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118、沉入深深的黑暗世界 已经是

　　已经是很深的夜，她开了冰箱问：“还没吃东西吧？”
　　搜索了一番后从冰箱拿出东西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她转身坐到他身边，问道：“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他好笑地拍拍她的头顶，说，“你连续剧看多了吧。”
　　动作跟拍小狗一样，惹来她不满的怒视。他这一去将近去了十二个小时，她也担心了一整天，他倒好，什么都预计到了，却不告诉她。
　　她忧郁地叹了口气说：“你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的？一次性说了吧，免得我总是担惊受怕。”
　　他想了想，看着她说：“安大哥应该都说了吧。”
　　安大哥确实说了一些，可是她又怎么知道，安大哥说的是不是全部了，至少何兵的事，就没说清楚，“牧夏，关于何兵的事，你想怎么做？”
　　没想牧夏却说：“不想怎么做。”
　　这又是什么意思？何兵三番两次的陷害，连她都已经觉得快要受不了，而牧夏却说不想怎么做？
　　兴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牧夏淡然地笑道：“楚楚，如果不是何兵先出手了，你猜，我现在会怎么样？”
　　她回答不出来，如果当初何兵没出现，何兴富的事就是牧夏指使的，而真是那样的话，今天也许就不是协助调查，而是别的名目了。只是，没有发生的事就是没有发生啊，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多如果假如，客观来说，是何兴富自己笨，又同牧夏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摇了摇头，道：“我不喜欢这种假设，牧夏，你该知道假设是没有意义的。”
　　“是，虽然是这样……”牧夏下面要说的什么，楚碧不是很懂，只是听到他转了话题，说，“俗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她只是看着他。
　　他便又说：“楚楚，我有过那份害人之心，虽然被何兵抢先了一步没做成，但是我有过那份心也是事实，所以有些事，并不能说我是问心无愧的。”
　　她听罢沉静了下来。
　　“或许吧。”
　　但或许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甚清楚，只隐约觉得自己明白，又觉得没有明白透彻。
　　她这一安静，厨房便整个安静了下来，唯有微波炉隐隐的机器声。
　　明明只定时了四分钟，怎么还没好呢？
　　她站起身来想走过去确认，微波炉却发出奇怪的声音，接着牧夏极快地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她整个人被带得撞入了她的怀中，而后“砰”的一声，有玻璃碎片飞溅到身边，微博炉里火光闪现。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意外，楚碧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就被牧夏给拉着躲在餐台后面，只是牧夏抱她抱得紧紧的，令人安心的胸膛，听到沉稳的心跳，所以她，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
　　“没事吧？”
　　她听到他的问话才抬头，“嗯，没事，你呢？”
　　因为有碎片飞过餐台溅到这边来，她是被保护得很好，但玻璃无眼，难道不会打到牧夏身上。
　　他点了点头，说，“没事。”
　　便动作极其快速地起身去拔了微波炉的电源。
　　爆炸的声音不小，所以两个佣人和嫂子都被惊了起来，冲到厨房一看，没人伤亡才安下心去。
　　楚碧大概说了一下，打发了两个佣人回去睡觉，倒是吵醒嫂子，就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嫂子，你白天照顾两个小屁孩应该累坏了，赶紧去休息吧。”
　　何玉洁看牧夏也在场，便点了点头，回去睡了。

　　这夜小小的意外好似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是，牧夏却发现了，自己并没有那么坦然，有一个瞬间，他是害怕的，当看到微波炉里的火光时，记忆就仿佛回到了游艇爆炸的那日。
　　那日，何兴富一出来就要求见他，地点在码头，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何兴富说，牧秋在他手里，而既然牵涉到了牧秋，他就不能不去了。
　　见到牧秋时，她的脸被打肿了，眼角也是肿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看到他时，脸上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
　　他差点就要告诉她所有的事，告诉她，“你是我的妹妹”，可是话到嘴边，却觉得这样的环境，这样的状态，都不是适宜说这些话的时候。
　　于是冷了脸，只是看着何兴富，冷声道：“放开她。”
　　“哼，果然是兄妹情深啊。”
　　何兴富的轻哼带着轻蔑的意味，回答却是意料之外的直白。他心里一震，牧秋也顿时敏感了起来，“什么兄妹？我没有哥哥，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的否认带给何兴富的反而是兴味，“哦，你还不知道吧？”
　　“何兴富！”他咬牙警告，“你要对话的人是我，有什么话就对我说。”
　　可人在何兴富手上，他自然是悠闲自得，只说：“喂，牧夏，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典型找打的表情，而且说着的时候，嘴巴还凑近了牧秋耳边，低声说，“你不知道吧，牧总是你哥哥，同母异父。”
　　何兴富说得很慢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无比，他看着牧秋因为不信而膛目的表情，竟觉得快乐，牧夏不让他说，他就偏偏要说。
　　因着两家企业是竞争关系，父亲一直都有调查牧夏的情况，所以那一次整理父亲的东西时，他就发现了那份关于牧夏的文件，也才知道了牧夏竟然还有个妹妹。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一直在阻止牧夏找到她，他却觉得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在巴厘岛看到她的时候，他就认定了，这一定是他的机会。
　　偏偏牧夏又设了局让他踩，让他身败名裂，害得他坐牢，是牧夏害得父亲受打击倒下的，是牧夏害得聚成倒闭，害他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是因为牧夏。都是他害的。
　　还好有叔叔提醒了他，牧秋最缺的东西是什么？是钱。所以他就想到了，给她钱，派到牧夏身边，让他们兄妹相残，才是最报复牧夏的做法。只是没想到，连牧秋这个女人都动摇了，竟然想要结束合作关系，很好，结束就结束好了，反正父亲也死了，聚成也没了，他什么都没有了。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要让他们兄妹偿命，本来叔叔要帮忙抓来牧夏的妹妹威胁他，没想到，这个笨女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勒着牧秋的脖子，他倒要看看，把他害得这么惨，他们兄妹能好过到哪里去。牧夏和牧秋，他定要让这对兄妹陪他一起粉身碎骨。钱有什么用，权利有什么用，连命都要没有了，牧夏霸着那些东西还能干什么？
　　呼吸跟不上，牧秋踮起脚尖眯了眯眼睛，只觉得脑子里有点缺氧，连牧夏的身影都变得有点模糊起来。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竟然说牧夏是她哥哥？这是什么荒唐的话？她没有哥哥，从来都没有……可是，牧夏为什么不否认？
　　“不是，我没有哥哥。”
　　她挤出声音来，不管是不是哥哥，单单是成为筹码这件事已经很不快，她孑然一身，有什么可怕的，而且，恐怕何兴富也压错了筹码。
　　“如果他是我哥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嘶哑，拼命挤出声音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无所畏惧的表情。
　　牧夏听到这句话后，冷绝中渐渐参进了一丝复杂，如果只有他和牧秋，他可能很难说出口，可虽然是意料之外，虽然时机有点怪异，虽然比预计中提前发生了，还是由何兴富嘴里说出来的，他却禁不住地松了口气。
　　“牧秋。”牧夏看着她如是说道，连给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又说，“简，你的名字叫牧秋，他说的没错，你是我妹妹。”
　　她微微震了一下，继而摇了摇头，她不信，也许这只是牧夏的权宜之计，又或许牧夏真的有个妹妹叫牧秋，却不是她。
　　牧夏看她摇头满脸的不信，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妹妹，牧秋。”
　　“不是。”她还是摇头，她跟何兴富合作，有意无意地破坏他们夫妻的关系，又偷了企划案，在她做了这些事之后……事到如今来说他们是兄妹？叫她怎么信？
　　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她本就虚弱，却突然被告知这样的事，晕眩地晃了晃，如果不是何兴富挟持着她，她猜自己一定已经倒下了。
　　她笑笑，那笑意却未能达到眼底，眼中只有自嘲与溃散。
　　牧夏几不可见地皱了邹眉头，深知牧秋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如果不快点，他真担心她逃不掉。
　　“何兴富，放开她。”
　　感受到牧夏周身渐渐冰冷的感觉，何兴富才稍稍心惊，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如果我说不呢？”
　　牧夏盯着他沉默了几秒，他不觉推后了两步，却见牧夏突然一笑，挑眉问：“何兴富，你知不知道何刚临死前录了遗言。”
　　他在问话，又不是在问话，反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兴富一愣，“你说什么？”
　　“放了她，我就告诉你。”
　　牧夏掏出录音笔无谓地晃了晃，“你不想知道你爸说了什么？”
　　“你少骗人。”
　　牧夏也不拖延，按下播放键，何刚的声音立即播放了出来，只是只有一句，他就按掉了。
　　是父亲的声音没有错，可是父亲的遗言，为什么会到牧夏手里？
　　“想知道，就放了她，不要让我再重复一遍。”
　　看得出牧夏已经不耐烦，可牧秋和父亲的遗言他只能选择一样，何兴富考虑了一会儿，便说：“你上船去，我就放了她。”
　　叔叔说了，牧夏可能会安排很多人在周围，所以不能拖太久，再拖下去，一旦牧夏的人来了，那他势必会功亏一篑，枉费了这么多心机。当即得先把牧夏弄上船去，才能慢慢折磨他。
　　他测了测身子让开位置，牧夏眯起眼睛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停靠在码头的船，那船上有人头在动，必然是有人，可是没办法，为了牧秋，只得移动脚步上了船。
　　而看到他上了船，何兴富才解开绑住牧秋和码头铁栏杆的绳子，一把推开牧秋，牧秋毫无防备也没有力气，人就这样被推了开去，直直地摔在地上。
　　“快跑！”
　　牧夏的声音乘着风到了耳边，她好似突然被惊醒一样猛然半翻过身去看他。听到他又叫了一声：“快跑！”
　　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是听着他的命令，他叫她快跑，她就真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开始跑。
　　风的声音很大，她的呼吸声也很大，手还被反绑在背后，跑起来真的很吃力，可是她的脚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眼前变黑了也一直跑，直到一颗小石子绊在她的脚尖，她滑了一下，身体一歪又倒在了地下。
　　好累，她好累，不想跑了，睁开眼睛模糊地朝码头的方向看，船已经出了港，牧夏，回来……
　　她张开嘴巴叫，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陷入黑暗之际，“砰”的一声极大的声音响起，有一股热气直逼了过来，可是她好累了，只得无力地闭上眼睛去，沉入深深的黑暗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