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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冤家 猛然惊 ...


  •   猛然惊醒了过来,就看到楚楚睁大着眼睛在他的头顶上方。
      “做恶梦了?”她轻声问着,便用手去抚摸他的额头。
      她的手指凉凉的,摸在他额头上,才让他有真实的感觉,原来是梦啊。他不觉抓住她的手,沉默半晌后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汗湿了。
      他没说话,她自然更好奇,就又问了一遍:“梦到什么了?一直叫快跑快跑的,梦见谁了?女人?”
      他听着听着突然就笑了,是被她脸上的醋意给逗笑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不就是做个梦,你吃醋什么?”
      她耍赖地摇他的手臂,问:“是不是梦到女人嘛?”
      “是啊,”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说,“牧秋算不算?”
      “牧秋?”她闪了一下神,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丫头不知跑哪去了,就知道玩儿,让她考虑一下大学的事也不考虑。”
      他摸摸她的头,知道她是关心牧秋,只道:“别管她了,等有了想做的事情自然就会静下来了,她这些年来过得太辛苦,趁着还年轻,我也有条件,就让她玩几年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她叹了声,颇有些无奈地倒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说,“反正我也没资格说牧秋。”
      “宋CEO,你怎么没资格了?”他笑着轻推了一下她的头,尽是调侃之意,她却因着这轻轻的一推而晕眩了下,脸色涮白,惹来他的着急,“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睛,因为听说压力大之类的也会呕吐,所以她也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了,于是含糊地说了句,“没什么”,企图蒙骗过去。
      牧夏怀疑地盯着她,她赶忙无辜一笑,说:“起床吧,九点了。”
      他虽然放过了她,可已将这疑惑放在心里,只是,等到她想说的时候,他再听好了。
      至于微波炉为什么会爆炸,牧夏吃完饭去检查的时候才发现,竟是她忘了把保鲜盒的盖子掀开而引起的。
      看到他鄙视的目光后,她吐了吐舌头尴尬地笑,昨日是因为没有精神,掀是掀了,就是可能没用什么力气,盖子又合了回去。
      好在谁也没有受伤,把微波炉处理了就没事了。
      不过犯了错就要认,她斟酌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牧夏一笑,拍拍她的头,走出厨房上楼去。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觉得虽然他们能够如此平静地对话,像平日一样玩笑,可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一个敏感的话题。所以收拾着衣柜里的衣服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小心地问:“你今天去公司吗?”
      昨天牧夏见到了母亲,他不提,却也不知道那场风波会不会延续到今天来。
      “今天吗?”他看了看表说,“已经十点了,下午再去吧。”
      “哦……”她长长地应了声,又问,“那今天干什么?看书?喝茶?看电影?”
      她说的全是日常生活中做的事,可是她怎么就只能想到这些呢?
      “你想做的就是这些?”他很认真地考虑,其实他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他从来没有跟她去看过电影,也很少机会陪她休闲地喝茶和看书,也许这些事是别人谈恋爱时经常做的,他们却直接跳过了那个步骤结了婚,所以才常常觉得少了点什么吧。
      “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啊,就是问问你而已。”
      她说着又把一件裙子挂起来,是那件淡蓝色的长裙,巴厘岛时穿过的。可能在今年已经是过季的商品,可是却是她珍贵的记忆,所以舍不得扔掉,一直珍藏着。
      他瞄了一眼她的梳妆台,那里面有一条蝴蝶项链,他知道,还有一个装着小皇冠头饰的盒子,他也知道。
      这么一来,他只好摇了摇头,“想出去走走吗?天气这样好,我觉得先去逛街,中午去银岛吃自助餐,下去去看场电影倒是不错。”
      “咦?”她有些惊讶地看他,“你不是说下去去公司?”
      而且她下午预约了医院想去做检查……只是这话她没说出口,都还没确定的事,只怕如果不是的话,牧夏会失望。
      而牧夏,其实他下午也有计划想去见一个人,只是,“不去了,”他淡淡地笑,“怎么?不喜欢跟我去逛街?”
      以退为进在这个时候通常都很好用吧?
      他才这么想,果然楚碧立时摇了摇头,“我马上换衣服。”
      她换上的是波西米亚半身裙和浅色小兔图案的T恤,因为楚碧是他老婆,所以他常常会忘记她其实也是大学生的事实,也只有她做这种打扮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其实她也还是个大孩子,而大孩子是需要哄的。
      那段时间,他好像真的欠了她很多吧,脸色柔和了下来,他看着她张开双手,也正是因着想要补偿的太多,有时反而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好在想起什么的时候就立即去做,才不会显得那么刻意,才能少点遗憾。
      她挠了挠头走入他的怀抱,轻轻靠在他身上。
      低声叹息,说了句:“真好。”
      至于是气氛好还是什么好,牧夏倒觉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样的气氛他很喜欢,他相信楚楚也很喜欢,这样就足够了。

      单纯的吃饭逛街看电影,是牧夏以往极少去做的活动。他初中毕业后就开始忙着打工筹高中的学费,高中亦是,考上大学后有了奖学金,才觉得生活担子轻松了点,只是这担子轻松点,复仇的心又主导了生活。那时他一边学习一边给初中生做一些课外辅导,又为了毕业后开公司,单是拿奖学金的成绩已经不能满足商业需求,他必须要在专业课上崭露头角,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方案,才能争取到别人的眼光。就这样一直过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的生活,什么娱乐,什么八小时睡眠时间,对于他来说都是奢侈。所以就连买东西也基本都是有目的性的买,只有需不需要的区别,没有想不想要的想法,全然不用考虑太多。
      于是像现在这样跟楚楚一起逛街,该买什么,或者她想买什么,他真是一点想法也没有,只是当楚楚站在一家饰品店前驻足的时候,他才终于找到了一点方向。
      “进去看看?”
      他问道,她却摇摇头,说她并不是那么喜欢这些闪闪亮亮的东西。他就不明白了,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站在人家的店门口不动。他想了想又问:
      “那去买衣服?”
      静默了几秒,眼前的女人无视他的问题,却突然岔开了话题问道:“你累了吧?”
      他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他不累,又担心她累,实在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图。而或许是他眉间皱得太明显,楚楚见状便问:
      “去喝杯饮料?”
      于是点了点头,就被她拉到一个冰激凌柜台,在长长的人龙后面排起了队。结果这队伍排了半个小时才排到他们,对于牧夏来说,其实是没有办法想象的事情,有了牧氏以后,他做什么事都追求快,追求速度和效率,像这样花半个小时只为了买颗冰激凌吃,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的事。可看到楚楚接过冰激凌的那个瞬间,笑靥如花的时候,却觉得好似什么都值了。
      “呐。”
      只是这冰激凌楚楚不吃,倒递到了他面前让他吃。
      他忍不住问:“你不吃?”
      “嗯。”
      “那……”那你还排半个小时的队买来做什么?然而这句话到底没能问出口,因为楚楚把冰激凌捧到他面前的表情,就像捧着心爱之物一样,眼睛里发光。
      他到底是笑了,接过冰激凌吃起来,香滑的口感,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看着他吃,她自己都咽了好几次口水,他无奈地挖一勺子放到她嘴边,她又摇头表示不吃。
      女人,真是奇妙的生物。
      他不得不问:“你减肥?”
      “没啊。”她答得坦然,只惹来他怀疑的目光。
      “别减肥了,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安大哥还说,生完孩子的女人肚子没那么快消下去,我怎么就没见你有肚子过。”
      楚碧眨了眨眼,猜他应该只是纯粹的关心而已,却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已是最高的称赞,所以她的心情才更加好。
      “我不减肥,我增肥呢。”
      “增哪?”他上下瞄了瞄她,最后定格在胸前某个部位,邪魅一笑轻轻摇头说,“没必要,太大不好。”
      她的脸瞬间涨红,轻斥道:“什么跟什么啊。”
      却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天时间过得特别的快,感觉还没做什么事,就已经到了傍晚。
      出电影院的时候,他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要办,于是叫了司机来接她,楚碧也累了,便点了点头自己回去,只不过医院去不成了,她便只能想办法自己来确认,所以经过药店的时候顺道买了验孕棒,是满心紧张。
      是或不是,终究要有个结果。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急切地想知道那个结果,毕竟快与慢都不会让这个结果有所改变,明天再去医院也是可以的,她只是,她只是急切。

      楚碧没想到的是,她没能去成的医院,最后反而是牧夏去了。他不是去看李景,而是去看何兴富。
      牧夏自己也知道时机并不适宜,但那个梦后,他觉得还是去了比较好。
      何兴富的状态他看不出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是像电视上那样鼻子里插着管子,手上连着吊针。仪器在旁边滴滴滴滴的响,他沉睡着。
      牧夏见识过何兴富春风得意,自以为是的蠢样子,也见识过何兴富的狰狞,痛苦,和挣扎,就是没见过他这样好似只剩一口气在的样子。
      是不是同情,牧夏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何兵的事对何兴富来说是大多的打击,自己可能体会不到几分之几吧,被一直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
      那日在船上,何刚的遗言他最后还是播给了何兴富听,作为救出何兴富的交换礼物,何刚的那段录音讲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往事。
      对于何兴富来说,虽然只是很短很短,几句话就能概括的十几秒钟的时间,受到的冲击却像颗子弹爆发的力量,几乎将他击得溃不成军。所以他所想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可能!”
      牧夏面无表情,只道:“这是你父亲给我的,你不至于连你父亲的声音都不认得吧?如果你硬要说声音也是可以伪造的,那我也没有办法,只是,你最好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这所有的事情,再下判断。”
      他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看何兴富自己怎么消化,因为牧夏自己也曾经设过陷阱,再多的话也只会显得自己矫情。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因为有了自己所在乎的人,才稍微懂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的真谛,而复仇,只会让自己失去更多东西。
      他只希望自己不会明白得太晚。
      然而这因着何兴富备受冲击而带来的短暂平静,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一个男人所打破。
      “老大!”
      他的声音急切,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何兴富还没来得及问话,随后就又闯进来了一个人,比起之前那个人,虽然浑身都湿透了,面上却平静许多,只是他并不是冲着何兴富,而是冲着牧夏喊——
      “牧总,快走!”
      说着的时候人已经到了牧夏身边,只道,“有炸弹”,手已经揽上牧夏的肩膀,打算跳下去,牧夏一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这个当口,竟然还抓住了离他很近的何兴富的手,拉着他一起跳进了海里。
      爆炸声随后而至,水下的冲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或许可以说是不可想象的程度。水冲进耳朵鼻子里的时候,那种呛和热气,就像能够吞噬一切一样,猛烈的凉,混杂着好似要把人烧焦了一样的炽热,冰与火两重天的煎熬。
      他与何兴富早就在跳下的时候就分开了,挣扎中是李景一直紧紧抱住他,到了最后,无法呼吸到即将失去意识前,才觉得李景渐渐松了手。他想伸手去抓的,然而手上却使不上力气,只是虚虚地挠了几下海水就陷入了昏迷当中。
      醒来后人就在院长妈妈那里,再后来,就是楚楚和苏瑾找到了他。
      他还有人在乎,那何兴富呢?
      牧夏看着他,他的手上还有烧伤的痕迹,不像他,他是运气好,才没有留下特别明显的疤,何兴富的手却是狰狞一片,脖子也是,除了脸上,几乎裸露在外能看到的皮肤都是烫伤的疤。
      “何兴富,你真的要这样下去吗?”他坐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就这么躺着什么事也不做,你甘心吗?”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真的刺激到了何兴富,他话音刚落,仪器的声音就忽的滴滴快速响了起来。他惊了一下按了服务铃,好在医生很快就到,他被赶出病房,就只能坐在外头的长椅上等待。
      在这个时候,何兴富是生是死,已经跟他有了极大的关系,他今日来看何兴富并没有任何计划和目的,可如果何兴富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就只能说明他牧夏的运气不好了,因为在这个场合,的确是很难辨明的情况。而若真的发生了那种事,恐怕何兵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牧夏自嘲地笑笑,等待永远都是漫长磨人的,他站起来,坐下去,又站起来,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然后等到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就开始找何兴富的监护人。
      可是何兴富哪里还会有什么监护人,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得到的结果是:“醒了”。
      醒了也好,他松了口气,谢过医生后听了一些注意事项就重新进了病房。
      病房内,何兴富睁大着眼睛看天花板,待他走近了,何兴富看到了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真的是叔叔。”
      他的声音是长久未出声的嘶哑,面目是灰心丧气的平静无波。
      看来真的是何兴富去找了何兵,何兵才会受伤吧。
      牧夏摇了摇头,告诉他,“何兵没事。”
      而这句话就像是强心针一样,何兴富听罢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床上,膛大双目问:“没死?”
      “嗯。”
      颓然耷拉下了肩膀,何兴富状似不大相信地低语,“竟然没死。”
      生和死,经历过还不懂珍贵吗?何兴富不怕死他知道,可是真的对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留恋了吗?他突然觉得,何兴富就好像以前的他一样,满心只想着报仇,不同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和生活的方向,何兴富还没有。
      “何兴富,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游艇爆炸,是你做的吗?”其实他知道,应该是同何兴富无关的,否则那日那个人不会那样堂皇,他只是想要确认一遍,又或者,是想让何兴富进一步看清何兵吧。
      “不是你?”
      何兴富的反问倒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只是问完后,何兴富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如果是牧夏做的,他何必救他,而且见过叔叔后,叔叔的态度也让他明白了很多事情。父亲的遗言开启了很多东西,也证明了牧夏说的没错。
      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牧夏不禁微皱眉间,那么何兴富醒了,何兵又会怎么做?既然何兴富知道了何兵的一些事,何兵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么一来,很多事就又明白了。
      “你这伤是何兵弄的?”
      何兴富躺倒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而这样的态度,无疑是默认。是什么样的欲望,才会令何兵做出这样的事,连侄子也不放过。可何兴富要死不活的态度,也令人生气。
      “如果你要放过何兵,让他再有机会整你的话,那就继续这样下去吧。”
      牧夏不再废话,这么说完就站起了身往门口走。
      既然该知道的知道了,又何必留在这里,何兴富以后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同情谁也不该同情何兴富才是。
      显而易见的是,根据那日的情况,炸弹是何兵放的已经没有异议,把何兴富和他一起除掉,又可以摆脱自己的嫌疑,确实是很聪明的做法,但如果追查炸弹的来源,恐怕何兵又得做点别的什么来栽赃别人了,而这好似也是他抓住何兵的机会。
      他一直奇怪何兵何来那样的实力和财力来阻碍他的工程,原来是在干见不得光的事。他冷冷一笑,何兵多次以他为目标,正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只不过,他不会再考虑其他途径,只用正当的方法,用法律途径来解决。对付这种人,没必要连自己也赔进去。
      就在手触及门把的时候,何兴富终于出声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他是觉得,他们该是仇人,牧夏不该跑来这里跟他说这些,被谁所鼓励或者激励这样的事,再怎么也不该轮得到牧夏来做。
      牧夏的手顿了一下,道:“不要把人性想得太美好,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何兵利用你我互相残杀,最后受益的只会是他,我不想跟你斗,是因为你现在不具备跟我斗的条件,想要跟我斗的话,至少要有何兵的水平。”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何兴富皱着眉头,是意料之外的执着。
      牧夏按下把手,“你父亲直到最后时刻都在为你打算,我只是感觉到天下父母心而已。”
      “你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何兴富大概的意思是他们是仇人,所以他不应该企图激励他吗?牧夏耸耸肩,说:“好吧,我是同情你,所以给你点善意的提示而已,如果你对这个答案不满意,那我就只能说这是同你父亲的交易,他留给我的东西可以帮我扳倒何兵,我则帮他留住你,很公平。可是何兴富,你要知道,不是何兵死了或者你死了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
      他说完开了门出去,没有再回过头来,所以并不知道何兴富最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当然,那对他而言也已经没有意义,他今后的目标是何兵而已。
      何兴富是要勇敢承担自己的过错或者继续执迷不悟,跟他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

      只是这件事,多多少少让他有点感触。
      见过何兴富回到家后,满屋子都飘着刺鼻的香味,走到厨房一看,就看到楚楚哼着歌,手中拿着一个盆子盛菜的场面。
      也是看了这个场面,他才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至亲是什么?
      出于对牧秋的愧疚,无论牧秋对他做了什么,他好像都能轻易原谅她,可是对母亲,为什么不行?
      设身处地来想,一个千金无法忍受穷苦的生活而逃离,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他一直以为他对母亲唯一的感觉就只有被抛弃的愤怒,可或许他真正气的,是母亲这么多年来的不闻不问吧。
      他学生时代学习成绩一直出色,代表学校出去比赛也是常有的事,而虽然不是很频繁,年中也总能在电视上看到那么一两回。他知道自己不喜欢风头太盛的感觉,也不喜欢在电视上露面,可每次考虑考虑,到最后也总是将就着上了。他那时还不明白,但是今晚想了很多,才发现原来自己也逃不过七情六欲。他毕业后在城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总隐隐觉得母亲定然会听到他的名字,知道他的去处,可是年过一年,母亲依然什么消息也没有,他不去找她,她竟也不找上门来。
      他真是她的儿子吗?有时他也会忍不住这样想。可是他是她的儿子没错啊。
      “回来啦?吃饭了吗?”
      楚碧是听到脚步声而转过头来,看到他便是灿烂一笑。
      他不觉眯起眼睛,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吗?心情这么好。”
      “嗯。”她点了点头,是真的很快乐,她可能真的有孩子了吧。
      他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煮什么?”
      “水煮鱼,”她笑笑,“突然很想吃辣的,你吃水煮鱼吗?”
      “吃啊,麻辣鲜香,为什么不吃。”他凑近去看了一下,果真是满盆子飘着红色,但是看着都已经足够刺激味蕾。
      “还有凉拌黄瓜,凉拌海带,其他的配菜可以等水煮鱼吃完后涮火锅吃。”
      说完了,她也终于把锅子里的东西都装到了盆里,摆在桌吧中央。
      “怎么样?”
      他观赏着,因为还没尝到味道,只能说:“扮相不错。”
      她不满地嘟嘴,“就算不好吃也得说好吃啊。”
      他却对别的事比较好奇,便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明天再告诉你。”
      “宋楚碧,你做人不要总是这样吊人胃口啊。”
      她拉下下眼睑扮了个鬼脸,就是不说,明天去医院确定了再说。
      他无奈地抱住她的头摇一摇,威胁道:“惹我不高兴,后果会很严重。”
      她却不在意,只夹了一块鱼片放进他嘴里,满腔的热血立即沸腾起来,辣得他眼睛都飚成了红色。
      “宋楚碧,你吃辣的不是会拉肚子吗?”
      她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哎,可是今天就是特别特别想吃水煮鱼嘛,有什么办法。
      耸了耸肩,“拉就拉吧。”
      以前的她,对这样的对话可能根本无法消化,也不法想象她跟牧夏竟然在餐桌前都能谈论这么“私密”的问题。
      “小心痔疮。”
      她被雷了一下,“说什么啊。”
      “我买了个跟痔疮长的差不多的东西给你。”他突然如是说道,她忍不住嫌弃地看他,干嘛没事提痔疮,而且跟痔疮长的差不多,想想都觉得没欲望。
      “呐。”然后他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她如了他的愿,不情不愿地打开,才发现是一对闪闪亮亮的耳环。
      “你怎么……”她惊讶地抬头,这对耳环竟是今天逛街时她看过的东西。
      牧夏淡淡笑了一下,为了掩饰这笑意,还特地夹了一块鱼吃,状似不经意地问:“要我帮你带还是你自己带?”
      不解风情的极致,牧夏认第二,谁还敢认第一?
      她也不客气,“当然是你帮我戴。”
      只是牧夏简直笨拙到了极点,手和脚好似不能配合似的,不仅不知道耳环的后塞要怎么弄,连耳洞都对不准,弄得她耳朵极痛,不用看也知道已经很红了。可是,这样的牧夏她更喜欢。因为他向来不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人,现在这样,若不是没有帮女生带过耳环,就是因着紧张。
      而这两个理由她都很喜欢,喜欢到了极点。
      虽然其实她看中的并不是这对耳环,而是与这对耳环一套的戒指。
      “楚楚,过几日我们去旅行吧。”
      他突然这么说,是因为过几日就是他们相遇一周年的日子,巧合的是,楚楚生日后的第十天,就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她点了点头,却惹来他不高兴的哼哼。
      “还没戴好,不要乱动。”
      “怎么这么久。”她小声抱怨,却是故意的,因为满心欢喜,连表现的方法都变得笨拙起来,跟牧夏一样。
      “怎么办,耳朵红了。”好像肿了一样。牧夏喃喃说着,这后面一句却也没敢说。楚楚对自己没什么满意的地方,唯一说过的可能就是这对饱满的耳垂了,可惜现如今被他搞得红红肿肿,怪怪的,楚楚知道了一定骂死他。
      这样可不好,骂老公,在古代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楚碧摸了摸耳垂,是摸得到肿肿的,不过这个男人笨拙起来也很可爱,她就不同他计较了。
      “你今晚去了哪里?”
      “去看何兴富。”
      她一下就把碗放下,撞上桌上时发出不小的声音,“为什么?”
      “不生气我就告诉你。”
      “你……”
      楚碧只觉得一时梗塞,他明明知道她已经生气,还故意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是什么意思?好啊,他就是看死了她不会真生气是吧,行!
      她一把抢过他的碗,“东西是我煮的,你不说就不要吃饭。”
      牧夏惊讶地抬眉,“喂,我很饿。”
      “喂什么喂,我有名字的,麻烦尊重我的名字,还有,饭和见何兴富的理由,两者选一吧。”
      虽然很幼稚很幼稚,可她就是不高兴他去见何兴富。
      “宋楚碧,我最讨厌被人威胁。”
      牧夏淡淡地说完就放下了筷子,给她留了一个淡然的背影。
      事实上,他并没有生气,只不过这个水煮鱼真的辣得不行,牧夏只吃了两口就觉得眼珠子好像要掉出来一样,胃里也着火一样的烧,实在吃不下去了。
      “喂!”
      楚碧却当了真,急急也扔了筷子就赶上来,“你真生气啦?”
      “嗯。”
      他点头,头也不回地走着。
      楚碧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笑了笑说:“我开玩笑的。”
      他偏偏不给她台阶下,“你是认真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手也顿了一下,手拉住他,他自然也感受得到她步伐的停顿,而不得不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认真的,因为会担心他。但是他一点都不理解她,还老是往危险的地方跑。放开了他的手,她自己走回了餐桌边,拿起筷子继续吃。
      这样孤独的背影让牧夏不觉叹了口气,他真的太失败了吧,楚楚竟然不相信他的能力。他走回她身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楚楚,何兴富是受伤住院的,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她吞下一块鱼,喝了一口茶,才低低地说:“我知道。”
      “那你不要生气了。”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应道:“嗯。”
      然而气场还是刚才那样,虽然不是生气,却像萎蔫的小草一样没有生气。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她的筷子和碗就这么随手一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抱起她往楼上走。
      “干,干什么!”
      楚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不禁惊呼起来。
      “没干什么。”
      牧夏却只是淡淡的,抱着她没有松手的迹象。
      而摔碗的声音,惊呼的声音,在安静的家里就显得极是突兀,何玉洁惊得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牧夏抱着楚碧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这对冤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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