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111、不想与她分开 她是在

　　她是在梦中被惊醒的。
　　睁开眼睛时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在手背上感到一股沉重。吃力地转过脑袋，无意外的是牧夏，意外的是他阴沉的表情。即使见到她醒了，也没有变化。
　　“牧夏。”她换他，声音是长久没有出声的沙哑，“几点了？你怎么没叫我？”
　　“楚楚，你听我说，”牧夏眉间紧皱，“是你嫂子不让我叫你。”
　　她一怔，不觉问道：“为什么？”
　　“楚楚……”
　　他的声音沉得犹如闷钟，一脸的沉闷，是少见的欲言又止。
　　接过他递过来的水就着喝了一口，嗓子才开了点，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如火烧般的紧痛。她放下杯子，反手握住他的手，说：
　　“牧夏，这不像你，有什么事你直说。”
　　他看了她一眼，“那我说了。”
　　只这一眼，她的心就“咚”的一下开始剧烈跳动，瞬间慌张了起来，冲口而出说：“你别说！”
　　牧夏却摇了摇头，说：“我必须得说。楚楚，你听好，你健哥哥……”
　　她突然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强制地掰下她的手，他说，“不要逃避，你健哥哥死了，现在只有你嫂子一个人站在那里，你得过去。”
　　“嫂子……”
　　她豁地醒了，是啊，嫂子只有一个人，她怎么能在这。
　　掀开被子起身，脚碰到地上的时候身子一歪，牧夏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
　　“头晕吗？”他着急问道。
　　她扶额定了一下神说：“有一点，没事。”
　　他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说：“头晕也忍住，但是现在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带你过去。”
　　她把头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沉默了许久，她才问：“牧夏，健哥哥为什么会死？人为什么会死？”
　　“他不是死了，是去了另一个地方而已。”他安慰她，“死了不可怕，活着的人才辛苦。”
　　她沉默以对，人死了会去哪里呢？
　　“楚楚，要不把你嫂子接来我们家吧。”
　　他突然说。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话，有些发怔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在我们家？”
　　“可你嫂子不是别人。只是不知道你嫂子愿意不愿意而已。”
　　其实，别说楚楚意外，连牧夏自己也意外，自己竟然会提出这种建议，他只是，不愿意看到楚楚有更多的烦恼，不愿意她极力隐藏自己的悲伤，却总在不经意之间泄露出来。
　　“牧夏，谢谢你。”
　　她揽住他的脖子，埋首在他颈边，她有再多的悲伤，也及不上嫂子，她有再多的眼泪，也酿不出嫂子那样的心伤，她有再多的理解，也抚平不了嫂子的伤痛。
　　所以她只能忍住，坚强。
　　过往、曾经、从前，这样的词所提炼出来的影像，从此，将永远变成回忆。
　　只是回忆。
　　他们很快就到了殡仪馆，因着是在医院附近租的，驾驶过程不过只是三五分钟，然而景物掠过，却在眼前变成了慢动作，就连三五分钟也成为了漫长而悠远的过程。
　　殡仪馆塞了很多人，她认识的很少，不认识的很多，大抵是健哥哥以前的手下吧。
　　“进去吧。”
　　牧夏在馆门口放下了她，轻轻地推了一下她的背，让她走到嫂子身边，自己也在她旁边站着。
　　她很感激牧夏，他一直在身边默默地指导她，提醒她，成为了她的勇气，那么她和牧夏，又能不能够成为嫂子的勇气呢？
　　何玉洁鞠着躬回礼，对他们站在她身边的事，似乎没有察觉。然后在某一刻，她跟牧夏回礼的时候，她突然说：
　　“楚楚，谢谢你们。”
　　她的脸上已经是木然，仿佛只是机械般地鞠躬，不带感情，可楚碧却知道，这是悲到极致的隐藏。而这样的伤，却是连时间都未必能够解决的痛。

　　这一天，时间过得非常漫长，楚碧觉得，心里好像总有一股沉重压着，出不来，下不去，直叫人无法轻松喘息，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慢慢呼吸，才有氧气进入身体。
　　鞠躬到了最后，馆子里就只剩了他们这帮人，可是没人说话，气氛就是凝重。
　　她坚持到了最后，到底还是昏昏沉沉地倒在了牧夏怀里，被黑暗吞噬。
　　隔天醒来的时候，她翻身去抱住牧夏，知道牧夏醒着，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抱着他，长久，长久。她想一辈子都能这么抱着他，一辈子都能这么牵着他的手，一辈子，都跟他永不分离。
　　牧夏说的没错，死了不可怕，被留下的人才辛苦。
　　他失踪时，她都没怎么哭过，是因为她一直坚信他还活着，可是健哥哥的死亡来得这么突然，这股被留下的恐惧她也切身感受到了，便真的不敢再放开牧夏。
　　“牧夏。”
　　她低声唤他，他轻轻地应了一句，等待她的下文。
　　“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她埋头在他胸前，突然涌出的泪浸湿了他的衣衫。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答应不会先留下你。”
　　他一点都不浪漫，却是很实际的回答。人的生死，并非自己能掌控到的，所以他无法给她什么确切的答案。
　　她默了一下，终究“嗯”了声，表示接受了。
　　多情总比无情苦，他多情，是她苦。
　　“我把你嫂子和侄子请来了。”他又说。
　　她抬起头看他。
　　他说：“昨天直接接回来的。”
　　她复垂下头来搁在他胸口，低声说：“谢谢。”
　　“谢我就亲我。”他玩笑着说，“但是我没刷牙。”
　　她郁郁地笑了一笑，想了又想，终于支起头去吻他。
　　他似没料到，眼睛一下瞪得老大，她也不管不顾了，只是闭着眼睛，极尽缠绵地吻他的唇。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这样的主动，是极少有的，他仿佛能听到她内心迫切的希望，于是双手包住她的脸，闭了眼睛与她唇舌共舞。
　　如果有一辈子的时间，他也不想与她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