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42、悲痛的甜蜜 就是这

　　就是这一声“有盐”，说得牧夏心里柔情满溢，楚碧肯定不知道，小心翼翼地说着这句话的她，配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神情，有多可爱。
　　她从下往上地看他，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觉得她半仰起的侧面线条，竟是那样不可思议的柔和。偏偏她的嘴角却沾着一点点的番茄酱，完全影响了美感。
　　牧夏忍不住笑，什么生气，什么情绪，都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咳咳，牧总。”
　　安秘书在旁边咳了两声，稍稍用了点力地，把资料放到他面前。前方放映机还停顿在最后的资料画面，黑暗中，只有坐在前面的他享有光线，自然的，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来。
　　牧夏即刻收敛了心神，自己竟在会议上发起呆来，实在要不得！可是他又忍不住地要想起来，那天晚上楚楚的神情。
　　那天晚上，他慢慢地，慢慢地，终于还是把盘子里的两个大大的土豆给吃完了，可是吃完了，他竟不知道该跟楚碧说什么，他想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解释，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解释过什么，也不习惯对一个女人解释什么，所以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开口，要怎么样说。
　　而楚碧自从说了“有盐”两个字之后，就一直沉默着，只是静静地吃着土豆泥。偶尔会转头看向窗户外面，可是他不知道她能看到什么。因为当时厨房旁边的窗户是关着的，甚至，连窗帘也是关着的。
　　“咳咳。”他装着咳嗽了两句，终于打破宁静。
　　他思考着，究竟要从哪里开始说，具体说，还是只说明他跟苏瑾的关系。
　　楚碧终于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问，“口渴吗？”
　　“嗯。”他淡淡地应道，却根本不是心中所想的事情。
　　“那你等会儿。”
　　说完，楚碧就起身，拿出那套她最喜欢的白金兰腾对杯，泡了两杯大麦茶，一杯给自己，一个给他。
　　浓郁的茶香立即溢满了厨房，他们就坐在厨房工作台相连的桌子旁，并排坐着，楚碧看着两个杯子，想着，牧夏一定又没发现，这是她逛遍了整个商场才买到的，最满意的对杯，她的小小私心，就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用着相同的东西。
　　这样子的小心思，牧夏大概永远也不会懂吧，所以她放心地笑笑，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暖暖的笑意。
　　“楚楚，过几天，是我爸的忌日，你要跟我去看看他吗？”
　　楚碧惊讶地抬头看他，他的爸爸，忌日？那么，也就是说，他的爸爸，已经……她不自觉地捂住嘴，难怪婚礼上，没有见到他的双亲，也从没听过他提起。现在，他却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他的父亲。
　　这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真的不是，因为他的父亲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因为她的母亲也已经不在这个人世间，所以她懂得这种心情，可是诡异的是，她却又有种悲痛的甜蜜，从心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他要带她去看看他的父亲，他竟然要带她去看看他的父亲。
　　“我……我真的可以去吗？”她不确定的问，他们只是契约关系，真的可以去看他的父亲吗？他的父亲在天上，应该都能看到他们，那么，她真的可以以一个契约妻的身份，去看他的父亲吗？
　　她的心是真的，她或许可以问心无愧，可是在往生的人面前，她究竟该如何做？
　　可牧夏却只有一种想法，比起那些废话的解释，还不如用行动表明，她已经是他的妻，见过父亲以后，这个事实就再也没办法改变了。无关契约。无关她的心。
　　“周三就是了，你准备准备。”
　　说完，他淡淡地走了。
　　眼前的茶，一口也没喝。
　　他的表情至始至终都是淡淡的，楚碧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从转角处消失，悄无声息。
　　他给她留了一个难题，自己却优哉游哉地走了。
　　可她不知道，父亲的忌日，对牧夏来说，却是相当困难，相当心痛的一个回忆。
　　那是牧夏大约八九岁时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还那么小，只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还什么都不大会，不大懂。他没有妈妈，只有爸爸，所以整天被小同学们嘲笑。可是他只要有父亲就足够了，因为爸爸是父亲，也是母亲，可是像天一样的父亲，却突然辞世，丢下他和不足一岁的妹妹。
　　不久后，他和妹妹就被带到孤儿院去。
　　每周，孤儿院都会有人来领养孩子，妹妹小，对他们还没有记忆，所以就被那对夫妇看中，可是，他们竟然……
　　牧夏皱起眉头，把眼前的资料合上。
　　只要想起妹妹，他的心情就又是一阵失落和烦闷，他的妹妹，同母异父的妹妹，相处的时间还不足一年的妹妹，虽然跟他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是这一半对他来说，却无比珍贵。
　　“我再想想。”
　　他揉揉眉间，静静地说，却引得所有人一阵吸气，以为案子没通过。
　　只有安秘书了解，他走神了，这是他第一次在会议上走神，于是他说，“牧总考虑清楚后，我会把结果告诉企划室长，今天就散会吧。”
　　所有人鱼贯走出会议室，最后，只剩下牧夏，和安秘书。
　　“牧总，回办公室吧。”他柔声说，不忍打扰他。
　　“安大哥，把周三的行程全部排开，空出一天来。”
　　他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吩咐着日常的安排，安秘书却知道，“周三没有安排行程，放心去吧。”
　　“谢谢你，安大哥。”
　　牧夏站起来，对安南笑笑，他的疲惫，大概只有安大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