀。
　　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很久，她却懒得动。桃缘馆门口的职员看到了晚上的情景，大抵是向父亲报告了去，她没回牧夏那，也没回家，父亲自然是担心。
　　可是她不想让牧夏知道她在这，也不想让父亲知道她在这。
　　在这个时候，她只想静静地一个人呆着，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的牧夏却还在雨中奔走，任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任寒冷侵袭自己的身躯。
　　瓢泼的大雨已经连续下了几个钟头，却丝毫没有转小的迹象。
　　他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乱撞，寻遍了周围也都没有见着她的身影。牧夏抹了一把脸，头发被雨水冲得黏在额前，极不舒服。
　　鬼知道他刚刚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为何见到她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他就会如此的气愤。
　　他拨打了几乎他能想到的所有跟她有关的人的电话，可是无一例外，他们的回答都是不知道，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难道这么大一个人，会就这样凭空消失吗？
　　还是说，她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个想法却只让他更加的焦急，他的所有冷静在这一刻都成了泡沫，雨一淋，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楚楚不会出事的。她肯定是在跟自己赌气，因为他让她伤心，因为他假装的冷漠才故意让自己找不到她。即使她想以此来惩罚自己对她的冷淡和不关心也无所谓，他只想确认她是安全的！只想确认这一点。
　　可是这茫茫的大雨中，他却毫无思绪。他从未如此混乱，路上行人几乎没有，可是只要他一见到人影，便会疯子一样的抢上前去，却一次次失望。
　　他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那种害怕让他的心脏几乎整个蜷缩，呼吸更是困难。
　　楚楚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牧夏狠狠的将手机塞进唯一贴身的口袋里以防止手机进水，万一，万一楚楚来电话，也不至于错过。
　　只是，这几个小时不断的寻觅，竟让他觉得有些筋疲力尽。
　　他背靠在墙上缓缓地滑落，眼前模糊成一片，脑袋也是昏昏沉沉，他想休息一下，只休息一下，体力恢复一点再接着找。
　　他一腿伸着一腿曲起，手架在膝盖上支撑着脑袋，在这无人的大街上，他看起来是那样落魄，却又有种淡淡的悲伤，仿若画中男子在等待心爱的女子，散发另类惊心动魄的美。
　　雨依然下着。
　　周围都是雨砸下时“啪啪”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在模糊中闪亮了一下，牧夏抬头望向天空，雨在空中雾气蒙蒙，而那道闪光，却又不像闪电。
　　牧夏甩了甩头，重新站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茫茫的前路——
　　楚楚，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