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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探卢府 白日狱中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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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牢笼高墙,黑沉沉的,叫人望而生畏。昨日夜间下的雨,湿漉漉的一片,积水顺着屋檐滴落,坠在水洼里,碎了倒影。
徽家的马车正停在牢狱前,徽夫人和两位小姐在随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早已等在一旁的狱卒赶忙上前,殷勤地为徽夫人引路:“小的在此恭候许久,请夫人小姐慢些移步。”
徐氏得体地笑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细声说道:“这几日,我们三姑娘给刑部添麻烦了,还望各位能够好生照顾三小姐。”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徽府早已打点过牢狱里的人,狱卒们拿了好处,自然是一副好面孔,谄媚地想要表现自己。
自从幼安下狱后,徽家为了打理一切忙上忙下,也是才有机会亲自来探望这惹了祸的三小姐。音宁和予清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目光忍不住打量起来。
牢狱甬道低矮,昏暗又幽长,豆大的灯火在闪烁,以此驱散些许的黑暗。许是她们来之前,狱卒清扫过,倒还算整洁,不见什么污秽之物,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是怎么也散不尽的。
狱卒带女眷们特意避开了那些关着犯人的牢房,走的一路都很清静。徐氏敏感,被灰尘和气味引得频频咳嗽,直拿香帕掩鼻,还不忘向牢狱打探幼安的状态,细细地嘱咐着狱卒一些注意事项。
甬道还未走完,就听到一阵喧哗。
“大大大大!”“嘿!小!”“啊?你怎么又赢了?你耍赖!你肯定是动手脚了!”“你可别瞎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耍赖了!说好的,你现在可是欠了我五十两银子了。”
众人走出甬道一看,原来崔兆、幼安二人的牢房靠在一起,稀疏的木桩根本不能影响二人的游戏,正兴致勃勃地在扔骰子玩,毫无坐牢的自觉性。幼安还在扒着崔兆的衣袖研究,他到底是怎么出的老千?崔兆笑意盈盈的,看幼安困惑地嚷嚷着。
“咳咳。”音宁假意咳嗽发出动静,幼安这才发现她们的到来,她立刻从草垫上爬起来,趴在牢门跟前委屈兮兮地喊:“娘亲!姐姐!”崔兆也慢条斯理地起身,向三人行了礼。
徐氏见这二人毫无悔意,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就有些来气,柳眉微颦,也没有理睬幼安,只是冲着崔兆点点头:“听说早上崔家来接小少爷了,但崔少爷怎么都不肯走?”
崔兆毕竟不是杀人的元凶,反而被卢元打得不轻,林党也无意与崔新贵结梁子,上下一通打点,崔兆已经是无罪释放。不过崔家来接他时,他却说什么第一次坐牢新奇,还没玩够,怎么都不肯回去,把崔志杰气得够呛,下令不许任何人管他,探望他,让他好好地“享受”牢狱之灾。
崔兆笑嘻嘻地回答:“是啊,我还没坐够牢呢。”没个正形样。
徐氏倒不在意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依旧是温和地笑说:“牢狱之灾,父母担忧,于纨绔少年确实是算不得什么。”说罢,就让狱卒把幼安的牢门打开,径直进去了。崔兆讨了个没趣,这不软不硬的钉子,叫他好生不自在。
幼安扑到徐氏身上,埋在徐氏的怀里,闷闷地唤着娘亲,直把徐氏叫得心软。音宁打量着四周,就算是下狱,可刑部还是给徽家面子,牢房还算干净,床垫也算厚实,没有什么异味,也不十分潮湿,再看幼安,一身囚服,还细皮嫩肉,活泼乱跳的,显然是没受什么罪,暗暗地松了口气。
徐氏怜爱,心中那点怒气见着女儿也消散了,只顾着对孩子嘘寒问暖。音宁瞧见,叹口气,只得自己当这个恶人了。
“徽幼安!你过来。”一声低喝,幼安就僵住了,知道自己是少不了一顿骂了,灰溜溜地从母亲怀里出来,垂下头,一副准备挨批的样子。
那厢的崔兆还支长了脖子看,幸灾乐祸地暗笑起幼安这小怂样。
“你可知这次为了救你,父亲使了多大的力气?”音宁气道。
幼安赔笑:“幼安知道父亲劳累,这次错了,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再也不惹是生非了!回去就罚我禁足一个月!”说完,她又小心翼翼地问:“长姐,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啊?这伙食也太差了,还有这囚服,穿得我浑身痒痒,晚上还有耗子啃食的声音呢!”
“哦?是吗。那我看你这次是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喽?”音宁面无表情,静静地盯着幼安:“你可知我们至今没有把你从泥潭里拉出半分?你可知那林长寂在朝廷上咬得有多紧?你可知整个徽家都被你拖累?你可知这次你可能就出不来了!”音宁说到后面,几乎是喊出来的,幼安都吓懵了,怔怔地辩解:“是那卢元作恶在先……”
“于是你就杀人灭口?”音宁语气淡漠,“安儿,你在我心中可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平日调皮了些,可总归纯良质朴,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你竟敢杀人?祖母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昏了过去,母亲是怎么都不相信,一直为你开脱辩解。幼安啊,作恶犯法,杀人同样犯法,你以恶制恶,那又与卢元有何差别呢?”
音宁讲得激动,站起来一步步地靠近着幼安,唬得幼安直往后退,可音宁还不罢休:“如今看来你也是视法令于无物,良心更不不安过。”
崔兆也有些急了,扒着牢房木桩为幼安说好话:“音宁姐姐,幼安她真是有悔意的,她一直在反省来着,刚才也是我硬拉着她玩耍,想逗她开心……”
“崔二少爷,徽家训女,请不要干预。”音宁得体得冲他一笑,然后直接无视了他,接着看向幼安,用一种叹息般的轻声说:“你就不曾害怕,不曾难过吗?”
幼安终于受不住了,眼里噙着的那泪水,直往下掉,她嚎啕大哭起来,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怕呀,长姐!我晚上还会梦到卢元向我索命,那血还是热的,就喷在我的脸上,我的胳膊上,我,我……”
徐氏立刻上前抱住了孩子,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音宁和予清相视一笑,算是放心了。
等徽府的车马噔噔回府时,都已经近黄昏了。
马车速度缓慢,不觉颠簸。徐氏情绪有些不稳,休息了好久才缓过劲儿,她揉揉额间,对着音宁说:“虽然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可你的话有些狠了吧,把安儿吓得不行。”
音宁眉眼带笑,哪还有狱中的半点狠劲,她温声说:“母亲,就是要让这丫头吓着,才能真正地长记性。而且她要当真一点悔意都没有,那这孩子就太失败了。”她绽放笑容:“还好,她还是知道悔与怕的。”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予清也开口了:“而且幼安这孩子,有什么事就憋在心里,痛痛快快地哭出来,才算是过了这个坎,起码今晚她能睡好了。”
徐氏点点头,欣慰地笑了:“安儿,有你们两个姐姐,我也放心了。”
“母亲!”予清听着这话就不吉祥,小脸严肃地看着她,音宁也坐到了徐氏身旁,握住了她的手,靠在她肩上:“我们有母亲,也才能放心过日子。”
徐氏暖暖地一笑,握紧了她的手,予清也伏在徐氏的双腿上,任徐氏轻轻抚摸,这一刻的黄昏真是好风景呀。
是夜,卢府外,月色朦胧,树影摇曳,潜在黑夜中就叫人什么都看不清。崔晰面色不悦,躲在小巷里迟迟不愿行动,闷闷地看着眼前人。
这个叫人恨又叫人无法的眼前人,正穿着一身的夜行装,一脸期待地地望着他,音宁把发带束紧:“快走吧,不是要夜探卢府吗?”
崔晰咬牙切齿地说:“是我要夜探卢府,不是我们。”他本想今夜趁着月黑风高,自己潜入卢府,搜查卢林贪污证据的,谁料到音宁早就猜想到他的意图,一早就换上衣服,守在崔府门口,等着他出动。
“音宁,我是会些功夫的,可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潜入卢府呢?你还是快些回去,候我佳音吧。”崔晰扶额,好言劝说着她。
“弱女子?徽家没有弱女子。”音宁扬扬下巴,骄傲地说:“我们徽家人,无论男女,都要习武强身,别的不说,就潜入个小小的卢府还是绰绰有余的。”
崔晰好笑,也只得摇摇头,劝了一路,他是真拿这姑娘没有办法。
“那好吧,你可得跟紧我。”崔晰不忘嘱咐,音宁点点头,二人从卢府最隐蔽的西南角后门纵身而上,利落地跳到草垛上,崔晰警惕地躲在树影之中,回首却见音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崔晰低声询问。
音宁矜持地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惊慌,淡然地说:“没什么,就是跳下来时扭到脚而已。”
???
音宁云淡风轻地负起手:“看来还是学艺不精啊。”
……
“好了,我还是在巷子里等你吧。”音宁顿了顿,“出府可以走后门吧?”
崔晰默默地去把后门的横木拉开,目送着音宁一瘸一拐的背影,低头笑出了声。
卢府内孤零得像秋风落叶,枯萎蜷缩,只等落地成泥。就连巡夜的家仆都寥寥无几,偌大的宅邸,竟仿佛空无一人,这让崔晰轻易地就直驱内宅。
在来之前,崔晰就收集了卢府布局图,百年老宅,简易明了。崔晰先是在账房、库房等地,转悠了一圈,但毫无疑问,并无收获。崔晰猫腰探了一间又一间的房屋,除了书房和寝屋,几乎全翻了个遍,别说贪污巨款了,连普通富贵人家中常见的字画都没有,但看这宅府内,真让人觉着这是个落魄世家。
可越是这样,越是令人起疑。崔晰坐在高高的屋檐之上,冷眼将整个卢府纳入眼中,喃喃自语:“一定是藏在什么密室处,卢林肯定会把这些财宝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会安心,可到底会在哪儿呢?”
崔晰突然眯起眼,直起身子,看到卢林匆匆忙忙地奔向书房,恰好打更声隐隐传来:“子时三更,平安无事!”已然三更天,卢林无眠,去书房作甚?其中定有蹊跷!
崔晰当机立断,立刻爬下屋顶,跟了上去。
书房明晃晃的灯火,将房内的两个人影照得清清楚楚,崔晰靠在柱子之后,侧耳倾听。
声音急躁且苍老的是卢林,如果崔晰与官场打过交道,就应该听得出来,另一个低沉的年轻的声音,是林长寂身旁大名鼎鼎的东衡。
“东衡大人!请让王爷多帮帮我呀,替我美言几句,早日恢复我俸禄,不然卢氏上下都不好过呀!”
“呵,卢林。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当王爷眼也瞎吗?没个五十年,怕是饿不死你卢林老儿吧?”东衡讥讽地说。
崔晰呼吸一滞,隐隐听出其中意味,他将纸窗戳了个小小的洞,蹲下来在一片竹影中窥探里屋。
可惜小孔窥景,视野太小,看得并不清楚。
“王爷,可不能过河拆桥!把我当枚弃子啊!我跟了王爷这么多年,可是没少帮王爷做事啊。”卢林的声音简直是有些声嘶力竭。
“你想怎样?”东衡的声音冷冷的,泛着寒意:“倒戈去太子党,还是要把那些个事都抖露出来?”
“不,不是……东衡大人可千万不要误解……老朽哪敢背叛王爷啊……”纵使隔着一墙,崔晰都能听出卢林声音中的恐惧,那是发自内心的,对林长寂的惧怕。
崔晰暗忖,看来林长寂对待自己党羽,也是心狠手辣的风格,可是以恐惧控制出来的傀儡,又有多少真心人呢?
“只是老朽虽老矣,可也大有用处,王爷要是就此放弃老朽,那可是大大的可惜啊!”
“说重点。”东衡显然是不耐烦了,这老头话忒多,这种时候了,还是个黏黏糊糊的做派。
卢林见东衡不以为然,嘿嘿笑了,颇为自豪地说:“东衡大人可知,老朽前穆臣子?”
崔晰嘴角微抿,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穆朝是大兴之前的王朝,是大兴祖皇帝推翻混世王朝,卢林居然是前穆的臣子?
东衡显然知道内情,对这个消息并不震惊,他讥讽道:“当年卢大人不就是卖主求荣,将城内消息传了出来,里应外合,做了内奸。这才成了大兴的三朝元老吗?”
“非也非也,老朽求的不就是个盛世太平,助得可不就是咱大兴王朝?”卢林听起来很是自豪,口含唾沫地说着:“东衡大人,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你何必又急着掩藏这历史?恐怕现在朝廷上都无人还记得你是前穆臣子吧?你不就是怕史官给你写得不仁不义,千古遗臭。”东衡万分不屑地嗤笑:“婊 子立牌坊。”
卢林嗤嗤发笑,显是对这羞辱不以为然,他慢悠悠地说:“前穆的康乐皇帝可是很信任我的,我年少出仕,虽不得高官,可才华横溢,一直是太子的伴读呢,和前穆皇族关系非凡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卢林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双眼凸出,语气突地提高:“我那日看见了!我在街头看见了!前穆太子!”
前穆太子?崔晰屏住呼吸,没料到竟会听到这样的消息。反之,东衡倒是冷静得多,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语气:“所以呢?难不成前穆遗族还想造反不成?”
“前穆皇族可不安分呢,玉玺不还在他们手中吗?。”卢林嘿嘿嘿笑出了声,这次的笑声中带了些许的胜利意味,他驼背缓步走到了大书柜边,正正遮挡住了崔晰的视线,只能看见他在一阵摸索,取出了一个狭长的木盒子,递给了东衡。崔晰看不清情形,只隐约看着东衡像是抽出了封信,沉默了片刻,就收了回去。
“好吧,你静等王爷的回复吧。”东衡回首,俊朗的面容直对着大门,惊得崔晰立刻就躲进了黑暗中,他安静地看着卢林恭敬地将东衡送出院内,这才送了口气,没有丝毫迟疑地就闪进了书房。
黑暗中书房的轮廓不明,崔晰早有预备,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光芒微弱,不引人注目,却足以让崔晰看清周遭环境。
他径直走向了大书架边,估摸着在刚才卢林的方向位置,一通搜索,终于让他看到了些蹊跷处——那尊玉貔貅。
说实话,这玉貔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低劣的玉雕手法,并不出众的玉质,和这穷酸的内宅装修和谐得不得了,可唯一的破绽是这貔貅嘴里竟含了颗玉珠,口吐珠的龙,口衔珠的石狮都见过。可口含玉珠的貔貅可不多见吧,崔晰心中起疑,发现这貔貅口中的珠子是可以活动的,他小指一挑,竟然把玉珠挑出来了,小玉珠带出根红线,连在玉貔貅的嘴里,红线一拉,上层书架缓缓地开了口,崔晰都不由为之赞叹,当真是精巧啊。
这小口并不大,放的都是些书信账本,交给东衡的木匣子之前应该就是存放在此处的,崔晰拿起书信粗略一看,大都是卢林替林长寂做的那些交易证据,可惜没一件足以撼动林长寂地位的。崔晰兴味索然地都扔回了暗洞里,拿起了账本,就在翻开账本的一瞬间,他眼睛就睁大了,这是朝中大臣向卢林行贿记录!
卢林应当是想拿此账本留作后路,所以收藏地如此之好,记录得如此详细,崔晰越看面色越是沉沉,这老儿贪污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啊!崔晰又在暗洞里又摸索到一拉环,用力向外一拉,西角的地砖啪嗒一声打开了。
崔晰走过去,夜明珠一探,地砖下是幽长的暗道,崔晰窃喜,终于找到那个藏宝密室了!
他快步走下去,头顶的地砖啪嗒一声又合上了。暗道黑暗又狭长,可越往前光芒越甚,当走到尽头时,崔晰彻底怔在原地了。
今天崔大爷可当真见识到什么叫珠光宝气。崔家少爷没少见过奇珍异宝,可把这么多的宝贝全置一室,其壮观场面还是令人咋舌。
足有两个书房大的暗室,堆满了金条玉石,最低调的木箱打开,都塞满了珍珠珊瑚,金灿灿的,耀眼得心慌。崔晰打量一圈,这屋子里的东西要是充公,起码能让全国少交两年的土地税,这可不是一般的贪污受贿啊!
在这一刻,崔晰是真真正正地佩服起卢林了,身怀如此巨款,竟然还能伪装得如此穷酸,活得惹人耻笑。要么是谨慎能忍,要么就是有近乎偏执的敛财癖好,好在他有个傻孙子,他还宠溺这傻孙子,不然还真叫人抓不住破绽。
就在这时,崔晰头顶上响起了啪嗒一声,这让崔晰身子一僵,卢林去而复返了!
他迅速环顾了周围,只能蜷缩在木箱之旁,可这根本就躲不过来者的视线,崔晰闭眼在心中演变了一场打斗,对付一个老人,迅速果断全身而退,绰绰有余。
睁眼时,满是戾气,暗暗稳住气息,可就在这时,崔晰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冷冷的,恹恹的。
“你把我带到你金库来,是什么意思?想要收买我吗?”是东衡,高大的强壮的身怀武艺的东衡。
“那哪能啊,不过是想要献宝于大人而已,宝刀配英雄嘛。”
原是卢林始终不放心,送东衡到门口一路,心慌得很,总觉着要大祸临头,起了行贿的歪主意,想要拉拢东衡,叫他在林长寂身旁说说好话,所以硬拉着他又回了书房,有意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藏宝,暗暗希望他能为之震惊,为他所用。
崔晰苦笑,这次可是完了,夜探卢府,名不正言不顺,除了音宁无人知晓。就算是东衡在这儿杀了他,崔家也无处找公道,他见着了这密室,卢林定不会让他活着出去,只能殊死搏斗一番了。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