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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永远不会原谅 她问过孙经 ...

  •   她问过孙经理冷怜是负责哪块区域的,上下班时间等问题,可真的到面临见面了,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也紧张,走出办公室,到公共区域的时候,手心已经附上了一层薄汗,手指之间全都是是湿湿的微凉。
      四层的大部分人已经下班,所以周围是安静的,而冷怜现在是在九层,于是搭了电梯上去,电梯打开的瞬间,却又是抉择的时候。
      因着两边都各有几个办公室,先从哪边开始才行,又是苦恼了一阵。其实办公室多或少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怕她走过的时候,冷怜去了跟她相反的方向会错过。但怎么办?还是得行动。
      从左边的办公室开始看,跟四楼是完全不同的气氛,也可能是夏季忙吧,竟然还有很多人没下班,把有人加班的办公室略过,在最角落的一间较小的储藏室,她看到有灯光从玻璃门里射出,在墙上照出了一片扇形区域。
      她慢慢走去,鞋子踩在地板的声音,哒,哒,哒,到门口的地毯为止,因着鞋子陷入软毛中而失去了声音。
      在里头打扫的人似感应到了戛然而止的声音,而从一张桌子后探出了头,看到她,便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有什么需要的吗?”
      楚碧张了张嘴,又觉得她这样突兀,会不会吓坏面前的人?于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改口道:
      “阿姨,卫生间没有纸了……”
      “咦,不该啊,我刚刚才换上。”
      “是,是吗?”她挠挠额角,“那可能我刚才进去的时候您还没换吧。”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没了。”
      转身的时候,楚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这么没用呢。牧夏的妈妈在牧夏的大楼工作,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而那个理由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可真的要去问怎么就那么困难呢?
      “那个,那位小姐。”
      牧夏妈妈却突然叫住她,脚步顿了一下,她赶紧转回身道:“是,怎么了?”
      “只是觉得小姐很眼熟,请问,您是明星吗?”
      楚碧脸上红了红,什么明星,她还没漂亮到那程度吧。摇摇头表示不是,牧夏妈妈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相信。
      “我是这公司的,阿姨可能见过我也不一定。可是阿姨,您这么晚还不下班吗?”
      “哦,正好轮到晚班,得等所有人都收工了我才能收拾。”
      “但是许多办公室是要做保密工作的,好像……”她没再说下去,是因为牧夏妈妈的眼神好像变了点。
      她有些担心,是认出她了吗?毕竟是牧夏的妻子,牧夏妈妈应该知道牧夏结婚了吧?应该也打听过她的情况吧?
      这么想着,她故意转移了话题,问道:“阿姨,在牧氏工作怎么样?”
      牧夏妈妈听完嘀咕了句:“又不是正式员工,有什么好不好的。”
      抬头看她的时候却笑了一下,那眉眼,五官,跟牧夏果然极是相像,所以那次匆匆见面,她才会留下深刻印象。
      “可是我上次见过您,好像挺久了,还没有转正式员工吗?”
      “转什么啊,又不是牧氏的员工,是跟牧氏合作的清洁公司的员工而已。”
      “啊……”楚碧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么牧夏妈妈是派遣过来的,还是自愿申请的,又是个问题了。
      她思忖了一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用手撕掉一点嘴唇上干掉的皮,微微的痛感刺激了一下。
      她大胆问道:“阿姨,您有没有见过我们老板?”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牧夏妈妈怔仲了一下,才问:“牧……牧总吗?”
      这样的语气和反应,是真实没有作假的。楚碧“嘘”了口气,说:“嗯,牧总人很好,知道情况的话一定会处理的。”
      “牧总肯定很忙,又怎么能抽空搭理这些小事,”冷怜勾起嘴角淡淡地笑,苦涩之情却尽显在脸上,“而且,我也不想见这种大忙人。”
      可是,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世界上的事,都是巧合与巧合的连结,就这么顺其自然地过去了,就只能是巧合,而抓住了,那就是因缘。
      她相信,因缘是可以制造的。
      关键,还在于要怎么制造,像意外一样。
      她皱了皱眉,露出苦恼的样子问:“对了阿姨,以后要是厕所没纸了,我要怎么找你?”
      事实上,她的确也在苦恼,苦恼着要怎么引导牧夏和冷怜见面。牧夏开始定然会生气,但是他会理解她吧?
      “直属牧氏的就找后勤部,别的公司的找各自的财务部拿就行了。”
      “哦,那我是直属牧氏的,得找后勤部了呢,是……四楼那个吗?”
      冷怜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是的”,看着她的目光却令她有了点点心虚。
      “怎,怎么了?”她摸摸脸问。
      她这样一问,冷怜才反应过来,自嘲说:“许久没人跟我这个老太婆聊这么久了,所以……”
      “那阿姨,以后我常去找你行不行?您也知道,职场生活也没几个能聊天的,而且,我每次看到阿姨都觉得特别亲切,所以,阿姨,行不行?”
      “那,”冷怜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说,“行吧,只是我可能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做了,可能也没什么机会……”
      “月底?”楚碧一愣,月底,岂不是只剩下半个月……“阿姨,你明天上班吗?”
      “上啊。”
      “那我明天,不是不是,哎,”她低头抚了抚额头,闭眼镇定了心神才说,“明天我有空就去找你,行吗?”
      “哦,可以吧。”
      “那我就先下班了,阿姨再见。”
      她点了点头便转身小跑起来,刚才急着确认冷怜的事,也没去问牧夏还在不在办公室,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那头很快就接听了。
      “楚楚”,牧夏没有犹豫地叫出她的名字,感觉他的声音有点扩散,像是在有点空旷的寂静空间。
      “在牧氏的停车场吗?”她马上问。
      “咦,你怎么变聪明了?还是你在跟踪我?”
      “说什么呢!”她叹了口气,这节骨眼儿,也亏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等着我啊,我在公司呢,现在马上下去。”
      牧夏现在应该是挑起眉头,有点惊讶吧,因着她什么都没说就到了公司。她想象着他的神情,小跑着听到他说:“那我等着你,不要跑,慢慢来就行。”
      “嗯。”
      应声挂了电话,刚巧电梯到达,她进去后被电梯快速带到停车场,门方一打开就见到牧夏车子的车头灯开着,给她照亮了他与电梯之间的地方。
      “怎么突然来公司?”
      果然牧夏一见到她便问,只是同时,也抬头去抚开她贴在额前有点汗湿的刘海,仿佛对自己的问题也没什么提问的兴致,纯粹顺口而已。
      “哦,有点事。”她含糊应道,又问,“明天能抽空吗?”
      “啊,”牧夏突然笑了笑,说,“想跟我约会?”
      “呃,也……算吧。”
      她不敢看他,便低下头去,说,“走吧。”
      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座,才想起她也是开车来的,只是牧夏带她,那她的车就放这吧。
      “说真的,来这儿有什么事?”
      而她才刚一放松,牧夏又提起了这件事,这,她到底该怎么说才能令他容易接受些呢?她预想得到,她开口的瞬间,就等于破坏了他们这些日子的平静,怎么做才是对牧夏最好的?说出来的后果会是什么样?
      她捏了捏手指,牧夏看了她的小动作一眼,紧张或者下定决心做某件事的时候,楚楚就是这样。
      “是有点事,我打算明天跟你说的。”
      是什么事这么难开口呢?他有点好奇,不过既然她说了明天,也不急于一时了,便说:“那就明天吧。”
      他愉快地扯开嘴角,明天,明天就是楚楚的生日,夏季里美好的某一天,是楚楚来到这个世上的日子,她是不是以为他不知道?以为他不上心?
      她定不知道,他想为她做的事情当中,想两个人一起创造的记忆当中,庆祝生日,其实也是其中之一。说起生日,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回到最初的最初那样,在出生的那日,对这个世界最纯粹最无暇的感知。
      他们各怀心思等待这一天,却都没料到,这一天,又是个掀起风波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牧夏就起了床去公司,连早饭都没吃,只是留了小纸条让她中午去公司一趟,她本就有事跟他说,正符了心意。于是将宜儿托付给嫂子,她收拾了东西就出了门。
      心情是紧张的,第一次正式见婆婆,没法预料的只是牧夏和冷怜的反应而已,这样一想,又有些担心起来,真怕牧夏会气得走人。每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变得更加敏感,也觉得不安。
      不知道牧夏是怎么知道的,她才到总裁办公室,他已经迎了出来,安大哥不在,也没有别人,很安静,所以他肆无忌惮地就在门口拥住了她,看起来心情很是愉快。
      她稍稍松了口气,就听到他说,“楚楚,生日快乐。”
      她一愣便睁大了眼睛,接着总裁室的门被他打开,一桌子精致的菜和放在桌子正中央特别醒目的蛋糕就这样跃入眼帘。
      “生日?”
      她傻傻地问。
      “嗯,生日快乐。”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微笑地牵起她的手,也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条手链,说话的时候已经轻轻地往她手上戴。
      是很漂亮的链子,铂金镶钻,榄尖形的拼接形状既像蝴蝶又像花朵,明亮的切割,稍稍一动就能看见光芒。
      他说:“你被我绑住了。”
      她忽而哽塞,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她一点精神也没有,而他甚至比她更忙,却竟然还记得她的生日。如若不是他,她也记不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所以他的庆祝,便成了意外的惊喜。
      名副其实的又惊又喜。
      楚碧忽然就觉得,这样的牧夏,应该不会怪她吧?所以当他拉着她去吹蜡烛的时候,当他提醒她要许愿的时候,她就鼓起了勇气,说:“牧夏,我今年的愿望很简单。”
      他勾起一边嘴角,笑得从容又痞气。
      “说说看。”
      她深吸了口气,非常认真专注地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只要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他挑眉,“哦?”
      “见到了你就知道。”她呼了口气,终于说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可是哪怕是推迟一秒钟,她也想在这个时候转移注意力,因为还在这个话题纠结的话,她一定会因为心跳过速而死的,于是赶紧问道:“巧克力蛋糕吗?”
      他淡淡地笑着,把她落在胸前的发往肩后拨,说:“嗯,你这两天不是一直说想吃甜的吗,我特意在你最爱的橘子屋订做的。”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甚至比他为她戴手链时更高兴,他不由郁闷了一下,难道他的心意,就比不上这种甜兮兮的蛋糕吗?他知道她喜欢朴素一点的东西,比起物体价值更重视心意的分量,所以送钻石链子,其实他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的。他是觉得,钻石的意义,在于永恒,他以为她明白,如此看来,好像不是呢,好像她整天都不明白他。
      “怎么?”
      他轻叹一声,还敢问,真是服了这个没心眼的女人。
      “没,今天你是主人,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真的是主人?你什么都听我的,不能有意见?”
      “只限今天。”他强调。
      她笑了笑,从刚才她就在想,今天毕竟是她生日,是同牧夏结婚后她过的第一个生日,算算也是挺有意义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如果能请牧夏的妈妈一起吃蛋糕,是不是会更有意义呢?而且就是碍着是她生日,牧夏更不好发作吧?
      “那你现在跟我去见一个人好不好?”
      她谄媚地笑,眉眼弯弯,全然是讨好的样子,牧夏一下什么气也没了,只得捏捏她的脸颊,泄愤。
      “还不走。”
      说着腿已经先迈了出去,她“哦”了声后赶紧跟上,才听到他问:“去哪儿见?”
      “四楼。”
      她霍地抓住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担心。
      “四楼?”
      牧夏疑惑地复述了一遍,“四楼有什么?”
      “嗯……”她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的目光,便又快速地低下头去,说,“我新交的朋友,这么近,所以我就想把她也叫来一起庆祝嘛。”
      “新交的朋友?”他更疑惑了,她几百年不来公司一次,怎么会交上新朋友?“男的?”
      只有男的速度才会这样快吧?“他跟你搭讪了?”
      她摆摆手,“你想什么呢!”
      轻斥完后她却更加心虚,比起男人,好像妈妈才是未知数吧。
      电梯一如既往的顺畅,所以他们很快就到了四楼,她带他拐进办公室,就见到几个清洁工阿姨坐着聊天吃饭,因着正巧是午休时间。
      而在这些人当中,她很快就看到了牧夏的妈妈,因为她的美貌,即便岁月留下了痕迹,也没有丝毫的减退。她第一次发现牧夏有多美时的惊艳,同第一次见到牧夏妈妈产生的惊艳是同等的。这样一个美丽的人,想让她不印象深刻都难,而这样的人,又为什么会到公司当清洁工呢?她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这个女人的儿子,牧夏。
      “哦,这位小姐……”
      牧夏妈妈的声音戛然而止,是因为看见了她身旁的人。
      气氛整个变得跟刚才的轻松截然不同起来,她是如此,牧夏顺着她的视线,也是很快就掌握了情况。
      她本就抱着他的手臂,所以很自然地,就感受到了他的手臂肌肉顿时变得坚硬起来,这样的表现,是愤怒,是忍耐,他低下头来看她,眼神是不信,她却咬牙对上了他的视线。
      周围的气息顿时降到零度以下,冰冷了整个办公室。
      他是真的真的生气了。
      她从他压抑的颤抖中得出了这个结论,而后牧夏只是手一甩,她的双手便立时从他的手臂上被甩开,连带整个身体也晃了一下,才能站稳。
      “小夏!”牧夏妈妈也反映了过来,人猛然从椅子上站起就这么叫道。
      牧夏离开的脚步顿了一秒,牧夏妈妈呼吸一窒,她也是。却听他冷硬着声音说:“楚楚,过来。”
      就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他的背影仿佛带着巨大的黑洞,巨大的孤寂。
      楚碧真的不知道,他会恨到这样,可恨的反面是什么,是爱。牧夏是爱他妈妈的,是爱的。
      她追上去抓住他,祈求道:“牧夏,不要这样走,你会后悔。”
      “哼,新朋友?”他桀骜地仰头,只是垂下眼看她,脸上尽是不屑,嘲讽。
      “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是牧夏,你也有想过这一天的对不对?你妈妈现在就在那里,她在看着你,如果你就这么走了,以后她还会出现吗?”
      “谁是我妈妈,我妈妈早就死了,在我心里,她离开的时候,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事到如今,突然冒出一个人就说是我妈妈,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样?想要的是什么?想得到的是什么?钱?面子?还有什么?”
      “牧夏!”她喝他,“不准你这样说。”
      “为什么不准?你凭什么?你跟她是什么关系,跟我又是什么关系?如果你还当自己是我老婆,就不要再见这个女人,我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说完直接走,她又追上去抓他,“不要走!我知道你想她的,否则那条项链为什么保存得那么好?你爱她的,否则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他顿下了脚步,浑身是止不住的颤抖,声音却已然恢复平静:
      “宋楚碧,不要自以为是,你不是我。”
      “对,我不是你,可是我了解你,牧夏,在我们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在更晚之前,不要再为了过去的事怄气好不好?就遵从你的心好不好?”
      “我的心?”他反问,突然笑了出声,“我的心?”
      他捏住她的下巴,“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心,我现在恨不得,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让她下地狱。”
      他咬牙切齿,眼中的冷然,是楚碧从来没有见过的决绝。她的心突然痛成一片,他是这样恨他妈妈,这样的恨,可她的心却好痛好痛。要这样去恨一个人,得花去多少的力气才行,要支撑这样的恨,得需要多强大的信念才行?
      要爱一个人不容易,要恨一个人就更难。得有多深的爱,才能造就这么深的恨?
      她的眼泪,稍稍软化了他的心,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一丁点的软弱,所以他的态度依然强硬。
      握住她的肩头,他冷着声音说:“不准哭。”
      “我只是……”她靠近他,环住他的腰身,“我只是,想替你哭。”
      身后的一切人和物都化成虚幻。他的衬衫被沾湿了,那片湿意开始渐渐透过衣服蔓延到他的心里,微酸的疼痛。
      他知道自己感动了,却无法示弱。
      “楚楚,我没有妈妈,我的妈妈早就死了。”
      他敛起了他的恨,敛起了他的情绪,然后变得木然,她痛到无法抑制,那呜呼声从喉咙深处隐隐泄露出来,是他儿时的发泄。
      “不值得。”他沉着声音,那声音极低,只有她听得到。
      “不值得。她不值得我们流任何一滴眼泪。”
      “是我不对,是我错了,牧夏,是我错了。”她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放手,她害怕,他这一放手,就再也不回到她身边;她也害怕,他会因着她的侵犯而重新闭上他的心门,不再被她碰触。
      “小夏,是我的错。”
      一个女声在背后响起,冷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小夏,是妈妈的错。”
      她说着伸手碰他,牧夏却拥着楚碧极快地退后了一步,“别碰我,恶心。”
      是的,恶心,恶心到他的鸡皮疙瘩都爬出来了,恶心到他想撕烂她的嘴脸,就是这张脸,就是因为这张脸,所有的事都是因为这张脸……
      “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他急促呼吸,不会,永远不会原谅,永远……
      “啊!”
      他低吼一声,头像要爆开一样的痛。
      “怎么了,怎么了?”
      她慌乱地看着他伸手去扶额头,看到他手背的青筋暴跳起来,她真的慌了,牧夏的反应比她预计的要强烈许多许多,他的自制力好似在母亲面前全然轰塌了一样,所以她慌了,真的慌了,慌到根本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他。
      他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喘着气说:“跟我走。”
      她不敢不从,只在混乱之中回头去看冷怜,看到一颗泪珠从冷怜的眼角滑落,滴落到地板上。冷怜以后,将要承担的是再也无处可躲的强烈恨意,是来自亲生儿子决绝的指控,儿子的无视和不认。
      楚碧紧紧咬住嘴唇,眼泪却依然像断了线的珍珠那样掉落不停,她不知道这是为了牧夏,还是为了冷怜,又或者两者都是,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哭,牧夏会更难受,她哭了,他还能分点精神来安抚她,这样,他就能少点想,能平静点想,能缓慢地去想今天发生的事。
      慢慢地想,慢慢地想,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想通了,就不用再恨了,就不用再痛苦了。

      牧夏没有去坐电梯,而是拉着她去走楼梯,走着走着,她的泪便停了,走着走着,她便开始感觉到喉咙、鼻子、眼睛,都是炽热的涨,一呼一吸间,都是炽热的痛感,思绪也渐渐放空。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因为心脏猛烈跳动,因为呼吸渐渐困难,所以脑子里所有复杂的想法都像自动消失了一样,令人处在好似缺氧状态而不得不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就这样走到了十九楼,他拉开消防门走出去,空气就顿时变得不同了。开阔的清新,冲入鼻腔的氧气,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
      大楼消息的传播速度可以算是极速的,从四楼走到十九楼,不长的时间,先前被支开的安秘书就回来了,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目光,是了然,和犹豫。
      牧夏已经基本平静了下来,看到安南的表情已经大致猜到是有事,便问道:“什么事?”
      脸上是淡淡的表情。
      许是刚才太过激动,又走了十几层楼梯,这会儿牧夏的脸色竟有点白,楚碧担心极了,但终究也只是拿眼神去关切。
      安南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牧夏了然地点头,说:“楚楚,你倒杯水给我。”
      “好!”他跟她说话,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于是急忙转身去茶水间倒水,倒来不及观察他们之间的眼神。
      而看到她的身影消失了,安南才低下头说:“总裁,有客人等在里面。”
      他琐起眉,太阳穴还突突地跳着,这会儿头痛得厉害,便说:“安大哥,帮我谢客吧。”
      “牧夏!”安南拦住他,“是检察院来的。”
      牧夏默了一下问:“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何兴富,听说在招待所被房东发现的,发现时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现在在医院。好像是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你和聚成的资料,所以要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哗啦”一声,杯子掉落在地上跌成碎片,碎玻璃片躺在水中,晶莹地在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协助……调查?”
      楚碧呆呆地问,何兴富?又是他?他还害得他们不够吗?牧夏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还总是要为难牧夏?为什么?他出事了,凭什么要牧夏协助调查?心里负面的想法如藤蔓一般地交织伸展,不管何兴富出了什么事,都是他活该。牧夏的父亲是怎么死的?被何刚打死的。于是何刚死了,这罪到了何兴富身上,是上天在惩罚他吧?
      天地被突然扑来的滚滚大浪淹漫,她的恶毒也生出了脚一样无法抑制地翻滚。
      而他冲破浪涛,一下抓住了她的手,掰开她的手指,让她的指甲从肉里出来。
      “楚楚,我必须要去的。”
      他说话时很平静很平静,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只觉得他的脸色很不好,她好怕。她那样怕,像被潮水淹没,他却这么平静没有波澜。
      她悄悄后退了一步,她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宋楚碧,她还是没有任何成长,她依然那么害怕,害怕他随时离开她。
      “为什么这么不安?”
      “为什么?”她也自问,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啊,为什么?他已经问过她不止一次了,她还是不知道答案,因为不知道答案,所以只是不安。
      “楚楚,没事的。”
      他每次都说没事的没事的,那样淡然和笃定。
      “不行。”她又后退了一步,“我去找爸,找爸帮忙。”
      “楚楚!”他上前去抓住她,“我必须去!听懂了吗?”他一字一句慢慢说,“我,必,须,去。”
      “可是你不舒服。”她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何兴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从来都没对他做过什么……”
      协助调查?说得好听……
      “楚楚,真的没事的,你忘了我是谁吗?”
      她笑起来,“你是牧夏,是一介商人,只是一介商人。”
      可笑着笑着,眼泪究竟还是绷不住流了满面。
      总裁室的门被打开了,从里头走出来两个人。
      她受了惊吓一样的把他护在身后,明知一点作用也没有。
      有个人拿出证件在他们面前晃了一眼,说:“牧夏,现在有一宗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跟我们走吧。”
      “有证据……”
      “吗”字还未出口,已被身后伸出的手捂住了嘴巴。
      她瞪大眼睛要去咬,不懂事也罢,妨碍司法也罢,想要豁出去的心都有了,却听到他说:“我跟你们走。”
      她掰开一根手指,“走……”
      “楚楚,回家吧,今晚只有你们几个在家,记得锁好门关好窗。”
      虽然不会有什么事,可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在,不免还是会担心吧。
      可是在这个时候,有什么用?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跟别人走,不管用什么方法,她真的不在乎了。
      “懂事点,乖,宜儿还在等你。”
      她愣了一下,还是倔,“有嫂子在,我跟你去行不行?”
      “你什么都不知道,去什么,乖乖回家等我,嗯?”
      他连哄带骗,抬眼给了安南一个指示,安南立即接手牵制。
      “我们走吧。”
      他说着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电梯。
      他真的走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事也做不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被电梯门挡住,她才泄了气一样地蹲在地上,“安大哥,牧夏会没事吧?”
      “只是协助调查,没事的。”他安慰地扶起她,又说,“弟妹,回家吧。”
      她抱着脑袋,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们好好地在庆祝生日,她偏偏要带他去见妈妈,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又被叫去协助调查,为什么这么突然?何兴富生死未卜,如果死了,牧夏会怎么样?
      “不对,不对,”她拍拍脑袋,她刚才又做错事了,都是因为突然又发生这么多事,她一时没了精神才会这样,来得及补救的,来得及,吸了口气,她说,“安大哥,我走了,不要送。”
      安南看着她急忙转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手按在电梯门上说:“弟妹,等我一下,先别下去。”
      说着关了总裁室的门,又锁了秘书室的门,才重新进了电梯。
      “我送你回家,不然牧夏该不放心了。”
      “安大哥不用了,我要去趟四楼。”
      她得联系父亲看看情况,还得去四楼向牧夏妈妈道歉,冷怜是牧夏的妈妈便一辈子都是,不能因为牧夏的一句话就离开,不然将来的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牧夏会后悔,牧夏妈妈也会不得安宁的。
      人做错了事,知错改过就行了,为什么对最亲近的人,反而要判最严重的刑,让人不得超生。
      她讨厌这样,讨厌死了,她讨厌牧夏不高兴,讨厌牧夏因恨而痛苦,她不是神,不能改变牧夏,那她去求牧夏妈妈总行了吧。她不也是因着牧夏才会来这里工作的吗?

      庆幸的是,牧夏妈妈也因为伤心而躺在了休息室,没有离开。
      “妈。”她在床头叫他,看见冷怜应着她的声音抬起了头。
      “你叫我什么?”
      “妈,对不起,之前没有认你。”
      冷怜没有表情,只是躺着看上层的床板,说,“不要叫我妈,我没有资格。”
      “妈,今天是我生日。”
      楚碧坐到床边,虽然笑着,却没有一丝的笑意。
      冷怜心里被触动了下,但还是纹丝不动地躺着,只是眼睛已经飘向了她,不再是那么冷漠。
      “妈,牧夏刚刚去了检察院。”
      “什么?”
      冷怜猛然坐了起来,动作大到,连床板都响了几声。
      “发生了一些事,被请过去协助调查了。”
      她呆呆地说完,室内一下就静了下来。
      “妈,我可以问你点事儿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抛弃牧夏?又为什么抛弃牧秋?我也有孩子,知道抛弃自己的孩子有多困难,所以让您狠得下心这样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冷怜撇过头去,自嘲道:“没有什么理由。年轻的时候以为有情饮水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才跟了恩成,结果,却是我自己坚持不下去,贫穷的生活真是太可怕了,卑微屈膝,吃不饱睡不好,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我差点都忘了我是在什么家庭长大的,后来遇到牧秋的爸爸,是他让我想起来,我曾经也是要什么有什么的掌上明珠。”
      原来故事真如牧夏所说那样,什么误会都不存在。楚碧闭上了眼睛,过去就算了,“那您现在在牧氏,是因为牧夏吗?”
      “没想到牧夏能到这地步,原本只是因为听到一些传闻,才会好奇我的儿子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刚好公司要派遣员工过来,我就申请了,可是,他已经离我太远了,不是我想就能弥补的距离。”
      “后悔吗?”楚碧真想知道,她后悔吗?抛弃了恩成爸爸和牧夏,以为自己能抓住什么,结果,依然是一无所有。
      “说后悔可能会被雷劈吧,”冷怜躺回床上,冷冷地说,“我不后悔,如果不是我抛弃牧夏,他现在可能不是这样了。”
      “想相认吗?”她又问。
      冷怜想也没想地接过话:“不想!”
      哭的累了,眼睛酸涩起来,楚碧眨了眨眼,抬头看着天花板说:“原来牧夏的性格是像您啊。冷冷的,硬邦邦,死不认输,自我中心,自尊心强到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笑了笑,“我好像是在说你们的缺点。可是妈,不要放弃,他是您的儿子,您是他的母亲,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所以在他面前,求您不要顾及什么自尊心了,除了离开这件事,其他的,就按照他说的做把,当做是补偿他这么多年来这么用力地恨您,从来没有忘记过您。”
      她说完自顾自地走了,刚才联络了父亲,她得到父亲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刚才她真是太冲动了,她应该笑着让他走,不让他担心才对。
      只希望,她的冲动不要给牧夏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然而时间紧迫,她也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
      许多的事情都要处理,父亲那边的律师想必已经到场,只等她跟安大哥过去。
      牧夏手中拥有的证据能不能派上用场,这件事会对公司造成什么影响?
      这么多的事,容不得一点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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