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113、如果会后悔 这一觉

　　这一觉的感觉很是绵长，就像把这几天所缺失的睡眠都补了回来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感觉遥远，可睁开眼睛去看的时候，才发现此刻也不过才是黄昏时分。
　　光线是暖洋洋的橘红，透过半边拉闭的窗帘，映照出那上面绣线的花纹。
　　记忆慢慢回笼，牧夏的话就像烙铁一样烙在心头，他说，还有好多事想跟她一起做。那么牧夏想要同她一起做的事是什么？而她想要同牧夏一起做的事又是什么？
　　事实上，她考虑了很久很久，发现的确是有一件事，是她一直很想为他做的。只不过她也因着有一些考虑，所以才搁置着。不，其实是她自私，做事前还是先考虑到了自己，担心他会生气，才会有所犹豫。
　　可是现在，她不想再考虑了，也不想再犹豫了。
　　如果突然有一天，她或者牧夏也像健哥哥一样死去，而想做的事还没来得及做的话，她一定会后悔。
　　所以起码现在也好，她想为他找到他的母亲。尽管他咬牙切齿地说恨她，可她一直觉得，牧夏并没有那么恨。
　　一个正常的母亲，会因着什么原因抛弃自己的孩子？她也很想亲自去问问牧夏的母亲，她的婆婆，抛夫弃子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当了母亲之后她就知道了，与孩子的姻缘并不是自己想断就能断的，即便自己想断了，也未必就真的能从心底彻底删除掉记忆。所以牧夏的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她大略猜测得到。
　　没错，她曾经见过牧夏的母亲，看过牧夏的项链之后，她才想起那个给她深刻印象的女人。只是那是挺久以前的记忆了，所以她并不确定牧夏的母亲还在不在那个地方。
　　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楚碧恍惚间有点失了神，坐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突然这么迟钝起来。
　　换了能出门的衣服后下楼，正好看见何玉洁正带着两个娃娃在客厅玩，丁羽也不知道乐什么，发出“咔咔”的声音，笑得大声。而宜儿没有出声，只是从小床的栅栏里，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胖乎乎的小手臂，正晃来晃去。
　　“嫂子。”
　　她唤了一声朝何玉洁走去，何玉洁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来，笑着问：“醒啦？”
　　这样，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手指挠了挠头发，说：“嗯，不好意思啊，我不该找你喝酒的。”
　　“说什么呢。”何玉洁摆了摆手，“是我自己想喝才对。”
　　她走近了，便直接到小床边看两个娃娃，宜儿看来是喜欢手上动作吧，这会儿又是扯着丁羽衣服上的带子扯，不亦乐乎。
　　她忍不住也笑了笑，才说：“嫂子，照顾两个孩子很辛苦吧。”
　　“辛苦点，才好。”
　　话里的苦涩是显而易见的，楚碧抬头去看何玉洁，她却低着头晃着丁羽的手指头，看不出来异样。
　　“嫂子，对不起啊，我可能得出去一下，宜儿，能不能拜托你照顾？”
　　“那自然是没问题，你放心出去吧。”
　　她的口气恢复了轻快，可是楚碧分明就看到了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落入丁羽的衣服上，而后消失不见。
　　嫂子说得对，辛苦点，才好。
　　辛苦点，才能暂时忘记失去亲人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夫妇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没有血缘关系，却最亲的人。
　　她站直身故意不去看何玉洁，说，“那我就出去了啊，晚饭我已经吩咐了厨房做，多吃点。”
　　“嗯。去吧。”
　　她点点头，也不管何玉洁有没有看到，便转身离开。嫂子大抵是需要个人空间，好让自己沉淀心情。

　　出了家门，她的车子停在停车场，想来她已经许久不曾开车，所以司机也被调到别的地方了。她的车钥匙一直放在这个包里不曾拿出来过，于是想了想，还是自己开车吧，否则打车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路上车子特别堵，都说一遇红灯便会一路遇红灯，倒还真的不假，到达牧氏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她本想把车子停进停车场，可从外边看，停车场里头暗乎乎的，最后她还是把车停在了大楼前的空地上，她是总裁夫人，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
　　大楼大堂挺安静的，前台小姐不知道为什么还没下班，看到她时顿时就恭敬起来，双手摆在身侧指引她去搭专用电梯。
　　她绽了一个笑容给前台小姐，却没有上专用电梯，而是搭上员工电梯，去了四楼的后勤部。而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后勤部的负责人在不在她也不确定，只是想着碰碰运气吧，不在就明天再来。没想到走到后勤部的时候，办公室里头还开着灯。
　　推了门进去，玻璃门无声无息地，杂物堆里却有一个人霍然抬起头来，问：“谁？”
　　楚碧推了一小步，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头小小地吓了一跳，但好在很快就镇定了心神，问道：“请问部门经理在吗？”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状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半晌才恍然大悟地说：“你是总裁夫人吧？”
　　她挑了眉应道：“是的。”
　　“我就是部门经理，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上回来公司时见过一个清洁工，感觉工作做得挺好的，不知道经理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的名字呢。”
　　“这是小问题，您先请坐吧。”
　　他说着就回身进了自己的玻璃房，再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叠资料放到她面前，说道：“这是清洁工的履历，您自己查吧。”
　　语气中也没有什么客气的成分，好像只是碍着她是总裁夫人才勉强应对。楚碧也不恼，她本就不管公司的事，只不过，作为一个女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吹吹枕边风，看看有没有效果。
　　这么想着，还是得翻开资料看，于是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却没有她要找的人。难道，那个人不在这里了吗？
　　“不好意思，请问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我想想……倒是有非正式招聘的员工，要看吗？”
　　“嗯！”她点点头，说不准牧夏的妈妈就在那里，不管什么线索都不能错过。
　　于是经理又拿来一小叠资料，只有几页的程度，她只盯着照片看，几乎几秒就看完了，而在这中间，却还是没有她要找的人。
　　这就怪了……
　　“经理，这几个月有人离职吗？我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面。”
　　“我姓孙。”经理却答非所问。
　　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孙经理，不好意思，请问这几个月有人离职吗？”
　　“我不敢说牧总能记住所有员工的名字，但是经理级别以上的他肯定都记得。”
　　楚碧忍不住好笑，他这是在她面前以称赞她老公为基准踩扁她吧？可那又如何，她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再说，他们身份不同，她在上他在下，他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必得先尊重别人，看她客客气气，他还真就蹬鼻子上脸。只不过，这也更坚定了她要吹枕边风的想法。所谓杀人于无形。
　　“孙经理是吧？那么，我去叫牧夏帮我查吧，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她说着站了起来，经理这才惊了一下，赶紧拦住了她。
　　“我这就找资料给你。”
　　她是需要这资料，又需要先瞒着牧夏，才坐下来的，否则，她淡淡地瞥了孙经理一眼，吹枕边风吹到……
　　结果孙经理窸窸窣窣翻了半天，又给她翻出来几张东西，只不过区别对待倒是可以看得出来了，单是简历都蒙了尘。
　　牧夏的妈妈为什么会给她很深的印象，是因着她的容貌气质和动作。所以几张简历看下来，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冷怜。
　　原来她叫冷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