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敌共寝》米缇

106、她的爱情宣言 没有多重的

　　没有多重的箱子，只是装着一点现金和支票。
　　楚碧看着那个箱子和云姐渐行渐远，直到身影从拐角处消失，才任由那丝丝的悲伤涌上表情。
　　也许生在富贵之家，她还不懂得疾苦吧。
　　“楚楚，没必要伤心。”牧夏开口说道，“每个人的选择决定每个人的命运。她就这么走了，你就把她忘了吧。我来记住就好。”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我不会忘记她的。”
　　她要记住，付出与回报，很难会是正比。不至于对人性失去信心，却也没有盲目相信的必要了。
　　“回去吧。”
　　牧夏牵着她的手，一手抱着宜儿慢慢地走出房间。
　　房外，安南已经等在那里，拿着保温箱。
　　“那些人怎么样了？”楚碧突然想起来如是问道，刚才的精神一直放在宜儿身上，这会儿才想起来何兵那些人。
　　“何兵从暗道逃了，其他人抓了起来，都关进去了。”
　　安南简洁地交代完，把保温箱递了过来。
　　“安大哥，谢谢你。”
　　是安大哥思虑周全，有时关心则乱，也真不假。这大半夜的，宜儿找回来了，她也就没了精神头，只觉得自己整夜被拽来拽去，头都昏了。
　　“弟妹脸色很不好，牧夏，赶紧回去吧，回去再说。”
　　“嗯。”
　　牧夏淡淡地应了声，揽她在身侧，低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她抬头朝他微笑，用口型说，“我没事。”
　　只是觉得身体老了，不能熬夜。
　　不过这句要是说出口，必然会被牧夏笑话，于是便憋着不说，只在心里偷偷嘀咕。没想他却说：
　　“看来，你也老了。”
　　她撇撇嘴，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可她真是累了，脑袋很沉，眼皮也一直往下沉。
　　上车后，他拥着她说，“睡吧。”
　　她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一觉一直睡到隔天中午，她好像是整晚都陷在梦境当中，挣扎了许久，才惊醒了过来。
　　醒来时一睁眼就与宜儿对上了视线，她的心跳才慢慢平复，长长地嘘了口气。
　　她看了看身边，牧夏不在，倒是宜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窗帘可能是被牧夏打开的，此时阳光正好，投射进来，照亮了整个室内，镀上了一层浅金的颜色，与窗边新换上的鹅黄窗帘相互辉映，是生动跳跃的融为一体。
　　空气是清新的，阳光是明亮的，尘埃，也是美好的。
　　今日的宁静，与昨日的混乱，截然不同得，让她都觉得昨日发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幻觉？
　　吸了口气，她淡笑着伸过手去逗弄宜儿的手指，小小的手，还不及她手掌的四分之一大，每每看到宜儿的小手，她就神奇，自己是怎么长到现在这么大的。
　　“醒了？”
　　她抬头看去，竟是牧夏。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不能在这？”他有些好笑，表情滑稽。
　　“不是，我是说，我以为你去公司了。”
　　“我去了啊，”他说着坐到床边，她才注意到他手上的盘子，“但是又回来了，中午想吃家常菜。”
　　“我给你做？”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面包也烤的香香的。
　　“你会吗？”他有些怀疑。
　　“我给你做过汤圆，可是你一口也没吃，后来都扔掉了。”她摸摸鼻尖，想起这个，还是有点心酸，可是对比现在，又觉得好幸福。
　　人是不是总要经历过点挫折，才会更加明白自己的幸福？
　　“那行，我要吃红烧肉。”
　　“重口味啊！”她啐他，红烧肉，以为容易做啊？
　　“你自己说要给我做的，那当然是我点菜。”
　　“家庭主妇不接受点菜，规矩是，家庭主妇煮什么，一家之主就吃什么。”她拍拍他的大腿，告诉他家庭餐厅的真理，没想“啪啪”的声音，倒把宜儿给拍得笑了出来。
　　没有出声音的笑，但是嘴巴张得大大的，非常愉快的表情。
　　楚碧和牧夏对视了一眼，他便忙不迭地跑到床头柜翻了起来，翻出来一个相机。她也忙着逗宜儿，无暇打理自己的形象，就这么被牧夏给拍了进去。
　　还好因着阳光灿烂，她和宜儿的皮肤都被拍得水水的，她本就散着头发，所以也不至于乱到不堪入目，于是宜儿的笑容点缀了照片，便成了欢乐的回忆。
　　她相信，这样的快乐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就会变成大大的幸福，无可取代的。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牧夏却不受教地朝她伸出了手。
　　说：“走吧。”
　　“宜儿怎么办？”她要做饭，就没时间照看宜儿了。从昨儿云姐那个事后，她还哪里敢让别人照看她的孩子，所以以后，她什么地方都不要去，就只在家里看孩子，桃缘馆的例行会议，就到家里来开好了，反正厨房很大，有新菜式也能够在厨房做出来。
　　“六哥说宜儿很好，非常好，跟正常孩子没有区别，我抱宜儿下去，我们一起看你做饭，正正好。”
　　“家里都消过毒吗？”她还是有点担心。
　　“都消过了，里里外外，非常干净。但是楚楚，你要摆正姿态，虽然小心翼翼的态度没有错，但太过夸张的话，宜儿也会不高兴，你要知道，她是我和你的女儿，而你是个连绑架都很习惯，一点都不害怕的坚强女人。”
　　“昨天不叫绑架，只是被请去商量事情。”
　　她耸耸肩，还有些马后炮的气势，只不过，牧夏又不知道细节，怕什么吹呢。
　　她被拉了起来，脚尖胡乱找着拖鞋的时候，牧夏已蹲下身，单膝跪在地上，把拖鞋轻轻地往她脚上套。手热乎乎地烫帖在她的脚踝，是令人连心也发烫的温度。
　　她的脸红了起来，这是牧夏第一次这样做，让她得到了王子为灰姑娘穿水晶鞋的待遇。她的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有种说不出口的喜悦和心动，有种说不出口的被珍视的感觉。
　　“牧夏，只此一次。”
　　明明很心动，心跳剧烈，她却依然很不浪漫地说了这句话。
　　“为什么？”牧夏挑眉，完全挑衅的表情。
　　她低下头，手指捏捏睡裙，半晌开不可口。牧夏也不急，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的头顶，等着她鼓起勇气来反抗他。
　　意料之外的是，她的答案却是：“对我来说，你也很珍贵，所以不想要你轻易下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的意思吗？
　　他好像有点懂，然而这却是他一直很想为她做的事。
　　他保持着姿势抬头看她，邪魅一笑，说：“楚公主，虽然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肯低头跪妇人这套不适用在我们身上，况且时代变了，不是吗？而且对本男儿来说，楚公主，你是可跪，也必跪之人，所以，今日你将得到两种待遇，煮饭婆，”他扬了扬眉，给了她一个反差，“和女主人”。
　　她很想翻白眼以示自己的不以为然，然而甜言蜜语哪个女人不喜欢，那白眼硬是翻不起来，于是只好听从心里，“噗”的笑了出来。
　　牧夏满意地站了起来，其实想为她做的事太多，可是以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他迫不及待必须要做的事。至于是什么事，他得抽空策划策划，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又担心，不知他的计划又会被什么样的突如其来给打乱，那样，还不如不计划，可是不计划，又够不上精心准备这个词。
　　牧夏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也能像女人这样百转千回，明明只是个简单问题，却绕来绕去地想，就像难以抉择的选择题一样，答案却只有一个。
　　宜儿在怀里动了动，这娃娃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抱着的时候通常都是乖乖的，很少动，连握紧手指头的力气都不够，所以她这么一动，他的精神飘飘忽忽地回来了一点，而后突然“滋”的一声，他吓了一跳，才彻底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坐在厨房的吧台前，等着楚楚上菜。
　　油爆蒜头的香味很浓郁，也不知她放了什么下去炒，“兹兹”的声音不断，另一个锅没有被她的身影挡住，稍微能看到白色的一锅东西煮着，然后被她盖上盖子后，烟雾水汽弥漫了玻璃锅盖，也看不到了。
　　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煮的什么？”
　　“奶油意面，蘑菇浓汤和可乐饼。”
　　她偷着乐，因着厨房什么材料都有，所以随便找几样就能做出这样的菜式，不过，这几个菜都是她前几日看节目时看到的，虽然方法很简单，但还没实验过，配料的量不知搭配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出来后味道会不会好。
　　所以，让牧夏当实验品好了。
　　她嘿嘿笑。
　　“我觉得很不妙。”牧夏看着她如是说道。
　　牧夏的直觉还是蛮准的，不过她虽然厨艺不很精，也不会吃死人就是了。从以往的实验品来看，质量多少还是有保证的。
　　她这样说着的时候，牧夏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于是她有点赌气的转过头去，正好奶油意面差不多时间了，便揭开锅去看，奶白的色泽在灯下反射点点星芒，浓郁的香味霎时溢满了厨房。
　　她觉得有些满意，便顺手把隔壁炉子上的可乐饼也翻了面，又从柜子里找出了几只盘子洗了洗，擦干备用。
　　好像缺了点什么，她歪头想了想，看到揭开的锅子才反应过了，啊，原来还少了面条夹，于是一弹指，转身从消毒碗柜里拿出来面条夹，夹起意面在盘子中央旋几圈，撒上一点绿芹末，就算装点完毕了。
　　她没有想到，抬头的时候，竟然会撞上牧夏的眼神，而那眼神，是微笑中带着怜惜，让她感觉到，“这个女人，真是不得不爱”的那种感觉。
　　明明她只是做着很普通的事情，却得到了他这样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受宠若惊，也让她更觉得，原来牧夏是爱她的，她没有感觉错误。
　　是不是女人，都很喜欢一再确认这件事呢？她突然有些不明白，明明，牧夏已经说过爱她，她为什么还总是这样想，原来是真的啊，真的啊。
　　也许，是源于自己的不自信吗？
　　她除了家里有点钱之外，还有什么特长和优点，值得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来爱她？何况她还特别没出息，什么都不求，也什么发展也没有，就是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一个小餐馆。
　　“喂，牧夏，”她低低地叫他，他很明显地整个人一震，像是被她的突然出声而吓得清醒过来，她顾不得，只是问出自己的疑惑，“牧夏，你怎么会爱上我呢？优秀的女生那么多，为什么会是我呢？”
　　楚碧有点咋舌，问出口后，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像已经问过似的，是真的问过，还是自己在心中问了无数次，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而牧夏这厢是身心一震的颤抖，还心有余悸，就接到了她的疑问，不禁又是一场懵愣。
　　“喂，宋楚碧，”他学她，说：“爱情还需要理由的吗？”
　　他打太极一样地把问题拨了回去，让她自己去想。
　　刚刚，在他毫无设防的时候，心思就完全被看了去，害他吓了一大跳不说，她还想要确认什么？
　　爱情可以有一百个理由，却逃不过心的颤抖，可这种煽情的答案，叫他怎么说得出口，想想都觉得恶心。
　　“啊？”她愣了一下，可是她爱他却有好多理由，例如，他好帅啦，好高啦，多金……倒没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呢？她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算，殊不知自己的嘴把这些都说了出来，听得牧夏满头黑线。
　　“还有什么？”
　　“还有？你很聪明啊，我最喜欢聪明的男人了，然后，然后，你总是很自信啊，我最羡慕有自信的人了，还有，嗯，你看起来总是把所有东西都一手掌握的样子，那种运筹帷幄的王者气质啊……”
　　她说着满眼冒心心，终于把牧夏给逗乐了。
　　“坏丫头。”
　　他嘀咕，把这些都说了，怎么不把最重要一点说出来，虽然听过，还是想再听。
　　“什么？”
　　“没什么，快上菜吧，楚公主，我饿了。”
　　他摸摸鼻尖，要自己说出口想听的话，还真是尴尬了些，只不过楚碧转身把汤和可乐饼端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动作，很自然地笑了出声。
　　“你学我。”她指着他。
　　“哪有？”他还没反应过来。
　　“这样，这样。”她摸摸鼻尖，亲身示范给他看。
　　他咳了两声，自己都没有发现，竟然叫原创给看出来了，真是丢脸。于是赶紧转换话题，说：
　　“快吃！我要试味道了。”
　　此话一出，她只能弃甲投降，屏息静气地瞪着眼睛等待实验品的评价，偏偏牧夏动作无敌超级慢，细细地用叉子卷着面条，再优雅地用慢动作放进嘴里，细细嚼慢慢咽。
　　她眼巴巴地等着，只差没有趴在桌沿扮小狗，才终于等来他的话：
　　“嗯……”
　　“怎么样？”她刚才没来得及试吃就被催，这会儿的紧张可想而知。
　　“还行吧。”他谦虚地给出正面的评价，看到她不满的神情，突然心生一计，“我可以告诉你我真正的想法，不过你知道我是生意人，向来喜欢等价交换。”
　　“所以你想怎么样？”她眯起眼睛，暗自愤愤不平，却不敢表现出来。
　　“我告诉你我的想法，你当然也得告诉我你的想法。”他自得地说着，又叉起一叉子，吃了一口。
　　“关于什么？”
　　“关于你爱我的理由。”他把眼神飘向宜儿，强自镇定地说，“我觉得你没说出你心里真正的答案。”
　　“哦……”她恍然大悟，原来他想听她爱的宣言，那还不简单，“爱你的理由，很简单啊。很帅，很高，很聪明，身材很好，能说会道，有王者气质，刚才不是讲过了吗？”
　　“我不要听这些。”他无语地叹息，是不是该放弃才好？
　　“哦……那就我爱你啊。”
　　她说完立即埋头吃面，虽然表面装得很镇定，其实，她也需要酝酿很久的好吗。她也想学电视剧，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他说我爱你，趁着两人还迷糊的时候，可是早晨醒来没刷牙，她怕嘴巴臭，说了影响美感。所以像现在这种两人都非常清醒的时刻，她当然会害羞。
　　可是憋了许久，忍不住转头去看牧夏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却见他也红着脸埋头吃面，这才觉得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他也会害羞。
　　于是心里甜甜蜜蜜，就连面条也吃出兴味来。
　　“喂，牧夏。”
　　“做什么？”
　　“那你呢？”
　　“我也……”
　　“也什么？”
　　“爱你啦。”
　　“爱谁？”
　　“你！”
　　“哦……”
　　“哦什么？”
　　“再说一遍？”
　　“……去死。”
　　果然这种闷骚的男人不能跟他确认多遍，谁说天蝎男会甜言蜜语把你甜腻死？她鄙视地瞄了旁边的他一眼，这男人肯定是奇葩。她点点头，终是受到了教训。
　　只是这满室的安静实在恼人，她踢了踢他的脚踝，又开始了别的话题。
　　屋内是她的细细低语，屋外是阳光明媚。
　　天空是亮白的，光线是浅金的，照进屋内，似把屋内屋外连成一片，同一天空下，同一时刻，又是多少美丽的爱情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