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50、再也不回去 楚碧茫

　　楚碧茫然地走在雨中，触目所及，都是一片汪洋般的雨帘，细细密密地，且这雨砸在身上，只砸得她生疼生疼。
　　她是跑出来的，车子已经没有了，包包也掉在门口了，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而在这滂沱的大雨中，却是连一辆车，都难以见着。
　　心里点点的绝望生了出来，仿佛天上地下，就只有她一人。
　　她站在街头，在雨帘中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梦与现实。她竭力制止自己的颤抖，雨和着风，是刺骨的寒。可是她不要回家，不要回牧夏的家，也不要回爸爸的家，她也不要同学的帮助，因为她不能让别人发现她的可悲和可笑。
　　那么她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呢？
　　她茫然地躲到商铺的屋檐下，整个人蜷成一团蹲在地上。雨密密地从屋檐上垂下，像一道道银丝，聚集到一起，再变成汪洋。
　　她身上已经湿透，那森冷的寒意一波一波地袭击着她，只让她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却已经分不清脸上的冰冷，到底是雨，还是泪。
　　手机在衣袋里闷闷地震动起来，楚碧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带着手机，想来是因先前打给牧夏后顺手塞到了衣兜里。
　　闪亮的字体在屏幕上缓缓跳过，她才刚接起来，已经听到他问，“你在哪？”
　　那样明明白白透露出来的担忧，在这一刻，楚碧只想放声大哭，可是她不能，而只是说，“我不知道。”
　　“告诉我附近有什么，我过去。”
　　“不用了，我……”
　　他打断她，“楚楚，告诉我你在哪。”
　　从他严肃的语气，楚碧甚至能想象出来他的表情，肯定是一脸正色。
　　楚碧内心错杂，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让他来，可是，他却是她现在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半晌，她才说，“桃缘馆过一条街，那个蓝色的大招牌下面。”
　　“我马上去！”
　　电话随之切断，只余“嘟嘟”的忙音有规律地传来。楚碧沮丧地把头埋进膝盖当中，她真的不该让健哥哥来的，真的不应该。贱狐狸看到了，一定又会生气！不对，他根本就不会看见，她走了，他也不会来找她的，又怎么会生气呢。
　　咬咬嘴唇，她思绪混乱，浑身冰冷，衣服和头发都湿乎乎地黏在身上，只让人觉得一阵一阵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淡淡的黄光穿透雨帘，照在脚边，楚碧抬头看去，只见一把黑色的大伞从车座内伸出来，唰一下打开。
　　丁振员从车内迈出来，大伞为他在雨中撑开了一小片天地，修长的身影在朦胧中渐渐清晰，直到他把伞伸到她头顶。
　　“楚楚。”他轻轻地唤她，语调轻柔地不能再轻，彷如怕惊吓到她一样。
　　而她就像被淋湿透的小猫，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独自悲伤，当她用那带着湿气的眼神雾蒙蒙地仰望着的时候，他只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钝钝的疼起来，纠结地拧成一块。
　　他轻轻皱眉，复又展开，终究只是蹲到她的身边，笑着说，“楚楚，回家吧。”
　　她却说，“我不要回家。”
　　她的头渐渐地低了下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好，不回家，那我去家好不好？你淋湿了，会感冒的。”丁振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能如此柔软，他一直觉得，楚楚就像是他的妹妹一样，可是，那种儿时朦胧的情感，到长大了，似乎又不同了。
　　他心疼她，只要她要的，他都想给她，她结婚了，只要她幸福，他觉得那就足够了，可是她不幸福，他又该怎么办呢？
　　“我不去。”她眉宇间的倔强又重现了，她哪里都不想去，哪里都不属于她。
　　“楚楚！”他加重了声音，她淋湿了，又这样冷，浑身都发着抖，嘴唇已经有淡淡的紫色，这样下去，她会生病，她生病了，他会心疼，这样一想，他又硬是把声音压低了下去，“楚楚，那我们去酒店，好不好？你去那里泡泡热水澡，很舒服，对不对？”
　　“你在哄小孩！”她郁闷了，可是他说的好吸引，而且她真的好冷，好冷……牙齿都在打颤。
　　他终于笑笑，把雨伞塞到她手里，伸手去扶她。
　　“呀。”她惊叫，脚上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踩在地上，都像虚浮的一样使不上力气。
　　丁振员干脆打横抱起她，疾步走向车子，轻轻把她放进后座，随即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才返回前座开车。
　　楚碧抱着衣服，那上面有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和健哥哥温温热热的余温，在她浑身冰凉的时候，无疑是雪中送炭，可是看着这外套，她却只能想起牧夏。
　　今晚牧夏也脱下了外套要为她披上，可是她才不稀罕，他不在乎她就光明正大地不在乎她好了，只是因着有外人在，只是因着有别人看着，才会这样虚情假意地关爱她，她才不稀罕他这种莫名其妙毫无意义的慰藉，她要的，即使只是一个真心实意的眼神，也就够了。
　　可是他连这个也不能够给她，连这个也不愿意给她。
　　他只会抱怨她给他惹麻烦，他只会生气，把脸转开，甚至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愿意。她再也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见证他是如何的厌烦她，如何冷漠地待她。
　　再也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