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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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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斋里,我和绿衣一起排排躺在楠木大床上,对白日发生的事还是有点打怵。
“小姐,我知道了,你今日应该是遇上鬼打墙了。”绿衣左思右想,也只能是这样解释了。
“鬼打墙?”那些一直低头不说话的‘人’是……鬼?想想都心里一阵寒颤。
“对呀,误入了跟平时不同的地方,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可不就是鬼打墙。”说罢,为了增加说服力,对着自家小姐使劲点了点头。
“那九公子又怎么说,他好像是说……说结界什么的。”
绿衣也十分不解,“小姐,这结界封印什么的,那都是修炼术法之人的说法,咱们当朝皇家乃是仙家后裔,据传他们当中就有人会这法术,不过也是旁人道听途说,从没有人亲眼见过。”
“但是,据说咱们当朝的国师法术十分了得,一直容颜不老,都是靠他的符咒,我们才能连年打败妖族呢。”
皇家?国师?
那今日那诡异之地,又与谁有关呢?
那孩子,那双眼,真是可怜。
……
又想起一事。
“绿衣,那明月潮生楼是什么地方。”今日分别时,那九公子就是要去此地。
“啊——小姐,您是从哪听说的这个?”那楼可是……
“有何不妥吗?”
何止是不妥,女儿家哪能提这个,不过看自家小姐那锲而不舍的态度,罢了。
“那明月潮生楼乃是咱们整个帝京闻名的青楼,好多皇亲贵胄和达官显贵都爱去呢。”
“青楼……是什么楼?”涂成青色的小楼?那得费多少染料。
“就是……就是……”绿衣吞吞吐吐,颦着眉头,想到底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就是男子寻欢作乐,女子弹曲唱歌的地方。”这么说,应该没错吧。
“哦——”一声抑扬顿挫的叹息,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地方。
“据说里面的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各个堪称绝世美女呢。”
“那我们明日便也去瞧一瞧吧。”说不清,就是想再去见一见那妖男……呃不,九公子。不知,他明日还在不在。
“此举不妥啊!小姐,十分不妥!”绿衣惊得急忙起身,连手臂压着头发扯的头皮生疼都顾不得。
……
我却充耳不闻,故自会周公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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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 亲王府 书房
“王爷是说,今日那女子就是中元那日在护国寺解了您热毒的女子吗?”怎么如此之巧,舜华心里道,那她不是,看见了……
“倒不是解,只是压制住了。”往常一发起热毒来,自己会始感烈焰焚身,渐渐失去理智,变得力大无穷,接着便开始妖化,不受控制的伤人,更甚至……会食人血肉,直至第二日日出方能恢复。
可偏偏那晚,遇到她,自己不仅未伤她分毫,还提前苏醒。
今日也是,误入了灵巫国师的万妖窟,闯入了噬魂府,她竟也能全身而退,要是换做旁人,早就被那群妖孽啃食殆尽,连渣都不剩。就连自己,也差点着了道。
这陆子鱼,到底有何奇异之处。
“咳……咳……你可看清了,今日她入的就是陆将军的府邸?”
“回王爷,属下一直跟着,她们确实是进的镇国将军府的后门。”
那便是了。
“王爷的意思是说,她就是近日被传妖孽降生,差点被陛下御匾砸中的那孤煞命格之女……”舜华还未说完,就被自家王爷投来的一眼慑的住了嘴,低了头。
妖孽?孤煞?这倒是很有意思。
轩辕麒示意舜华附耳过来,对着他吩咐了几句。
“这……属下明白。”
“咳……咳……”
须臾,轩辕麒坐在案前,喝了口茶,又对着舜华问道:
“墨兄,你可安排好了。”
“回王爷,墨爷已被属下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宅子里,也派人看顾着,王爷放心。”舜华知晓那‘墨爷’并不是一般人,是敌是友都难说,可偏偏自家王爷已经自顾不暇,却还要出手助他。此事万一被他人知晓,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你去告诉墨兄,他说的事本王定会相助,让他稍安勿躁。”
听听——
“王爷又何苦如此……”
又被一瞪,舜华瞬时没了脾气,说起冰山脸自家王爷才是一绝,光是一眼就能让人心里打怵,自己那只能算面无表情罢了。
“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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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 咏霜阁
临近中秋,将军回府,府里大小诸事忙得秋月娘不可开交,明明是入秋时节偏还热的人阵阵发汗,脸上的脂粉被汗珠滚的是一道一道的,遮都遮不及。
好容易拟好秋礼单子,算告一段落,这才能坐下来歇一歇。
先补了补妆,秋月娘才拿起几上热茶吹了吹,正欲饮上一口,
“姨娘!”
“不好了!”
“出事了!”
听见这声姨娘,秋月娘脸上染上嫌弃之色,手中茶碗重重一搁,不耐烦道:
“什么事?说!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传话的小厮被茶碗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姨娘,府里众人不知是何原因,从今早开始便呕吐不止,如今已有一十三人晕死过去,有八人已经……已经……”
“已经如何呀?”
“已经……没了气息。”
乍闻此言,秋月娘身形一晃,心念一怵,怎会……自己明明……明明……不应该呀……
不经意瞄向身旁红玉,她也同样是一脸震惊之色。
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龃龉。
罢了,就当是老天相助。
“可有请大夫?”
小厮低头哈腰,似有难言,“回姨娘……还没请……”
“混账!都闹出人命了!还不快去!”这些下人就是做事不当心,气得秋月娘一把将几上茶碗给摔了个粉碎。
“红玉!你去!去请百草堂最有名的周大夫来!”
“是!奴婢这就去!”红玉急急退出咏霜阁。
那小厮一边告饶一边也要退下,被秋月娘拦住,“将军可知晓此事?”
“回姨娘,将军一早就去上朝,至今未归,想来还不知。”
秋月娘眼神一转,“既然如此,就先不必惊扰将军,待大夫看过再说。你先下去吧。”
“是,小的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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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我便和绿衣一起把这几年在玉山酿的十几坛花蜜送去了府里厨房,好生嘱咐她们妥善使用,即可给大家泡水饮用,也可作为糕点原料,就算送给大家的礼物了。
经过此番折腾,我也实是没有力气再出去乱逛,那明月潮生楼一行只得暂且作罢。
陆嫣看子鱼俯在石桌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可是住的不习惯?”
“姑姑!”我搂住姑姑的肩膀,一阵撒娇,“我没有不习惯,只是在适应,在适应。”
“那你可愿再回玉山上去?”
“嗯……”我也不知该如何说出此时心中所想,“也愿也不愿。”
“哦,这是怎么一个说法?”
“愿的是玉山上自由自在,没有那么多规矩,连姑姑看着都比现在开心许多,不愿的是这里有爹爹,有绿衣,有好吃的,还有……”那个人。
“还有什么?莫不是我们家子鱼已有了心上人?”陆嫣打趣道。
“哎呀,姑姑……”心里纵有一万个不依,虽然他总是吓唬我,可他的样子时时浮现眼前。
……
绿衣端着一盘山楂糕急匆匆地奔回清竹斋,路上不慎摔了一脚,糕点掉了也不顾。
真是出大事了!
出大事了!
一进院门,直挺挺地跪倒在陆嫣面前,“娘子,快想想办法吧!”
我和姑姑俱是一惊!四目一对,一人一边拉起绿衣。
“这是怎么了?”陆嫣看她手心都擦破了,密密地还嵌着石子,这……
绿衣急的直冒汗,也是被吓的不轻,“娘子,小姐,府里……出人命了……”
陆嫣抚了抚她的背,给她擦了擦汗,正色道:“你别急,慢慢说。”
“奴婢方才是去厨房给小姐端些山楂糕,却看到有府里不少人聚在后院地上,一直呕吐不止,还有一些躺着的身上还盖着白布,一动也不动……”
“奴婢本不想多事,可却听见大夫模样的人在跟姨娘和陆伯说,可能……”
绿衣怯怯看我一眼,怎么都想不明白,“可能跟小姐酿的花蜜有关,姨娘一一询问过后,确定出现呕吐症状的人都饮过厨房今日发的密水。据说喝的多的,当场就毙命了。”
这怎么可能,那蜜水我以前时常饮用,也从来未有任何不妥呀。
我看向姑姑,姑姑只是一脸沉思。
“你说的,可当真?”绿衣不会是听岔了吧。
“哎呀,小姐,奴婢怎么能拿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开玩笑。如今,只怕是,姨娘就要带人来搜院了。”
搜就搜呗,难不成搜一搜那些人就好了。
还是陆嫣开口,对绿衣问道:“今日那大夫,你可识得?”
“虽然蒙着面纱,但奴婢依稀认出,应该是百草堂的周大夫,他时常入府给主子们请脉。”
“那他没说到底是花蜜有问题,还是有其他可能,或是……中毒。”陆嫣不信,几口蜜水就能使人丧命,怕是有人动了手脚。
“这……奴婢也没听全,只听说跟小姐有关,就马上跑了回来……”早知道,该多听一会儿的。
“不急,且看兄长如何处置吧。”陆嫣心想,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这是要撵人呀,只是手段实是狠毒,何苦要断送几条性命。
……
不等陆寻回府,秋月娘就带着一帮家丁气势汹汹地闯入了清竹斋。
“来人!给我把这心肠歹毒的妖女赶出府去!”
只见那染着艳红色豆蔻的手指,直直指向了我。
一众家丁朝我冲来,连姑姑要上前都被制在一旁,只有绿衣紧紧在面前护住我。
“住手!秋月娘!她可是兄长的亲生女儿!堂堂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哟——小姑,我当然知道她是谁……”秋月娘抚了抚头上精致的牡丹发髻,拿出银线丝帕擦了擦指上的红宝石戒指,慢条斯理地说:“我还知道她是百年不遇的七殇孤煞命,克父克母克全家!若不是她的花蜜,府里怎么出现疫症,还去了八条人命!其罪当诛!我只是赶她出府,算是便宜她了。”
不是中毒!竟是瘟疫!
难道不是人为?
“这瘟疫一症,颇具传染性,谁又能说得准这传染的源头究竟在哪!”陆嫣被逼坐在石凳上,一时也有些吃不准到底是不是栽赃。
若是栽赃,下毒岂不更加省事,弄出瘟疫保不齐下手之人自己也会染上,性命不保。
“哼——”秋月娘冷眼盯着陆嫣,“我们寻常人自是看不分明,可大夫就不一样了,我可是请了满城闻名的百草堂周大夫来府诊治的,板上钉钉那花蜜坛子就是疫症源头!”
“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何以服众!”陆嫣十分不屑。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你狡辩!来人!……”秋月娘可不管什么服不服众,此时只想趁着将军不在府里,直接把陆子鱼赶出府去,府外已安排人牙子接应,保管她有去无回。
“什么人证物证?”陆寻一听说府里出了事,就连忙从宫里快马加鞭回来。
秋月娘一看将军回府,旁边跟着陆伯,立马知晓定是那死老头子通的风报的信,只得隐下恨意,俯身谄笑,“将军,今日府里出现了疫症,月娘正在处置祸首……”
“荒唐!”陆寻看着这一帮护院竟全都向着秋月娘,对自己的女儿亲妹毫不手下留情,真真是奴大欺主!本末倒置!
“管家!给我把府里上上下下搜查一遍,查清这疫症究竟从何而来!至于,至于这群欺主的奴才,给我全部赶出府去!”
陆伯神色不变,早有所料,遂俯首躬身,“奴才即刻去办。”
一时,嚎啕声响起。
“将军饶了奴才吧!”
“奴才再也不敢了!”
“是姨娘让奴才这么做的啊!”
“将军!将军!”
……
秋月娘一听,心里一咯噔!将军本身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此时自己更是一个字不敢多言,想趁拖走这些家丁的当口,自己也偷溜走。
“姨娘虚听妄言!行为不端!罚入祠堂抄写佛经,不得踏出祠堂半步!”
还好,还好,不是休妻。
秋月娘生怕再有什么变故,毫不犹豫,跪地叩首,“多谢将军责罚。”
院外,几支竹子下,一抹黄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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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枫晚院
枫树叶红似火,树下一方木桌,茶香四溢。
“你说的可是真的?”不过桌旁的人似是并未被茶香吸引,而在为其他事情忧虑。
“小姐,一切皆是黄绮亲耳所闻,亲眼所见。如今,姨娘被罚禁闭,管家马上就要搜府,小姐可要想想办法才是?”
陆子枫手中的白帕就差要团成死结,“想办法?我想什么办法?还不是你出的主意,我又能如何?”
黄绮怕小姐推自己出去顶罪,心里怕得很,一时跪地泪流不止,“小姐,奴婢都是为了您呐,您不能不管奴婢,您救救奴婢吧!”
“哎呀,好了!”陆子枫也被扰得心烦,本来以为顺着娘亲的计谋,顺水推舟,兵行险着,能无后顾之忧的解决掉陆子鱼,纵不能使她染上瘟疫,也定叫她带着散播瘟疫的罪名撵出府去,卖到暗娼馆,再无翻身之地。
可自己还是小看了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自己那娘亲做事又如此不够火候,还折了一干得力的下人,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得了,你去把那些脏东西……”陆子枫示意黄绮附耳细语。
“这样行吗?”黄绮不解,如此不是害了全府的人。
“难道你还想让我去!”
“是!奴婢这就去!”黄绮只得领命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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