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105、原来是假象 “没什么意

　　“没什么意思，我们生意人都知道，想找人帮忙，自然是有舍有得。我既然请牧太太帮忙，理所当然是要准备点礼物，不成敬意。”
　　她沉声问：“你把我女儿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吃好睡好，玩得很开心。”
　　“什么事，你说吧。”
　　“不愧是宋向麟的女儿，够大气。”何兵稍顿了一下，说，“我要牧氏。”
　　好在蒙住眼睛的布条镇定了她的情绪波动，她捏了捏手指，指甲刮在手心，令她打起精神。
　　她暗暗吸了口气，弯起嘴角笑：“好啊，对楚向来说，小小牧氏，算得了什么。”
　　气氛一下静了下来，她猜，何兵该猜不到她会这样爽快答应，这会儿，定是在面面相觑。她比较在意的是，他身边的人是谁？
　　他的低语她虽听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身边有人，而且，还是女人。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女人在动，有丝丝的香水味飘了过来，极淡，却也提醒了她。因着女儿早产，霍少交代了，要让固定的人带女儿，所以基本上，除了她，只有云姐，知道宜儿的情况，并且能把宜儿照顾得好的人，也只有云姐。她不愿意去猜测这个女人是云姐，可是她身上的味道，尽管好像是处理过了，可那香水的味道，会这么凑巧吗？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牧太太把这份文件签了吧。”
　　“何兵，我的眼睛蒙上了，怎么签？如果没有我的亲笔签字，这份合同就是无效的。”
　　何兵静了一下，有些微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拉门的声音，于是她更确定，那个女人，定是她认识的人。
　　光线突然冲破黑暗，她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何兵就在眼前，除了他，只有接她过来的司机。但左侧有一扇日式的拉门，那个女人，是在这扇门之后吧。
　　她低头看了眼合同，淡然地说：“何兵，你信不信，牧夏早就在这里。”
　　“不可能。”
　　何兵自以为姜还是老的辣，殊不知小辣椒也不是开玩笑的。
　　刚才贴身的包包里传来震动，她就猜到，牧夏一定是到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或许你问一下这个人，牧夏本就派了人去接我，既然没接到，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何兵抬眼看了一下他，问：“余鱼，是不是真的？”
　　原来叫余鱼。楚碧也看了他一眼，只是淡然的表情。
　　“兵爷，我已经甩掉那辆车，以我的技术，他们不可能跟得上。兵爷，不要听信这个女人的话。”
　　“那倒是。但你也要记住，是我从赛车场捡回你，你要是敢有一句瞎话，我决不会饶了你。”
　　“是，兵爷。”
　　“何兵，他是你的手下，当然会这样说。”楚碧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余鱼，接着说，“我只不过是个弱女子，也很胆小，你认为我现在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够了！”余鱼喝了一声，又说，“兵爷，不要听她胡说，我哪一次有让你失望过！”
　　“可惜你这次的对象是牧夏。”她不怕死地开口，是嘲讽的眼神。
　　余鱼气得简直想跳起来，但当着何兵的面，也不好发作。
　　“行了行了，不管真假，你现在就把合同给我签了，我立刻放你走。”
　　“我是可以签，但你觉得这份合同真的有效？”
　　何兵稍稍疑惑起来。
　　她点了点纸面之上，说：“按照公司法规定，这份协议书的第三项，是无效的。”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公司有内鬼。”楚碧耸耸肩，事实上，这份协议上的第三点她都还没看清楚，只是以何兵的资质，她估计他也不会懂得什么合同条款，事到如今，她只能搏一搏了，“云姐一直跟着我，我也待她不薄，你以为她真会背叛我吗？”
　　拉门后有微微的响声发出，透过没有隔音效果的窗纸，清楚的传了过来。何兵一下就站了起来，目露凶光的样子多少有些恼羞成怒。
　　所以门“唰”一下被何兵拉开后，果真是云姐卧倒在榻榻米上。
　　真的亲眼看到了，她才觉得，遇人不淑的感觉，原来真的不好，很不好，不好到，让她差点有想哭的冲动。可是这冲动在何兵的掌刮后，便被另一种情绪取而代之。
　　“兵爷，我没有！”
　　云姐哭丧着脸，混乱中，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在走廊响起，余鱼离她最近，所以她马上就听到了余鱼气恼的声音。
　　“你快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才能听见。她有点诧异地看他，他才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几句话：“妈的你直觉很准，怎么就不想想我的立场。谁让你激怒他！现在好了，他的人来了，你想逃也逃不了。”
　　她还以为是牧夏的人，这样一听，才觉得有些不妙，她还期望是牧夏的人，那样一来，便能轻松抓住云姐，他们宜儿的安全，就能保证了。
　　云姐一向是聪明人，这次犯糊涂，也不至于糊涂到会把宜儿交给何兵吧？
　　可如果是何兵的人……
　　那她就更不能走，至少得进到他们的地方，才能见到宜儿。而且现在还有余鱼……
　　趁着混乱，她也压低声音同余鱼说：“我不能走。”
　　脚步声很快接近，这会儿已经到了门口。
　　“兵爷。”
　　领头的很快便叫了一声，何兵才回过头来，还是气息不顺的样子，大声叫道：“把这个女人带走。”
　　“兵爷，有一队人马围了上来，人数众多，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我们先护着这里，您快走。”
　　余鱼见状马上站了起来，说：“兵爷，我马上护你离开！从密道走。”
　　“一群窝囊废，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何兵气愤难当，可是现下情况紧急，也由不得他多做停留。
　　“兵爷，快走吧。”
　　余鱼拉着他，他还指着楚碧说，“把这个女人带着。”
　　楚碧看了一眼云姐，云姐的脸已经被何兵打得高高隆起，样子实在可怜，看样子，没有了利用价值，何兵应该不会带云姐走了，而如果她被带走了，宜儿在云姐手里的事，牧夏会知道吗？
　　这样一想，她便开始后退，拖延时间。余鱼不会真的带走她，她越拖延，余鱼才更能说服何兵赶快行动。
　　果然，纠缠的时候，余鱼便说：“兵爷，她是累赘，带着她可能会被抓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趁纠缠的时候掏出手机塞给余鱼，他一脸惊讶，该是没料到她还有另一台。于是挣扎时假意撞到他身上，赶紧说：“有事就打给我。”
　　外面已经混乱一片，她这点声音几乎被淹没在打斗声中，而何兵，已经舍弃了云姐逃往密道入口。
　　余鱼见状，只得说，“你保重”，便赶紧跟了上去。
　　就在此时，牧夏突破重围，一记踢腿击翻后冲了进来，看到她安然无事，才松了口气。
　　她站在房间中央与他对望，看到了他，才觉得身上的力气在渐渐流失，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只觉得一股安心感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
　　他果然……来了，而且还很及时，很……
　　她突然词穷，只好伸出手去，他上前来抱住她，懒得去管背后的混乱，懒得去管背后的嘈杂，只道：“你真是的……”
　　她的眼角有泪，却忍不住嘻嘻笑，说：“我很聪明吧？”
　　洋洋得意的样子在他的胸怀里，他看不见，却好像能从她的声音听出来一样。
　　然而这样的情况，他可不能赏脸，便啐了一句：“聪明你个头。笨死了。”
　　楚碧笑笑，稍稍推开了他，低声说：“牧夏，云姐是叛徒，宜儿在她手上。”
　　她不明白，以前那样温和的样子，原来是假象吗？还是说，云姐有苦衷？有什么把柄在何兵手里？
　　这个世界还是有太多她不明白的东西，真希望，她这一辈子都不要去明白，明白太多这些丑陋。
　　“小姐，”云姐兴许是看到她说话，看到牧夏来了，加上何兵又抛弃了她，这才心惊胆战起来，爬到了他们面前，说，“小姐，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宜儿小姐，宜儿小姐没事，很安全……你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她的脸这样，又泪流了满面，已经成了惨不忍睹的模样。
　　楚碧有恻隐之心，可是，她没办法原谅云姐，一辈子，永远都，没有办法原谅。
　　“云姐，你起来吧。”
　　“小姐，你，你原谅我了？”
　　“云姐，你跟着陈伯进宋家，又在宋家呆了很多年，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可是，你不该动宜儿，不该利用宜儿，宜儿还那么小……”
　　她说不下去，这辈子，她跟云姐算了断了，然而该说的，咬破了唇也得说。
　　“你要是需要钱，我给你，你把宜儿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追究。”
　　“小姐……”
　　云姐进宋家时年纪还小，这么多年了，还以为她算是生了根发了芽，是宋家的人，她甚至还考虑过，要给云姐办嫁妆，即使是宋家的下人，嫁人也要嫁得体面，不能给人家看低了去。没想到世事变迁，没想到人心，是可以可怕到这种程度。
　　可她已经不想再多说这些没用的。
　　“宜儿在哪里？带我去。”
　　“小姐，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带我去。云姐，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告诉何兵宜儿真正藏身的地方，所以，趁他没找你之前，带我去，我保你平安。或者，你需要多少？你开口。”
　　“小姐……好吧，你给我五百万，今天内给我，我就带你去见宜儿小姐。”
　　宜儿不能饿着，三个小时一定要喂一次奶，还不能冻着，也不能热着，要保持恒温，云姐明知这些，明知……她紧紧捏住手指，“一个小时内给你，你现在带我去，我给你钱，你给我宜儿。”
　　“以牧夏的性格，你要是稍有犹豫，只怕什么都会化为灰烬。”她又加了一句。
　　“好，我带你去。”云姐终于下定决心。
　　事实上，跟着云姐去了后，才知道宜儿原来是被安置在了家附近的一个旅馆房间，想来云姐是消毒过，室内弥漫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而这样，不过是更加提醒了他们，宜儿有多么脆弱。
　　在来的路上，楚碧一直感受得到牧夏身体的紧绷，她知道他是在压抑自己的愤怒，或者是在自责自己的不周全。而她终究只有失望，因他们家，竟然养了这样一个人。
　　她倒要放长双眼看看，云姐以后会有多幸福。
　　牧夏很尊重她，到最后也没有违背她对云姐的诺言，多为难云姐。也许他跟她是一样的想法，如果云姐还有良心，那么对宜儿的愧疚，将会伴随她一辈子，足够让她内疚。
　　神奇的是，本来宜儿一直都很乖，就算醒来也只是躺着，从不瞎闹腾，可是今日，直到牧夏抱起她，她才用咕噜噜的眼睛看看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声音不小，却带给他们无限感动。
　　然后，她第一次看到，牧夏在她面前流泪。
　　她一直觉得，眼泪，是真心的证据。
　　牧夏对宜儿毫不掩饰的真心，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得淋漓尽致。那种感动、复杂、微妙的情绪盈满胸怀，她也经受不住地红了眼眶。
　　上天让他们历尽磨难，是考验，测试，也让他们更团结。
　　她抽开身去看云姐，只见她呆呆地立在一旁，楚碧当然不会自以为是他们相聚的场景太美，才令云姐失了神。
　　“云姐，你走吧。”
　　她擦掉眼泪冷硬地开口，云姐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脸上是复杂的情绪。
　　“小姐，我有苦衷，所以没办法对你说对不起，可是，我的心是这样的。还有，谢谢你的钱，这辈子还不了，我下辈子还你。”
　　牧夏一路沉默，现在看到宜儿，终于开口说话。
　　“你走吧。”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淡淡的口吻，气势比起楚碧却是强硬了数倍。
　　那股冷凝的气息，让云姐终究也没敢再说什么，只是提着箱子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