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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契约关系 直到夜幕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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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幕低垂,牧夏实在拗不过苏瑾,才起身回了家。可到家之后,却是到处都是昏暗,一点灯光也没有,一盏灯也未为他留。
而在这样的夜,他却渴望温暖。牧夏抹了一把脸,慢慢往二楼走。
今天他实在是疲惫,早上为了下午的约会连续开了好几个会议,好不容易案子都定下了,正要赶去同楚碧一起吃饭,没想到苏瑾倒是先来了联系。
她在电话的那头问他能不能去接她,他本想拒绝,但苏瑾的声音几乎颤不成声,他一听就觉得不对劲,等他问了地址,她说“官邸”的时候,他就猜到她和薛致远见面了。当时时间还有富裕,他本想赶去把苏瑾接回她家,再去见楚碧,却没想到,他见到的会是那样惨不忍睹的苏瑾。
那时正好是上午十点半的光景,阳光很好,但是天气已经转凉,照在身上,也没有了暖洋洋的感觉。
他匆匆赶到苏瑾所说的地方,远远地,在车上时就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墙角,等他下了车走近了,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破了几个大口子,嘴唇红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着斑斑的紫红痕迹,甚至手腕上,也是一大片的淤青。
见着他,她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朝他虚弱地笑笑,人还没完全站起来,便已经颓然倒下。
牧夏一直知道苏瑾和薛致远之间有着丝丝缕缕,薛致远身上从来都有着公子哥儿的傲气,而苏瑾不同,从小到大,她都有种摆脱不掉的自卑感,不管她现在多成功,那种孤儿的阴影始终还是跟随着她,简直已经融入她的血液当中。这样的两个极端撞到一起,似乎就注定了这是一场悲剧。
然而她的这一身狼狈,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她送到大医院了,最后只好联系了六哥,送到了霍家的私人医院那里,由六哥看护。
那些凌乱的脚步声中,牧夏只觉得一身疲惫,原本私人医院里极是安静,突然之间医生、护士都集中到一起,男声女声交互说话,声音不大,却令人烦躁。
苏瑾就软绵绵地躺在床上,白色的床单和枕套,只显得她更加的脆弱不堪,她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手软软地垂在床边,就像破旧的被人丢弃的娃娃一样,一点生气也没有。
致远哥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哐”的一声,他的手已经砸在木椅上,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六哥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只留了一个老护士。
他一直心心念念楚碧,怕她等他,安顿好苏瑾后,就赶紧打了电话告诉她,苏瑾出事了,让她别等。听到了她说“好”,他才放下了心。
六哥说,苏瑾的情况很不稳定,身体都是皮外伤,没大碍,主要是精神上受了打击,才会晕过去。
她是他童年唯一互相依靠的朋友,现在,她却独自躺在这里,牧夏知道,她绝对不希望他通知她的家人,她怕他们会担心,可是,他又实在没办法留她一人在这。
牧夏想起小时候,他刚进孤儿院那会儿,跟其他孩子都很陌生,也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可是几天后他发现,有个小女孩比他还不合群,常常躲得不见人影,每次,老师都要叫上他们帮忙找,而每每都要找遍院里的角落,才能找到她。
那时他就对这个小女孩印象深刻,没想到,他们成为朋友一年后,她就被一家据说是富豪的人家领走了。
牧夏一直没能忘记被带走时苏瑾的眼神,渴望温暖,又害怕离别的眼神。
再看看如今躺在床上毫无声息的她,就觉得她似乎还是小时候的她,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那样渴望温暖,害怕离别。
苏瑾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一直到了晚上,才醒过来。一见到他,她就问他几点了,他告诉她九点,她立刻一副惊讶的表情,硬是把他给赶走了,让他回家。
苏瑾不知道今天他跟楚楚约定了的事,她只是不想楚楚再误会而已,所以托了六哥照顾,他也就回家了。
只是没想到,家里竟一盏灯都没有留给他。他上到二楼,楚碧的房间关着,缝隙下有丝丝光线射了出来。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犹豫了一会儿,试着转动把手,发现房门没锁,于是推门进去。只见楚楚已经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无奈地叹气,他还以为,他说回来了解释,她便会等着他,没想竟是睡了。这个小没良心的!
故意用力坐到床边,柔软的大床立刻陷下去一块,楚碧也跟着滑到了他身边,就这样被他惊醒。
她睡眼朦胧,他可是不乐意了。
“你怎么睡了!”他问。
她不答反问,“苏瑾怎么样了?”
“哦,没事了。”
牧夏正要往下解释,却被打断。
“那就好了。”她的语气冷冷淡淡的,眼睛也一直没看他。
牧夏心里怪怪的,只问道,“生气了?”
“没有。”她还是不变的语气,推了他的手说,“我要睡了,你出去。”
牧夏皱皱眉,他从来没想过要对一个女人解释自己一天中做了什么事,是什么情况,今天,他破例了,他还指望着解释完,楚楚会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告诉他,苏瑾会没事的。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要赶他出去,一点也不稀罕他的解释!
他受伤了,在这一个瞬间,牧夏不得不承认,自己受伤了。
“你听我解释。”他说着,手指已然握住她的手腕。
“解释什么?”楚碧终于抬眼看他,她嘴角带笑,眼角却只有冰冷,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又说,“你真的不必跟我解释什么的。”
“为什么!”几乎是想也没想的,这句话已经破口而出。
“为什么?”楚碧疑惑地看了他半晌,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执着于解释什么,不管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的事实,所以,“我们不过是契约关系,各自拥有私生活的权利,所以你真的不必解释什么,我理解。”
牧夏瞳孔紧缩,“我们不过是契约关系?”他低声说道,似重复,又似疑问。
楚碧终于低下头去,她已经确认了太多次,如今,反倒已经麻木似地,“嗯。”
牧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紧绷地看着她的头顶,半晌,才说,“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楚碧又疑惑了。
“你想跟我划清界限?”他隐忍着怒气。他们今天才要约会,结果她却说她们只是契约关系。
楚碧苦笑,他们本就没什么关系,除了那一纸契约,他们还剩什么?
然而她的沉默,就像是默认一样。
牧夏满腔的怒火,那么对她来说,自己算什么?他还以为,以父亲的忌日为起点,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改变,而且今天,他们还是要约会的。约会是什么?不就是男女朋友做的事,那么她答应了,不就是答应了当他的女朋友。
却没想,她依然只是当他是契约夫,约会,似乎也只是在执行任务。
可是他不是!他不是这样,他是喜欢她的,有时看到她对他笑,还会感觉到幸福,然而原来有感情的只是他一人。只是他一人。
他变了,她却依然停留在原地。
又或者,她的心早已停留在别人身上……
这样的想法只扰得牧夏心里一团乱。
“宋楚碧!你休想!”
他的牙咬得咯咯作响,楚碧却不愿抬头去看他,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想去猜度他的话,只是低着头,忍住不做声。
牧夏又看了她半晌,终于愤然离去,门被用力地关上,只震得整个屋子咣当作响。
楚碧看着那紧闭的门,眼角的泪终于也被震了下来。
他又生气了,她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她明明不需要他的解释,不需要他费心想些莫须有的理由,可他还是生气了。
难道还要她对他说,你做得好,这样才行吗?才算是合格的契约妻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心里一片苦涩。
咸咸的泪流进嘴角,仿若穿肠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