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41、怯生生的眼神

　　这天中午究竟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楚碧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似乎一整天都在迷迷茫茫，半夜冻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回到了两人新搬进的那栋大宅，窗户没关，外面风呼呼地吹着，雨哗哗地下着。
　　天气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一床被子盖着就跟没盖一样，她呆坐在床上，看着外面风雨交加，窗帘几乎整个飞起，禁不住地想，这种天气，牧夏软香在怀，该有多畅快。
　　想到这，睡意已然全无，干脆起身窝到沙发里，打开电视，从一到五十，再从五十到一，可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报道台风即将登陆本市的专题，那些已被台风扫过的地区，一片狼藉，有多少伤亡，多少损失，距离本市还有多远，什么时候登陆，需要做什么防护措施。
　　楚碧顿时觉得，这样沉重的节目，不适合她看。于是丢下遥控器，颓然地走出房间。
　　大宅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一片，灯也没有开。有亮光在窗外一闪而过，树影便在墙上倒影了一瞬，又即刻消失。
　　她扶着扶手慢慢地往下走，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只觉得温温的，好不容易寻到厨房，打开了灯，楚碧才松了口气。
　　似乎午饭过后她就没有再吃东西，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忍不住打开冰箱来看，却只剩下一大罐草莓酸奶，和一袋土豆。
　　她苦笑，还好她很喜欢吃土豆，不然，可又得饿出病来了，烧上水，把土豆洗干净放进去煮，楚碧便回了桌边坐着，看着那淡蓝的焰火悄悄跳动。
　　这屋子实在太静太静，果然还是应该请些佣人，厨房干净得毫无烟火之气，也该请些厨师，有时办宴会，也是需要的，她一点都不喜欢管这些琐事，于是还得请个管家，等她离开了以后，才能继续帮牧夏管理好这个家，牧夏那个人，大概是不会想到这些的吧，楚碧趴在桌上，迷迷糊糊之间，想的，竟也都是牧夏。
　　鼻尖开始飘来土豆清新的香气，水煮沸冒泡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里尤其明显，外面不知还有没有下雨，牧夏不知今晚还回不回来。他买的东西还在她这里，她还得还给他。可是今天他那样生气，也不知这东西是要还是不要。
　　她想了很多，想到最后，只觉得脑袋沉重，整个人虚浮起来。
　　香气越来越浓，楚碧想，再煮十分钟，煮得水干了，皮上有点焦焦的，就可以吃了，于是她缓缓地舒了口气，全副身心都专注到土豆上去，自然，就连大门打开的声音都没有听到了。
　　牧夏一走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气，就像小时候，路边常常在卖的烤番薯，他寻着微弱的光线过去，只见一个背影坐在桌旁。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楚碧的头发这么长，已经长及腰间，微卷的波浪柔顺贴在背后，服帖地散发光泽。
　　外面是刮风下雨，这里却是一片宁静，昏黄柔和的灯光如月色般轻柔，洒得满室的温柔如水，她就坐在桌旁，静静的，犹如一幅恬静柔美的画。
　　牧夏呆立几秒，终究不忍去破坏这画面，于是转身，却不慎碰到厨房门，发出一声“啪”的响声，楚碧惊得回头。
　　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中闪过惊讶，无措，最后是喏喏的，怯怯的，声音低低的，问他，“要吃土豆吗？”
　　她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地方，犹如水滴滴入水中般和谐清脆，牧夏白天积攒的那股火气，不知为何，突然就消失了踪影。
　　他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软的，只想抚去她那怯生生的眼神。
　　于是心里还没任何想法，脚已经自动自发地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定。
　　她为他端上土豆，浅黄冒着热气，盛在精美的白底浅绿花色陶瓷深盘中，那浅黄色的花蕊图案和土豆相互映衬，竟让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土豆，也染上了那么些许的怀柔之色。
　　总觉得，楚碧买的东西，就如同她的外表一样，清清淡淡，柔柔弱弱，可是，这瓷器中蕴含的内涵，却又与她隐隐的倔强那么相似。
　　他吃了一口，只觉得软糯香甜，竟不知道原来土豆也能如此美味，他抬起视线看向楚碧，她只是用勺子把土豆一点点压成泥，淋上鲜红的番茄酱，默默地吃了一口，立即眼角微扬，长长的睫毛底下，隐约的眼神一亮，又吃了一口。
　　牧夏想笑她，怎么口味跟小孩子一样，淋番茄酱会遮盖土豆本身的味道，可是她吃的那么开心，想想，也就罢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只顾看她，连放在眼前的东西也都忘了。
　　楚碧知道他在看她，所以她是大气也不敢透一下，深怕破坏此刻的平静。她不求他也爱她，只求这样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没有互相伤害，没有互相折磨，没有争吵没有生气，就这样平静地过完这三年，然后，他们便再也不见。
　　只要这样就好。
　　又吃了两口，偷眼看去，才发现他盘中几乎没有动过的痕迹，忍不住地，悄悄地把小味碟推到他面前，小声说，“有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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