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52、千挑万选的女婿 雨下了一夜

　　雨下了一夜，直到凌晨五点才停。
　　楚碧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不再是华灯闪耀，而是灰蒙蒙地，有些亮意。她搓了搓手臂，昨晚累了，倦了，只是一眯眼睛，竟就在飘窗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早上八点未到，父亲到底还是寻了过来。因这酒店本也就有父亲参股，她出现在这，自然是瞒不过去，很快就会传到他耳朵里去的。
　　只是他见她面容憔悴，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楚楚，是我不好。”他轻声说道，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慈祥而心疼。
　　楚碧淡淡地笑，“爸，你吃早餐没？”
　　他猜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可是他也有不得不说的话，“小牧很担心你，昨晚到今天一直打电话来，你给他回个电话，嗯？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可是爸希望，不管契约如何，你们能够真心相爱。”
　　楚碧看着父亲，目光沉沉地，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静。良久，她终于绽开一抹悲戚的笑，她垂下眼帘，淡淡地说，“爸，牧夏心里有别人，所以契约一到，我们就会离婚。”
　　宋向麟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他心里有了别人？”
　　“嗯。”她点点头，又抬眼看他，“所以爸，你不要放什么希望了，我们，不可能的。”
　　她轻轻地摇头，天知道她是费了多少力气才能这样冷静地承认这个事实，可是，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她有再多的欲/念，也是不能的。
　　她已经放弃了，并且不再去想。
　　“爸，我们需要几天时间冷静冷静，所以，我在这里的事，你不要告诉牧夏，可以吗？”她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平静到了极点，却反而泄露了那么一丝丝的绝望和哀伤。
　　他的女儿曾经大大咧咧，曾经嬉笑怒骂，曾经喜乐随心，却从不曾露出这样绝望的神情，宋向麟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心揪起来似的疼。
　　他错了，他好像真的错了。牧夏是他千挑万选的女婿，他不希望楚楚嫁入豪门，而是希望她能嫁给一个懂得人间疾苦，有那么点善意，并且能够保护她的人。所以他才会提出契约婚姻这件事，他以为三年时间，足以改变牧夏和楚楚，可是他错了。
　　这不正常的起点反而成了折磨楚楚的元凶。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所以，“好，我不告诉他。”
　　他心疼得抚摸她柔顺的秀发，终于见她露出真心的微笑。
　　“吃早餐了吗？”他问，又说，“我的女儿怎么越来越瘦了。”
　　“还没，爸，你陪我去餐厅吃，好不好？”她看着父亲静静地微笑，仿佛在请他放心。
　　宋向麟看了看这小小的房间，一直呆在这，只怕会闷死，于是他点点头，半拥着她往餐厅走去。

　　酒店餐厅供应中式与西式早餐，从豆浆油条生煎包到面包香肠鹅肝一应俱全。典雅简约的装修，精致唯美的餐盘，更是大大地增加了食欲。
　　楚碧无奈地看着一大桌早餐，“爸，你是想把我养多肥？这么多，怎么吃的完嘛！”
　　“给我女儿吃，就算吃了整个餐厅，我也不觉得可惜。”他沉稳地笑着，眼底是一片疼惜。
　　楚碧拿了一根油条放进嘴里，眼前一晃，她惊讶地随着那个人影流转视线。
　　“简。”她低声唤他，却怕自己认错了人，毕竟，那天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了，而且他的打扮……
　　他却听到了，并且转过了身，露出同样惊讶的表情，“夫人？”
　　宋向麟抬头看去，“楚楚，是你认识的人？”
　　“嗯，巴厘岛认识的。”
　　楚碧看向他，不对，应该是她。自己曾怀疑过简是女生，现在看来倒是没错了。一个多月未见，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齐耳的长度，身上穿着素色的裙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秀可人，她脸上似乎没有化妆，但是她皮肤白皙，五官立体，人又瘦削，婷婷地站在那里，只让人觉得如青竹般清爽。
　　“简，你有伴吗？”她问简，其实时间尚早，餐厅里现下几乎没人，再说简的方向看去，却也是没人的，她只是礼貌上问问，毕竟，她不知道简是不是愿意和他们一起就餐。之前在巴厘岛，她的态度是那么的上下分明。
　　“没有，我可以坐下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反而是简主动开口了。楚碧点点头，其实能够这样遇到简，她只觉得是种缘分。
　　“简，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对简，依然是好奇满满。只是她今天这样一打扮，倒也不像牧夏了。
　　“我回国了，打算在这边找工作。”她淡笑着回答。
　　“哦！那你以后就呆在这边不走了是不是？”楚碧有些高兴，她朋友不多，第一次见到简，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简要是留下，她自然是高兴的。而这高兴，多多少少也冲淡了她心中的一些绝望。
　　“暂时是这样。”简的回答还是她的风格，简短，直接说重点。
　　楚碧倒也不介意，只是问，“你刚来吗？要不要我带你去玩？”
　　简的目光突地沉了沉，而后点了点头，“好啊。”
　　“啊，那我们先去逛街，逛完街去吃海鲜……”
　　楚碧一样一样地数着要做的事情，宋向麟却注意到了简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只觉得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忧心。
　　但楚楚此刻眼中的光芒，他却不愿去破坏。

　　楚碧其实并不喜欢逛街，但是遇到简，她却有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高兴的情绪从何而来，她就只是高兴而已。
　　父亲留了自己的司机给她们，有了司机，行动起来就更是方便。他们去了同文书院，楚碧想，简自小就去了国外，大抵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从清朝保留到现在的粉墙青瓦。
　　书院古色古香，黑色底金色字的匾牌庄严大气，门口的石墙上雕刻着诗文和青竹，而学堂内还保留着传统的木桌木椅。
　　其实楚碧也是第一次来参观同文学堂，尽管距离那么近，从前也是从来没想过要来看看的。这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人们所说的近在眼前却不懂珍惜。
　　中午的时候她带简去海边吃海鲜，清澈的海，暖和的阳光，不知怎的，竟让她想起了巴厘岛那短暂的幸福时光。
　　她和牧夏怎么了？
　　明明只是契约，为什么她会如此疲倦？
　　如果不去爱他，她是否就能恢复正常？
　　“楚碧……”
　　简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久久，她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她。
　　“楚碧，这次回来，我想进牧总底下做事，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简的话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她的表情笑眯眯的，似乎在说些云淡风轻的事情。
　　楚碧有些意外，也有些犹豫。她不管公司的事，更别说是牧夏的公司，她一句话，能够简她进去吗？而简又是不是牧夏公司需要的人才？
　　这些她都不了解，包括简的学历，经历，她甚至连简的身份都无法确定，就这样随随便便让她进公司？
　　似乎不妥当。她觉得。可是简的目光中又有着闪闪亮亮的光芒，她发现，自己竟不忍心去拒绝她。于是折中的方法就只能是，“我帮你问问牧总。”
　　她轻轻地说，却也觉得希望渺茫，她在牧夏面前说话又能有什么分量，估计他听完也就一笑而过，再叫她不要管公司的事吧。
　　这样的想法让她有些沮丧，不禁叹了口气，就连美味的海鲜也变得毫无滋味。
　　“你不开心吗？”
　　简问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手支着下巴的样子却是帅气中带着俏丽。楚碧心虚地垂下视线，胡乱把东西夹进盘子里。
　　“没有啊，竟然在这里遇到你，我很开心。”
　　她再次抬头时，表情已经控制得很好，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开心，只是她眼底隐隐的阴霾，却叫简清楚明白地看了个分明。
　　然而她也只是淡淡地笑，不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